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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活抛弃了你,就去做个三亚大神吧

2018-08-10  吹暖了梨花

2018年5月,NHK播出了一部名为《三和人才市场:中国日薪百元的年轻人们》的纪录片。「三和大神」这一小众群体的形象浮出水面:这是一群在深圳三和人才市场混日子的年轻人:他们卖掉身份证,只做日结工,干一天躺三天,有人说,他们是迷失在城市的精神流浪者和放逐者。

 

但其实,中国还有些比三和大神放逐得更彻底的人,那就是在三亚流浪的三亚大神。

 

为什么大神要选择在三亚流浪呢?是为了追逐流浪到天涯海角的浪漫,还是为了体会沉溺在海天一色的情调?

 

都不是,是因为三亚在热带,冬天不会被冻死。

 

我相信每个人都经历过想要流浪的瞬间,想去西藏,去大理,去冰岛,去体会人类最终极的孤独。但本质上来说,这其实是一种想去人少风景好的地方却没钱的痛苦,并不是真正的想流浪,真正的流浪汉能在旅游区流浪,而普通人只想去流浪区旅游。

 

麦兜就是一个身在三亚的纯粹的流浪汉,麦兜是他的ID,因为他像麦兜一样喜欢写日记。2017年1月1日这天,他开了个帖子,记录自己的流浪生涯,至今已经坚持了600多天,有了12984条跟帖。

 

没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什么时候到的三亚,他也很少提及过去的故事,只能从他日记里零碎的回忆中整理出一些散乱的信息:35岁,上过大学,当过经理,去过深圳,不好赌也没欠债,流浪不是生活所迫,而是主动选择。

 

他文笔流畅,随手拍的照片构图工整,每天在路边水池洗两次澡,指甲缝里都没有泥,有姑娘从身边路过,别人说姑娘不错,他说姑娘衣服上的字不错,我喜欢。

 

姑娘的衣服上写着“I’m losing my fucking mind.”

 

如果不是知道他一日三餐都依赖开宝箱(垃圾桶),收入依赖捡易拉罐,住宿以天为被以地为枕,你很难看出他是个流浪汉。

 


但也很少有流浪汉流浪得比他更彻底,在过去的600多天里,他从来没有打过一天临时工,也从来不接受任何好心人的金钱援助,完全依靠城市的馈赠活下去。

 

一开始,他流浪的装备只有一辆自行车,这是他捡的,为了防盗,他剪断了车的链条,让它成为了一个只能推着走的货架。其实他原来有点存款,原计划是买辆二手三轮车,但又觉得没必要,于是就犹豫了一段时间,终于把存款都吃完了,就再也不用再犹豫了。

 

有了货架,他开始了下一步行动:开宝箱爆装备。

 

宝箱,也就是垃圾箱,是流浪汉生存物资的最重要来源。

关于开宝箱,麦兜有一套系统的方法论。

 

高档小区的宝箱容易爆出极品装备,比如品相不错的旧衣服和数码产品,甚至是手机;宾馆的宝箱能够开出生活用品,比如刮胡刀和肥皂,超市后门的宝箱每天打烊前会有过期的食品,医院,公司门口的宝箱到了饭点一般都会有没吃完的盒饭。

 

很快,麦兜就攒出了一身装备:

麦兜的一天从凌晨三点就开始了,这时他醒来,拣易拉罐到天亮,凑够100个就能在回收站换10块钱,然后用这10块钱去买最便宜的青岛啤酒。

 

白天饿了,就会去超市后门,银行门口,医院门口,小型公司门口的宝箱中搜寻没吃完的盒饭,运气不好的时候,一天都要用在找吃的上面;如果还有空余时间,就去图书馆,银行,那里有免费Wi-Fi,偶尔还会去爬山,游泳。晚上去客源火爆的露天大排档,准备一个饭盒,穿一套终极战衣,游荡在大排档门口,看有哪桌客人是准备买单离开的,然后等客人起身离开的同时迅速过去将剩菜倒进饭盒离开。吃饱喝足了就睡在废弃楼,医院门口,牙科诊所门口,银行门口。

 

不过,在多次被城管驱赶以后,他也开始想要找一个稳定的容身之所,最终他找到了一个桥洞,把家当都安置在了这里。

 

桥洞里还有一个同伴,因为再穷也要买彩票,被他称作彩迷。

 

彩迷不完全是流浪汉,他50多岁,在三亚生活多年,经历了很多风生水起的骄傲,也经历了很多时不待人的落寞,如今最大的财产是一辆三轮车,这是他的卧室,也是他全部的收入来源。

 

彩迷是个话痨,喜欢跟麦兜讲他年轻时的光辉岁月,有勇有谋,智勇双全,戎马一生。他身体很差,有严重的气管炎,说话激动就咳嗽,推车也非常不利索,但仍然执拗地要养活自己,执着地倾诉自己的过去,在聊天的结尾,他总会激动地谈起他的彩票,然后对麦兜许下仗义的承诺:“哪天中奖了,我请你去千古情看戏。”

 

白天,彩迷骑着三轮车去谋生,麦兜就游荡在三亚各地,有时他跑到亚龙湾,躺在海边,看着人群,「让风吹走忧伤,在椰子树下一觉睡到天亮」,他的文字敏感又细腻,时常有诗一般的质感,于是帖子有人称他为「真正的流浪诗人」。

 

以下是麦兜的诗句节选:

因为文笔太好,他经常被网友质疑是作秀或者“作家体验生活”。

 

但麦兜从来不会抬高自己,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是借助流浪寻找某种生命的本质或者精神的解放,在帖子里,他承认自己是「城市的寄生虫,只有依附城市才能生活下去」。

 

所以,当有人对他的生活表示羡慕,想要追随他时,他说:

 

“流浪跟流浪汉是有区别的,流浪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恣意妄为,快活潇洒,让人羡慕的,可这种流浪是建立在经济实力充沛的条件之下的,反观流浪汉的生活,不潇洒,不快乐,不自在,相反有更多的不便,没钱花,没房子住,没女人睡…出门遭人嫌弃,去公共场合遭人厌恶,要吃剩饭,睡大街,要翻垃圾,捡瓶子……所以,有流浪汉经历的人,都是希望自己能正常的生活的,而不是希望自己衣食不保,朝不保夕。

 

本屌是流浪汉中最低等级的,我不去施粥铺,不去餐馆打包,不去行乞掏钱,更不干活赚钱……所以请不要说来找我让我带,本屌没有组建团队,照顾他人的能力。本屌还在期待碰到王思聪这样挥金如土的富二代拯救世界,所以,我这个渣渣帮不了你。”

 

虽然善于自嘲,但在现实中,麦兜的自尊心其实很强,有一天,有个醉汉在桥洞下教育麦兜,说他「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是社会主义的蛀虫」。麦兜立刻回击「就你富甲一方,妻妾成群,你们又有什么壮志作为?」。

 

麦兜不惧对方身为东北大汉的淫威,与他对骂三百回合,「是不是喝多了就非要炫耀一下自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厌烦」,说完起身,继续捡他的瓶子去了。

 

还曾有个在垃圾桶里捡易拉罐的阿婆为了争抢废品骂捡盒饭的麦兜,「有手有脚的年轻人,为什么不去打工?」。

 

没过多久,阿婆也没有禁住美食的诱惑,加入了开宝箱的行列,每天和麦兜抢饭吃。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麦兜无奈地感慨。

 

结果后来阿婆因为学他天天翻垃圾吃剩饭,急性肠胃炎住进了医院。

 

阿婆60多岁了,个子很矮,驼背,头发稀疏但不全花白,戴着一顶破草帽,脸上的皱纹显得极为沧桑。住院以后她就不敢吃垃圾桶里的饭了 她拿她的瓶子纸皮,麦兜拿他的剩饭剩菜,秋毫不犯,甚至好几次她都告诉麦兜哪个宝箱看见了好东西,让他过去。

 

在桥洞住了三个多月以后,因为桥洞整修,麦兜又被赶走了。

 

离开桥洞以后,他带着帐篷,在一个报废的货车里安了家。

随着帖子的更新,越来越多人认同他的生活方式,甚至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比流浪汉好到哪里去呢?上班赚钱供楼结婚生子还完债还得再为儿女的未来打拼,混得差点的还得持续啃老,就像一个永远都跳不出来的循环圈。”

 

麦兜并不认同,他说:

 

“三亚这里经常可以看到明星,尤其在亚龙湾与海棠湾。这两个地方都是星级酒店扎堆的地方。先是李小璐,之后是李冰冰,今天是陈思诚。你去横店,明星都是簇拥着一群人,想近身看一眼是不可能的,可在这两个地方,明星往往都是跟好友两个人,你运气好,还能撞个对面……而且他们也跟普通游客一样,拍照留念,在沙滩上晒太阳,晚上烧烤………我曾经有一次捡到过他们吃剩下的,有半瓶的红酒好几瓶,烤鱼,烤肉,大虾,烧烤炉都扔下了,酒店的大毛巾,他们的沙滩鞋,十几只没开的奥古特……人家才是生活。”

 

但这种生活距离他太遥远了,而流浪的生涯迅速地损毁着他的健康,如今他喝酒时会心脏绞痛,于是他下决心要开始戒酒了。

 

前些天彩迷打电话给他,说他自己的病又严重了,想把车卖掉,然后就跟我一样流浪,去吃施粥铺,去吃大排档,在路边睡觉,在绿化带洗澡。

 

但他知道,快60的彩迷是经受不住这样的生活的,这时他感到强烈的自责,幻想如果他们没有碰面,如果没有指点他去回收废品,没有带他去施粥铺,没有教他吃大排档……也许年初彩迷就已经开始安稳的做保安正常生活了。

 

前几天,他忽然发表了一段不短的感慨:“我的流浪对于我自己来说是从一个人生阶段到另一个阶段。不可否认其中有逃避现实,有自我惩罚,有恣意放纵;但同时也有找寻,盼望,解脱……可时至今日即便经历了许多这些后仍旧没能有所顿悟,仍不能看透世事,还是觉得忽漠无形,变化无常。也许这就注定了我不可能是一个解疑答惑,畅谈人生道理的人。所以现在的我依旧只是麻木的苟且于此,避世余生。”

 

但他还是继续流浪,拒绝成为社会的螺丝钉,工作似乎并不能带给他快乐,自由自在的生活是他唯一愿意的选择,尽管这并不代表快乐。

 

他能捕捉到海岛的风,看见生活的诗意,但诗也不能换酒钱,他最后还是只能把手伸进垃圾桶。

 

你说这是穷人的心酸无奈,他说「这就是三亚流浪汉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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