天下第一傻33wm / 待分类 / 卧龙夕照

分享

   

卧龙夕照

2018-07-22  天下第一...

对于幼年痴迷诸葛亮故事、工作后数次游览襄阳古隆中的我来说,拜谒南阳卧龙岗一直是个未竟的心愿。201710月中旬,在南阳朋友阿昌的力邀下,我毅然放下手头的诸多杂事,叫上摄影家朋友阿茂,踏上了武昌开往南阳的列车。

卧龙古柏

来到卧龙岗景区时,已是当天下午五点左右了。

与其他历史名人祭祀地不同的是,这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翠柏,千年古柏、百年树龄的老柏比比皆是,目力所及之处,除了柏树,还是柏树;放眼卧龙岗十景中的草庐、古柏亭、梁父岩、抱膝石、半月台、老龙洞、野云庵、诸葛井、躬耕亭和小虹桥,无不被郁郁苍苍的翠柏所遮蔽;我随着阿昌漫步其间,时有阵阵清香袭来,不觉为之心旷神怡。

徘徊在诸葛草庐前,只见一株阅尽沧桑的老柏在岁月的重压下极度倾斜,其状似在向草庐躬身施礼。为了防其倒地,管理处工作人员用一粗壮的木头将它的腰部撑住。据阿昌介绍,这株已至暮年的老柏倾斜好多年了,但每到春光明媚之时,仍会生长出一蔟蔟嫩绿的枝叶。枯木逢春是盛世之象,老柏欣逢盛世,自是不忍离去,它要继续向人们讲述昔日布衣孔明躬耕南阳的旧事呢!

草庐的左侧为古柏亭,相传此处曾有一棵孔明手植的参天柏树,柏树死后人们就此建亭,借古柏风格纪念诸葛亮的高风亮节。亭子的周围古柏林立,旁边立有昔南阳知府顾嘉蘅所书《杜工部古柏行》碑。诗曰:“孔明庙前有老柏,柯如青铜根如石。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这首诗写于三峡夔州的孔明庙,然刻碑于此处却甚是得体。诗的末联为“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它既是作者内心的写照,却也反衬出青年时代的孔明遭遇明主得以施展平生所学的幸运。

诗圣杜少陵似乎对诸葛亮的遗迹及古柏情有独钟,除了夔州孔明庙的《古柏行》外,其还有咏诵成都武侯祠七律:“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然而,成都武侯祠的柏树,怎抵得上此地柏树之万一,这里毕竟是诸葛武侯早年的躬耕之地啊!假若昔日杜少陵“便下襄阳向洛阳”时能顺道瞻仰卧龙岗,不知又会留下怎样的佳句。

夕照的辉光不知什么时候穿过重重翠柏照在了古碑上,致使依附在碑身的青苔显现出诱人的色彩,这情景不禁让人想起唐代山水诗人王维的名句——“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青苔是短命的,会随着季节的变更而枯荣;石碑则是永恒的,它将伴随着历史的长河走向遥远。这片青苔,能将短暂的生命交给永恒的石碑,不能不让人心生羡慕!

文采风流

据阿昌介绍,比较其他地方的武侯祠,卧龙岗的人文底蕴是最丰厚的。在景区转了一圈后,方信阿昌所言非虚。

这里有着大量历代名家创作的楹联,其中脍炙人口且影响最大者当属湖北老乡顾嘉蘅为大拜殿所撰之联,其联曰:“心在朝廷,原无论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阳南阳。”据悉,两百多年来,凡到卧龙岗凭吊者无不对此联赞颂有加。还有一联:“心在人民,原无论大事小事;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

顾嘉蘅曾五任南阳知府,历时近20年,其不仅为官清廉,为南阳百姓做了不少善事,且精于诗词楹联书法,用它们纵情讴歌南阳的风景名胜及前贤遗迹,仅在卧龙岗,顾嘉蘅题写的匾额、楹联就有十余处。这里再录顾公为诸葛草庐所撰一联:“抱膝此安居,觉异日桑种成都殊非本念;长吟谁与和,问当年曲赓梁甫可有遗音。”此联恰到好处地引用了“抱膝长吟”、“桑种成都”、“梁甫”等典故,令人读罢回味不已。

在大拜殿右侧的碑廊内,刻有宋代抗金名将岳飞手书的诸葛亮前后《出师表》,整篇书法如快马掠阵,剑锋狂飙,纵观如雷驰电奔,细看则铁画银钩,以峭拔苍劲之笔,奏龙飞蛇腾之功。碑廊内又刻有当年岳元帅留下的跋文:“绍兴戊午秋八月望前,过南阳,谒武侯祠,遇雨,遂宿于祠内。更深,秉烛细观壁间昔贤所赞先生文词诗赋及祠前石刻二表,不觉泪下如雨。是夜竟不成眠,坐以待旦。道士献茶毕,出纸索字。挥涕走笔,不计工拙,稍舒胸中抑郁尔。岳飞并识。”至此想到宋人赵与时曾言“读诸葛孔明《出师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忠。”呜呼,其信然矣!

现代史上称得上诗坛巨擘的郭沫若和于右任也在卧龙岗留下了墨宝。有趣的是郭、于二人平生并未到过南阳,都是应邀为卧龙岗献墨。1959年,郭沫若应南阳市政府之请为卧龙岗题写了“武侯祠”和“诸葛草庐”。而于右任与卧龙岗的缘分则更为深厚:早在20世纪30年代,于右任应时任南阳专员的罗震之请,为卧龙岗题写了“武侯祠”门额;19395月,发生在南阳的新(野)唐(河)抗战取得胜利,河南省教育界提议在卧龙岗建碑纪念,于右任应邀题写了碑文;此外,于右任还为卧龙岗的大门撰写了楹联:“大文出师表;胜地卧龙岗”。若论郭、于二公的高下,郭公之才情无疑高过于氏,而于氏的书法则远胜郭公了。

值得称道的是,在当代人为卧龙岗撰写的楹联中,也有不少上乘之作。如美籍华人赵连仁的三副坊联即堪称精品,现录于后,以供同好赏玩。其一:“功盖三分延汉祚;名垂千古仰威仪。”其二:“百万劫山水依然,纵教物换星移,丞相祠堂仍旧在;三千界英雄何处,遥想纶巾羽扇,先生风范却犹存。”其三:“运帷幄之筹谋,披肝沥胆,六经以来唯二表;本圣贤者道范,寄命托孤,三代而下此一人。”

卧龙岗人文底蕴之丰厚,于此可见一斑。

躬耕疑云

匆匆游览一遭后,我们来到了极不起眼的躬耕亭。

躬耕亭位于宁远楼左侧,相传是诸葛亮躬耕南阳时存放农具的地方。亭内壁上嵌线刻武侯立像碑,只见孔明先生身着长袍,头梳卧云髻,身着便装,隐隐有仙道之气度。肖像两旁为石刻楹联:“庵垂两千年,问魏阙吴宫安在;人居三代下,比商吕周伊何如”。此联极工整极耐读,从上联中的“两千年”来看,撰联者应为近代学者,惜乎名已无存。

正嗟叹时,一直默默无声的阿茂开口了:“什么躬耕陇亩,似诸葛亮这样有学问的才子如何会亲自种田?如果说他闲暇时种种花草,倒是有可能的。至于耕田灌溉,春种秋收,他未必做得来,这些多半是后人附会的!”

阿昌听了立即反驳:“耕田的事是诸葛亮自己说的嘛,《出师表》中就有‘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再说,当时军阀割据,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诸葛亮又没有任何职业,也不可能找到什么挣钱的路子,他不种田吃什么?未必整天读书能读饱肚子?你要不信,那边还有‘躬耕田’的遗迹呢!”

接下来两人就此事争得面红耳赤:一个非要说诸葛亮不可能亲自种地,一个说诸葛亮不种地就得饿死;一个说诸葛亮若是长年累月躬耕陇亩,无论如何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学问,一个说他要是不种地早就饿死了,哪里还会有后来的故事……双方争执半晌,谁也说服不了谁,末了只好拉我作裁判,究竟孰是孰非?

我虽然在三人中读书最多,年岁最长,但面对这个问题却也感觉有些晕。虽然诸葛亮躬耕南阳是个不争的事实,但阿茂的质疑也并非全无道理。试想诸葛亮上知天文,下通地理,少不了要博览群书,彼时他还要三天两头地外出访友,有多少时间料理农桑?毕竟,诸葛亮出山时也才二十多岁。面对阿昌、阿茂期待的目光,我只好敷衍道:“司马懿与诸葛亮在祁山对阵时说‘汝乃南阳一耕夫’,王朗与诸葛亮舌战时也攻击对方为‘诸葛村夫’,当时诸葛亮都没有分辨,看来他本人是以‘躬耕陇亩’为荣的了。”

我的话音刚落,阿昌、阿茂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是呀是呀,诸葛亮自己都以躬耕陇亩为荣,我们哥俩替他着什么急啊!”眼见两位朋友释然了,我却依然为此事纠结不已:若论诸葛亮青年时的才学之富,普通的读书人苦读一辈子也未必能达到,当年的他,真的有时间去种田么?

龙潭遐思

用时一个多小时,我们逛遍了围墙内的各个景点。正准备返回时,发现景区的大门已然关闭,在一老者的指点下,我们匆匆忙忙地奔向侧门,三人一路上笑着说:“要是侧门也关了,我等就学岳元帅‘遂宿于祠内’好了。

出得景区,阿昌又带我们来到了位于大门口的卧龙潭。好一个风景绝佳处:只见潭边松竹掩映,垂柳依依;潭中横陈一岛,有七曲桥、玉带桥与堤岸相连;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绕潭半周,精雕细琢的汉白玉栏杆镶嵌岸边。在“卧龙潭”碑石旁的一株美人蕉下,坐着一位身着绿色风衣的绝色女子,只见她双眸凝视着微风拂过水面产生的涟漪,似乎在探寻那里面可能存在的秘密。阿茂见状,禁不住连声赞道“太美了,太美了”,于是举起相机一阵猛拍。

阿昌介绍说:“此潭为诸葛亮躬耕陇亩时浴身濯足之处,也是灌溉庄稼的水源。诸葛亮劳作之余,常在潭边绿荫之下读书弹琴,与朋友切磋学问。因为旧时潭中常有蛟龙出没,所以刘禹锡在《陋室铭》中写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听到这,我忽然想起了在湖北黄陂木兰山读过的一首诗,其中有这样两句:“后有木兰先有山,山名偏从木兰补”,于是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请你告诉我,究竟是先有卧龙先生还是先有卧龙潭?”“这个,这个啊……”阿昌嗫嚅了半晌,最终没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阿昌的默然让我陷入了沉思:在中国历史上,地以人名和人以地名的现象都不鲜见,究竟是先有卧龙先生还是先有卧龙岗、卧龙潭,不仅阿昌说不清楚,即便换一个学富五车“大儒”来也未必弄得清。我想弄清的是,像诸葛亮这样一个布衣出身的官吏是怎样得以流芳千古的?仅仅因为其“功在朝廷”、“心忧百姓”么?显然不是。假若诸葛亮没有一腔忠诚,没能留下彪炳史册的前后《出师表》,没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个字传世,后世对他的评价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万古云霄一羽毛”的高度,毕竟其“出师未捷身先死”哦……

正遐想时,阿茂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叫道:“老夫子,太阳都下山了,你一路憧憬的‘卧龙夕照’美景也不复存在了,还不准备撤退?”阿茂的表现让我产生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位绿衣美女离开了,抬眼一看,果不其然。于是站起身来问阿昌:“我们现在上哪去?”阿昌反问:“你们想到哪去?”我又将问题抛给了阿茂:“你说,我们现在上哪去?”阿茂听后,鼓着眼珠子惶惑地盯着我。我冲他大喝一声:“你这傻茂,跟着绿衣姑娘的路线走啊!”

阿昌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瞅了阿茂一眼,稍后似有所悟地哈哈大笑起来。接下来,阿茂和我也笑了起来。我们仨一起仰天大笑,这肆无忌惮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卧龙岗的暮色中。

    0条评论

    发表

    请遵守用户 评论公约

    类似文章 更多
    喜欢该文的人也喜欢 更多

    ×
    ×

    ¥.00

    微信或支付宝扫码支付:

    开通即同意《个图VIP服务协议》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