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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上唯一被亲生儿子废为庶人的皇太后(1)

2018-11-17  思明居士

在门阀主宰的年代,她家世不显,即使成为了皇子亲王的女人,也绝对想不到,她的丈夫会成为皇帝,她会成为太子之母,乃至一百多年来的第一位皇后,后来更作为新帝之母被尊为皇太后。

皇太后,皇帝之母,是天下地位最高的女人,享受着以天下养的至高待遇,若是皇帝年幼,还能独掌乾坤。在一些文学作品里,皇太后若是心情好,还能收一些干儿子、干女儿,帮主角团开个挂。

然而,身处末世,皇帝尚且自身难保,国母之尊也无处安放。

社稷危亡,权力与尊荣与她无关。她半生颠沛,死于非命,更被亲生儿子下诏废为庶人……

01

中国古代史书很少记载女子的本名。

所以我们只知道,她姓,是梓州(治所在今四川省三台县)人。

她最初入侍皇子寿王李杰。因为她婉丽美貌有智慧,很受李杰的喜欢。

事实上,从中唐开始,唐朝的皇子亲王们就被安置在“十王宅”“百孙院”过着软禁生活了,甚至有很多亲王之女被耽误了出嫁的,也不知道这些贵为皇帝孙女、名为县主的姑娘们招谁惹谁了。

中国历史上唯一被亲生儿子废为庶人的皇太后(1)

如无意外,李杰作为众多宗室中的一员,也将无声无息地度过一生,而包括何姑娘在内他的妻妾子女也将和他那些没有做皇帝的兄弟们的家属一样,在史书上湮没无闻。

但文德元年(888年),李杰的哥哥唐僖宗逝世后,儿子年幼,宰相们商议拥立僖宗最年长的在世弟弟,即李杰的另一个哥哥吉王李保;但宦官杨复恭手里有神策军,枪杆子里出政权。

于是,李杰改名李敏,再改名李晔,被杨复恭迎立为新帝,就是唐昭宗。何氏就这样成为了皇帝的女人,被立为仅次于皇后的淑妃。

何淑妃不知何年生下皇长子德王李祐,大顺三年(892年)生下皇九子辉王李祚。还有一个女儿,被封为平原公主。

但当时,唐朝皇室已经没落了。天下大乱,藩镇、宦官都曾作乱。唐昭宗继位之初,为了中兴唐朝,招募了军队,但他贸然发动了对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的讨伐战,结果,朝廷军队被河东军大败;西川讨伐战虽然胜利,却只是便宜了参与讨伐西川的军阀王建,此人得到西川后,对朝廷的态度还不如陈敬瑄呢。

02

然后昭宗又和拥立自己的杨复恭进行政斗。杨复恭本就是李克用在朝中的后台,讨伐李克用失败,就有他作梗的因素。杨复恭又不让昭宗任命自己的舅舅王瑰为节度使,后来实在拗不过,给了一个节度使,但王瑰却在赴任途中途经杨复恭的养侄杨守亮担任节度使的山南西道时,不明不白地沉船死了。这下梁子结大了。

算昭宗有想法,他把杨复恭的养子杨守立挖过来做了自己的养子,改名李顺节。李顺节揭发了杨复恭一系列不法行为。昭宗贬杨复恭外出监军。

杨复恭彻底炸了:当初要是没我,你能做皇帝吗!我是定策国老!竟有如此负心门生!

最终门生和国老各自动用武装力量大打了一场,门生差点还败了,最后虽然惊险地打跑了杨国老,蓦然回首,却发现,李顺节也不是什么善茬!竟然索看玉玺,还逼走了昭宗乳母白婆!

虽然昭宗又设法干掉了李顺节,却导致李顺节及其党羽的一些下属士兵投靠了靠近长安的凤翔节度使李茂贞。

李茂贞本名宋文通,当初是作为讨伐黄巢等乱党的有功之臣被赐姓封官列入宗室的,也出兵参与了对李克用的讨伐战。后来李茂贞等自请讨伐收容杨复恭的杨守亮,消灭了他,并请求兼领山南西道。唐昭宗不希望李茂贞坐大,要他在凤翔和山南西道二选一。李茂贞失望了,不肯奉诏,还上表指责昭宗和宰相——兼领多个军区这种事,凭什么朱全忠和李克用做得,我李茂贞做不得?

昭宗觉得这人太跋扈,决意讨伐。然而,他已经没什么底子了,就算招募到军队也是京城的市井小儿,数量和质量都没法和李茂贞抗衡,不但没法教李茂贞做人,还数次被李茂贞逼宫,自己也被迫逃离长安。讽刺的是,乾宁二年(895年)李茂贞逼宫、昭宗出奔的风波,还是李克用出兵勤王摆平的。昭宗为了犒劳李克用,连自己的女人魏国夫人陈氏都送了出去。

03

慑于李克用的军威,李茂贞乖了一阵,但李克用班师后,李茂贞又重新骄横起来。昭宗重新招募一些军队,李茂贞也觉得是针对自己。乾宁三年(896年),他再次发难,唐昭宗出逃,长安宫殿被李茂贞一把火烧完。

昭宗本来想逃到李克用的老窝太原,又怕路远及一旦去了就回不来了,于是在李茂贞的盟友镇国军节度使韩建的半胁迫半邀请下,逃到了韩建的老窝华州。

韩建曾积极响应朝廷号召,亲自参与讨伐李克用的战斗,九死一生。但自从跟着李茂贞混以后,他也变了。

昭宗让十一个亲王掌兵权,韩建看着碍眼,胁迫昭宗解除了他们的兵权把他们软禁起来,解散了他们的军队二万余人,导致昭宗没有了军队。韩建还处死了保卫昭宗有功的都头李筠。韩建又说十一王谋反,昭宗不理会,韩建索性矫诏把十一王全杀了。昭宗不但无可奈何,还不得不像褒奖忠臣一样褒奖他。

这时候韩建大概也希望给个台阶,琢磨着缓和与昭宗的关系,于是请求昭宗立太子。于是次年,昭宗就立皇长子德王李祐为皇太子,改名李裕(示字旁),并且从中书省宰相王抟等所请,册何淑妃为皇后。也有记载说立后立太子是光化元年(898年)四月的事,且五月因立后而大赦。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唐德宗在贞元二年(786年)册立受册三日后即在册立大典上去世(群臣刚致完贺就要致哀了)的王皇后之后,唐朝皇帝在100多年内第一次册立皇后。

中国历史上唯一被亲生儿子废为庶人的皇太后(1)

04

以下为史料,可略看或作为古言小说册封片段素材——

钱珝《中书省请册皇后表》:臣某等言。伏闻礼云:「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乃欲承天休,正人纪,事宗庙,奉尝。是以诗有《关雎》,冠三百篇之首,用以佐天下而正夫妇,乃政之所由兴也。伏以圣唐积仁累德,列圣重光,莫不师古以训人,宏礼以敦本。遂得九垓从化,万国用康。曩者彝伦稍愆,王道微缺。使龙楼旷主鬯之位,翟衣阙助祭之规。则外和而国安,内和而家理。安得而致也,必将有以待之。伏惟陛下缵列圣之洪业,恢百王之令图。爰建东宫,再振坠典。凡居寰海,莫不忭欢。百辟庶臣,所怀尚慊。盖以中壶之位未立,六宫之政未崇。臣案天极四星,一为正妃。上天垂象,不可虚其应。伏闻淑妃某氏,以坤厚之性,母范有融,淑懿之姿,光乎内理。用能诞生哲嗣,克当天心。窃愿陛下思启大猷,仰宏丕训。淑妃某氏特依故事,册为皇后。使六宫之内,一以遵承所为,王政之所由兴,而风化天下。臣等位叨近密,职在丝纶。朝廷旧章,合有论请。上期圣造,特赐允从。轻冒宸严,无任恐战之至。

钱珝《史馆王相公请册淑妃何氏为皇后表》:臣某言:臣闻乾坤相配,所以全覆载之功。日月相随,所以明照临之道。惟王建后,惟后助王。若乾坤相配以成功,若日月相随而行道。古皇有制,历代皆然。伏惟皇帝陛下法天作圣,引古为师。兴邦则启於聪明,为礼必循於先哲。然而中宫久旷,阴教罔修。伏自累朝,遂同废典。四海绝仰观之表,九嫔无所统之尊。谁咏国风,空垂易象。永惟委坠,可谓因循。汉氏以来,旧章不易。常先立后,始可建储。今元良已视於东朝,而柔顺未临於内职。既虚正位,莫叙大伦。臣等每奉清光,累陈彝宪。窃详睿旨,俯鉴愚衷。请问守龟,必当告吉。掖庭累行,讵无白燕之徵。简策正名,宜受金螭之锡。是以敢干旒扆,进拜封章。伏乞申命有司,择定良日,俾行盛礼,自叶至公。冒黩宸衷,臣等无任恳迫惶恐之至。

钱珝《册淑妃为皇后文》:维乾元五年岁次戊午四月庚子朔二十七日丙寅,皇帝若曰:惟王法天,惟后象地。统理之道,相须而成。秉阳虽系於昭垂,养物必资於厚载。处大伦而克正,与元化而同光。上赞君临,旁资妇道。远徵百代,咸本六经。而礼旷累朝,位虚中壶。严禋怵惕,玉赍无所进之人。内令寂寥,彤管有不书之史。兴废之重,作配实难。咨尔淑妃何氏,柔既可观,俭皆中度。外言罔入,懿则自成。处闲房而椒亦蜚声,御众妾而木能逮下。洎邦家多难,辅佐克勤,每见求衣,未尝安寝。先知旰食,不视晨羞。欲齐京室之贤,罔慕长秋之盛。劳谦之报,降福是宜。乃顾皇储,仍因子贵。公卿来讲,龟筮斯从。实上帝之所嘉,讵朕心之可抑。今遣某官某持节册尔为皇后。於戏!极位正名,居尊齐体。典一申而百神听,礼一行而万国欢。恐惧可以保其名,齐庄可以守其位。往司阴教,以永天休。

杨钜《册淑妃何氏为皇后文》:门下。朕博采大易,眇观诗训。观柔刚感咸之象,赋鸣鸠肃雍之德。将以视天下之内理,叙人伦之大端。宜于家邦,厚示风化。矧九庙在上,笾豆是荐。三揖在下,彝章具陈。得不敬乃祎褕,称兹典礼。俾承光於轩耀,式正位於坤仪。淑妃何氏,明配圆灵,德符厚载。珪璋特达,鸾凤萎葳。同辇必辞,脱簪能谏。四德克备,六宫是推。述壶职以弥勤,焕彤史而斯美。况惟元子,既登储贰,顺考古道,雅协徽章。受贞吉辰,蒇於盛典。咨尔克持妇政,以率内和。齐庄是仪,用谐静德。明章之道,允在兹乎?

——以上为史料,可略看或作为古言小说册封片段素材

中国历史上唯一被亲生儿子废为庶人的皇太后(1)

05

光化元年(898年),昭宗与李茂贞讲和,李茂贞修复宫殿,昭宗回到长安。

三年(900年)四月,何皇后与太子拜谒太庙。

但是显然,祖宗并没有保佑皇家……

十一月的一天,唐昭宗醉后亲手杀了几个宦官、侍女,宦官神策军左中尉刘季述感到不安,决定做些什么。好巧不巧,当初前去迎立昭宗登基的是他,协助韩建诛杀宗室诸王的也是他。

当天,昭宗打猎夜归,何皇后遣太子李裕还邸,李裕遇到刘季述,被留在紫廷院。第二天刘季述挟持李裕,带兵逼唐昭宗禅让帝位给李裕,昭宗当然不从。这时何皇后听闻宫人报信,快步赶到,出拜说:“军容长官护官家,勿使惊恐,有事与军容商量。”她怕皇帝受到伤害,说服昭宗听从刘季述安排,于御前取玉玺授予刘季述。宦官扶昭宗与何皇后同乘一辇,与嫔御侍从公主等十余人进入东宫少阳院,刘季述亲手锁院门,将锁眼熔铁。

之前,刘季述还在昭宗面前画地,一条条历数昭宗的过失。

刘季述迎立李裕为皇帝,改名李缜,尊昭宗为太上皇,何皇后为太上皇后,改少阳院为问安宫,每日只从窗中送饭。

昭宗夫妇虽是皇帝的父母,却如同囚犯。当时天大寒,嫔御公主没有衣被,外面的人都能听到里面的号哭声。

中国历史上唯一被亲生儿子废为庶人的皇太后(1)

虽然这样的日子也没太久。

06

十二月,神策军军官孙德昭、董从实、周承诲发动政变,杀刘季述、右护军中尉王仲先,赴少阳院叩门称逆贼已诛,请昭宗出劳。何皇后还有些警惕,要孙德昭等送上刘季述等首级,孙德昭就把刘季述等的首级扔了进去。昭宗、何皇后才与宫人与孙德昭一同破坏门锁出来。

昭宗复辟了,莫名其妙做了一个多月傀儡皇帝的李缜自然要退位;他被改回本名李裕,复为德王,连太子也没得做了。虽然作为昭宗的嫡长子,在整件事中只是胁从,昭宗也依然爱他,但形势比人强。

这时,宰相崔胤提出让宰相掌握神策军权。但昭宗没有答应,却任命宦官韩全诲张彦弘为新的神策军左右中尉。这就埋下了崔胤与宦官对决的伏笔。而且,好巧不巧,韩全诲、张彦弘都曾任凤翔监军,实际上是李茂贞的人。

崔胤不甘落后,与宣武军节度使朱全忠结盟,召朱全忠来长安意图夺取神策军权。

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当初勤王救驾的忠臣功臣们也变了,他们早已和李茂贞勾搭在一起,跟昭宗说话时也不客气了,甚至公然在宫内喝酒作乐。天复元年(901年)十月,昭宗派自己的女人之一赵国夫人宠颜去学士院带话给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大臣翰林学士韩偓,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已被任为遥领宁远节度使、同平章事(宰相荣衔)的救驾三功臣之一的李彦弼等已经无礼到了“皇上与皇后泣涕相对”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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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的孙德昭、周承诲、董从实已经被李茂贞收为养子养孙,他们现在的名字是李继昭、李继诲、李彦弼。

07

十一月,韩全诲不愿坐以待毙,要劫持昭宗去凤翔。李彦弼等见状,愈发乖戾,在宫中严苛地索要钱物,昭宗与何皇后又一次相视而泣。韩全诲逼昭宗出奔,李彦弼放火烧宫,昭宗、何皇后、妃嫔、诸王、护卫百余骑等都被宦官劫持到凤翔军部凤翔府。

朱全忠兵围凤翔。李茂贞请昭宗劳军,昭宗不得不从,何皇后也随之御南楼。二年(902年)十二月,凤翔粮尽,陷入困厄,皇帝与后宫都冻饿。用当事人昭宗自己的话说,“十六宅诸王以下,每天都冻死饿死数人。在内诸王及公主、妃嫔,一天喝粥,一天吃汤饼,现在也吃完了。”

皇家的日子如此清苦,李茂贞也不好过,不得不和朱全忠求和,同意将昭宗交给朱全忠,并且把韩全诲等宦官及李继诲、李彦弼作为替罪羊杀了(李继昭没和他们一起去凤翔,所以没事)。但三年(903年)正月,他又要求为儿子李继侃娶何皇后所生平原公主,并为皇子景王李祕娶自己的政治盟友宰相苏检的女儿为妃。昭宗急于脱离李茂贞的控制,不顾何皇后不悦,都同意了,说:“若我能脱身,何必担忧你的女儿!”何皇后才答应。为了避免同姓婚姻之嫌,平原公主下嫁之际,李继侃改回宋姓,叫宋侃。成婚之际,原本按礼法,婚礼上没有公爹李茂贞的座位,但当时皇室已经衰微,不仅李茂贞赫然坐在那里,身为嫡女和新嫂的平原公主竟然还要一一拜见小叔子们。

最终李茂贞将皇室交给朱全忠,朱全忠带他们回长安。在昭宗要求下,朱全忠又写信给李茂贞要求送还平原公主,李茂贞军力已衰不敢违抗只能答应了。

虽然昭宗屡次出逃,但在何皇后的思虑安抚下终于得以保全。

不过如今落在朱全忠手里,好运也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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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崔胤意识到朱全忠正在长安安排军队控制昭宗,而神策军已被解散,崔胤意图自行重组朝廷军队,与朱全忠抗衡。朱全忠于是上表迫昭宗下诏罢免崔胤,随即攻杀崔胤——也该崔胤倒霉,他招募的军队其实都是朱全忠的人。

这时,昭宗身边都是宣武军人了,宫中再小的消息朱全忠都知道。宫人惴惴不安,昭宗再一次与何皇后垂泣相对。

李茂贞的养子静难节度使李继徽之前已经投降朱全忠,但因为被朱全忠绿了,重新投靠李茂贞。朱全忠认为李茂贞父子可能再攻长安夺取皇帝,决意自毁长安,强行迁都自己势力范围内的洛阳。这事已经由不得昭宗说不了。

于是,长安又一次被烧毁,从此再未成为首都。

天祐元年(904年)二月,车驾到陕州,因洛阳宫室还未建完,车驾暂歇。朱全忠从河中来朝见,昭宗请他入寝室见何皇后,面赐酒器、衣物,何皇后哭道:“从此大家夫妇委身于全忠了!”

也有记载何皇后的话是对昭宗说的,而且内容是:“此后大家夫妇委身贼手了!”

总之,她说话的时候,流下了数行眼泪。她已经知道,等待昭宗和她的,会是什么。

中国历史上唯一被亲生儿子废为庶人的皇太后(1)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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