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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何以成为晚期文明的代名词 | 葡萄园中谈历史(02)

 vivianwy 2018-09-28


亲爱的阿米和路哈玛,平安。

 

在古代的五大文明圈中,有四个是在大河旁边形成的农业文明,她们都有各自的母亲河:北非有尼罗河、西亚有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南亚有印度河与恒河、东亚有长江与黄河,这些江河流域都有肥沃的土地和丰富的水资源,所以很容易形成聚居区,并发展出高度的文明来。

 

我们先来看北非沙漠中的尼罗河。尼罗河发源于维多利亚湖,由南向北长达6670公里,注入地中海,是世界第一长河。因着尼罗河每年定期的泛滥,使得河谷与河口地区的土地异常肥沃,加上气候适宜,庄稼竟然可以一年三熟。所以当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还在各种蛮荒之地寻觅住处的时候,有幸来到尼罗河畔的人们就已经聚合成一个名叫“埃及”的富庶国度了。一般认为,他们是挪亚儿子含的后裔。

 

确切来说,早在公元前4000年,尼罗河下游(也就是北方)的三角洲地带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古老的埃及王国,他们以眼镜蛇为守护神,以蜜蜂为国徽,这就是所谓的“下埃及王国”。后来,在尼罗河的上游,也就是南方的河谷地带,又形成一个国家,称为“上埃及王国”,他们以苍鹰为守护神,以苏特树为国徽。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无论下埃及还是上埃及,他们虽然在物质方面蒙受了很大的祝福,但在属灵的事上已经成为了瞎子,陷在了拜偶像的罪中,正如使徒保罗所说的:外邦人从神的普遍启示中知道神,“但不荣耀他,也不感谢他。他们的思念就成为虚妄,无知的心便昏暗了,自以为聪明,反成了愚拙,将不能朽坏之神的荣耀变为偶像,仿佛必朽坏的人和飞禽走兽昆虫的样式。”

 

所以论到人类的信仰历程,是从起初的一神论,渐渐堕落成为多神论的。而不是像无神论者所说的那样,是从多神论,渐渐“进化”成了一神论。他们提出这种“宗教进化说”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自己的信仰体系自洽。他们说,最原始和低级的宗教是拜偶像的多神教,后来人们进步了,才发展出“高级宗教”来,就是犹太教、基督教这种不拜偶像的一神教。听到这儿,有的基督徒会生发感激,其实大可不必,因为他们的论述还没有完,他们最后要说的是,等人类更加进步了,就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无神论者。

 

我们必须注意,宗教没有高级、低级之分,只有对错之分。对的,就是那起初的、传承下来的、没有变的那个敬拜独一真神的信仰;错的,就是那起初的信仰被篡改之后,形成的一切扭曲变形的其他版本,其中就包括了埃及人对动物的偶像崇拜。

 

公元前3100年左右,崇拜苍鹰的上埃及国王美尼斯征服了以眼镜蛇为图腾的下埃及,将上下埃及强行合并,美尼斯国王在原先上下埃及的交界处兴建了新的首都孟菲斯,国王也有的新的尊号,称为“法老”,意思是“住大房子的人”,君权的强化显而易见。就这样,继示拿通天塔之后,又一个专制大一统大帝国被建立起来,从此,北非大陆和平降临,活力退去。

 

自从被帝国化以后,埃及经历了早王国、古王国、中王国和新王国等四个时期,共三十一个王朝的统治。古王国时期开始于公元前2686年左右,也称为金字塔时期,因为这期间的埃及法老死后都会葬在一种很特别的方锥体陵墓中,汉文很形象地将之翻译为金字塔,其中最大的一座是第四王朝的胡夫法老的陵墓,高达146.59米,相当于我们今天五十层楼房的高度,这个建筑高度的纪录,在人类历史上保持了四千多年,直到1889年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建成,才被打破。

 

我们至今也很难明白,在四千多年前,在没有任何现代机械的情况下,这个活儿埃及人是怎样干成的。按希腊史家希罗多德的记载,当时一共三十万奴工参与了建造。汲取和动员能力的确是大帝国的强项,只有在美尼斯之后的埃及,金字塔的出现才成为可能,正如只有在秦始皇之后的华夏,阿房宫的故事才成为可能。无知者所津津乐道的“文明奇迹”,其代价就是千千万万痛哭失声的孟姜女。

 

中王国时期开始于公元前2181年左右,持续了大概六百年,这期间法老的陵墓改为石窟式,不再建造金字塔,所以中王国的这段历史,在坊间流行的历史读物中不像古王国那么受关注,但这期间发生的一件事,其影响却比古王国所有的金字塔加起来还要大。

 

这就是希克索斯人的入侵。

 

自从美尼斯一统上下埃及,北非大陆的历史整体而言相当单调,历朝历代都重复着几乎一样的剧情,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打发掉了两千多年的岁月。直到公元前17世纪,也就是中王国的晚期,一个来自亚洲的希克索斯部落,从埃及东北部侵入了尼罗河流域,占领埃及北方并定都于阿瓦利斯,建起埃及历史上的第十五王朝。埃及本土的统治势力,被迫退到以底比斯为中心的南部领土,很像东亚历史上的历次“衣冠南渡”。

 

希克索斯人的异族统治在公元前1680年左右达到全盛期,统治范围几乎囊括了整个埃及。

 

《创世记》中,亚伯拉罕的曾孙约瑟被卖到埃及做奴隶,后来传奇般地成为埃及宰相的故事,有学者认为就发生在希克索斯人统治埃及的时候。此时的埃及法老和约瑟同属亚洲的闪族,所以约瑟拜相其实不难理解。征服者通常都比本土的君王更愿意重用远人,譬如元朝的时候,蒙古皇帝统治中原,任命的很多官员都是来自中亚、西亚的色目人。

 

因着约瑟的缘故,他父亲以色列全家七十口,在饥荒年间全部迁来埃及,生命得以保全,又在这里生养众多,并且繁茂,甚至后来受到埃及人的迫害,也不能阻止他们的发展壮大,正如神早就应许亚伯拉罕的,他果然“后裔极其繁多”。就这样,在寄居埃及期间,以色列人由一个家族发展成了一个民族的规模,“极其强盛,满了那地”。

 

希克索斯人在埃及的统治,大概维持了一百多年。公元前1570年左右,退守南方的埃及本土势力开始起兵北伐,他们在阿赫摩斯一世的带领下,推翻了希克索斯王朝,把“鞑虏”们统统逐出尼罗河流域,甚至一直追击到巴勒斯坦南部,就这样,埃及重新回到本土法老的权下。从阿赫摩斯一世起,埃及历史进入新王国时期。

 

埃及人民站起来了,寄居在埃及的以色列人就大祸临头了。《出埃及记》告诉我们:“有不认识约瑟的新王起来,治理埃及,对他的百姓说:‘看哪,这以色列民比我们还多,又比我们强盛。来吧!我们不如用巧计待他们,恐怕他们多起来,日后若遇什么争战的事,就联合我们的仇敌攻击我们,离开这地去了。’于是埃及人派督工的辖制他们,加重担苦害他们。”就这样,埃及的新政权逐渐采取奴役和迫害的措施,限制以色列民族在埃及的发展,“只是越发苦害他们,他们越发多起来,越发蔓延”,双方矛盾日益加深。

 

据记载,逼迫最厉害的时期是在拉美西斯二世年间。拉美西斯二世热衷于大兴土木,他动用民力在尼罗河三角洲兴建奢华的皇城,在卡纳克神庙修造宏伟的圆柱大厅,在孟菲斯为自己树立巨大的雕像和纪功碑。拉美西斯二世兴建的皇城,可能就包括了《出埃及记》一章十二节所记的积货城比东和兰塞。“兰塞”其实就是拉美西斯本人的名字。拉美西斯二世在位时间长达六十七年,活到九十高龄才死掉,《出埃及记》二章二十三节如是说:“过了多年,埃及王死了,以色列人因做苦工,就叹息哀求,他们的哀声达于神。”

 

拉美西斯二世死后,他的儿子梅尼普塔继位,此时他已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而他所接手的埃及帝国,经过乃父长达六十七年的瞎折腾,如今也跟他一样虚弱,各地的叛乱此起彼伏,整个帝国乱象丛生,梅尼普塔在自己执政的十年间,竭力维护帝国政局的稳定,但明显已经力不从心。有学者认为,正是在梅尼普塔法老执政的中期,即公元前1220年,先知摩西率领200万以色列人出了埃及,前往上帝应许给他们的迦南美地。

 

《出埃及记》后半部(第十九至四十章),记载以色列人出埃及后在西奈半岛上的经历,重要事件是摩西在西奈山上传律法,作为律法核心的十诫首次见于记载是在《出埃及记》的第二十章。从此以色列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圣民共同体,在历史中继续他们的特殊使命。

 

后来,摩西死在约旦河东岸的摩押地,去世前,他受命选立约书亚做接班人,来继承他率以色列民进入迦南美地的未竟事业;与此同时,尼罗河畔,曾经领先世界数千年的埃及帝国,更加显出失序的败象,在接下来的数百年间内忧外患纷至沓来,几番振作于事无补,到后来甚至必须依靠各路强国(亚述、巴比伦、波斯、希腊、罗马、阿拉伯)通过入侵征服来输血续命了。“埃及”由此成为人类一切晚期文明的代名词,而这种命运,早在美尼斯合并上下埃及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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