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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你写的这是天书还是处方

2018-11-23  超耐磨钢

随着病历和处方的电子化,医生的手写处方已经渐渐离开了很多人的视野,但是医生的字难懂仍然是很多人心中的未解之谜。


韩寒在《求医》中描述了自己遭遇医生天书的事件,并讽刺道:“一个医生可能一辈子称不上医学家,但一进医院就意味着你是书法家”。


为什么医生长着一张亚洲人的脸,嘴里说着带方言味的普通话,分明跟我是一国人,但他笔下写出来的字我却一个都不认识?又是为什么在我一个字都不能辨认的处方上,药剂师扫了一眼就心领神会地转身拿出了药?医生的天书中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医生的蝌蚪文 / 微博@追风少年刘全有


医生天书,不仅是笑话


医生的字宛如天书,一直以来饱受诟病。不少医生的字过于放荡不羁,还被挂在网上遭受网友的群嘲:“算不算一种新型文字?”、“这绝对是一种加密文件”、“我字写得这么烂,我应该去当个医生”。


更有趣的是,我们可能以为医生喜欢乱画符是中国特有的问题,但是实际却并不是这样。


在美国版的知乎(Quora)上,不管是“医生的处方为什么写得这么烂”还是“为什么医生的字写得这么烂”,都是众人关注的热帖,有总共超过200个回答。长期以来,国外有关医生的漫画中,也总逃不脱医生字烂的梗。

      

一张网络上流传的俄国医生所写的病历 / 9gag


2015年左右,一名俄国医生所写的奇葩病历在互联网上流行,各国媒体纷纷转载,大家才惊醒:原来不只是我们这儿的医生写字我看不懂。


其实,医生写字像天书,在业界也是老生常谈。


早在1915年,《柳叶刀》杂志上就曾接受药剂师的投稿,登出过一份“魔咒”处方,并批评道:“......对这种涂鸦,只能说写这个处方的人应该感到羞愧”。

    

1915年柳叶刀杂志上刊登的处方 / 《柳叶刀》


医生提醒同行们注意自己的字迹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1979年,一名医生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上发表了一个小规模调查的结果,调查了47位医师的字迹,并分成5个等级打分,分别是:


1.糟糕(完全看不清)

2.还行

3.基本可以(大部分不错,但需要花额外的时间)

4.好

5.很好(很容易看清楚)


调查表明,有8位医生的字完全看不清,超过一半医生的字需要努力才能读懂。作者呼吁广大医生将字尽量写清楚,不要浪费其他人的时间和脑力。


在中国,医生写字潦草也不是患者的错觉,例如:2015年,宁波某医院抽查了20名门诊医生,就有7位医生字因潦草被罚款。

       

2007年3月,卫生部就颁布过规定,处方书写必须字迹清楚不得涂改。


可见,医生字迹潦草确实是普遍问题,绝不只是外行人的偏见。


字迹不清的医疗文书不仅会影响其他医疗工作人员的工作效率,也会带来不那么好笑的结果,甚至是极端的结果。

       

一则流行网络的讽刺医生的漫画 / metatech.org


2000年英国医学杂志(BMJ)曾报道了一桩官司:美国一名医生为患者开具了治疗心绞痛的药Isordil(硝酸异山梨酯),然而由于字体潦草,药剂师以为是Plendil(波依定,一种降压药),患者服用后心脏病发作,几天后死亡。家属发现后起诉,最后法院判决医生和药剂师各赔偿家属22.5万美元。


而这只是冰山一角。在一份医生字迹的回顾性研究中提到,在英国,每年有3万人因为医疗报告错误而死亡,而这和各种处方和病历书写混乱脱不了干系。而《时代》杂志的一篇报道称,在美国,每年可能有7000人的死亡跟医生潦草的字迹有关系,报道引用了2006年美国国家科学院医学研究所(IOM)报告中的统计数据。

你忙,你也乱


医生为什么爱把字写成天书,坊间有着种种猜测。有些人认为,这是医生和医院的阴谋,医生对处方加密,病人就必须得在他所在的医院买药。还有人认为,医生的处方是私家秘方,泄露了配方,就是砸了自己的饭碗。


不过这些猜测都随着病历和处方的电子化自动消散了。而且,既然医生写字糟糕不仅仅是中国的事儿,这些猜测就更不大可能是真的。


那为什么全世界的医生都不好好写字呢?

       

网友上传的迷之处方一则 / 微博@米内网


太忙,可能是造成医生天书的主要原因。


门诊医生每天都要面对很多病人,几乎总有下个病人等在门口。在这种情况下,医生自然会以提高效率的方式行事,倾向快速地写完病历和处方,写得快,自然就写得乱。

      

2002年,湖北武汉某医院,清晨人们就排起了长队。这么多年过去,中国许多三甲医院医生仍然要面对门诊人满为患的高负荷工作量


要是你像医生那么忙,你也未必能写得好。


1996年,英国医学杂志(BMJ)的一篇文章表明:在写得快的情况下,医生不比其他人写得差。


研究者做了一个小实验,让总共209名医生和其他的医务工作者在10秒内写下一串字,然后让非医务人员给这些字打分,最后得出了上面的结论。

       

在10秒钟内,受试者需要写完这句话。打分标准B已属于“还行”,C属于“好” / Berwick(1999)


1997年,发表在美国急症杂志上的一份研究也佐证了这一点,这份研究表明:医生的门诊数量越多,医疗记录的错误率就越高,而这些错误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字迹潦草。


中国医生之忙,比起国外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可以从下面这则新闻管中窥豹。曾有记者在浙江台州市的一家三级医院探访一周并做了下统计。报道表示:医生平均每天上午会接待多则70个病人,少则40个病人。虽然有规定每个病人看诊时间必须超过8分钟,但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另一方面,忙也体现在医生的开处方时的状态上。医生通常是一边开处方,一边向病人解释病情或者叮嘱用药的注意事项。在这种高速多线操作的压力下,写出来的字自然没法太走心。

     

一则讽刺医生写字的笑话:药剂师,名词,专门用来训练读懂医生写字的职业 / pinterest


除此之外,医生的迷之书法和内容也有关系。无论是诊断还是处方,内容都是高度重复的,转来转去也就是数量有限的医学术语,医生写多写熟了,就会发展出自己的套路,倾向于简化书写。


中国的医生尤其如此,一些“西药”的中文名字较长而且写法复杂,医生就会用化学式、拉丁文、或者谐音字来代替,比如用KCL代替氯化钾,用Dx带来地塞米松,更有甚者就真的画个符号表示,比如用△来代替中药中的三棱。


所以我们怀疑医生写的是不是中文是完全有道理的,因为它可能真的不是中文。


过度简化的专业名词也是为什么常人看不懂,药剂师能看懂的原因。


药剂师有着更多的专业知识,懂得各种简写方式和书写格式,因而解读能力更强。虽然医生喜欢飞扬跋扈,雪地撒欢式地写处方,但由于药品名字是相对有限的,药剂师只是在一个相对狭小的范围内猜测,所以猜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再不济,通过处方上的其他药品去推断看不清楚的字,也是一种方法。

字写得好,不是好医生


不过,忙,还不能完全解释医生写字爱freestyle。


1998年,同样发表在英国医学杂志的一个研究表明:就算叫医生们认真写,医生的字也确实要潦草一些。


这个研究让医生、护士和其他的员工填写了一份表格,在没有时间压力的情况下,告诉他们尽量地写清楚。然后,研究者扫描了这些表格,利用软件来识别它们,查看各自的识别成功率,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又是为什么医生的字真的会潦草一点呢?这可能和学习工作的磨砺以及文化氛围有关。

      

网络笑话:医生的书写进化史 / pinterest


不只一个医生提到,自己在读书的时候字还是很好的,从读书到实习再到工作以后,字就越写越乱了。研究医生笔迹的刑侦人员也观察到了这一现象,在一份研究医生签名的文章中,作者指出:一般刚毕业的医生笔迹会更为工整一些,但老医生的书写笔迹就更简易,更潦草。


对此,医生们自己的解释是,上学时要做的笔记太多,考试时候也要写一大堆,快速书写是医学院学生活下来的必需技能。做了实习医生,更是有写不完的病历。长期快速写字,曾经的一手好字就被废了。

         一则广为流传的笑话:“我的字写得太好,病人不相信我是个真医生” / tumblr


并且,医生的字写得飘逸这种印象,可能真的反过来推动了医生不好好写字。


至少不少医生认为这一点和自己写字变差有关系。在工作初期,他们担心一板一眼地写字泄露了自己菜鸟的身份,写字时就主动地往飘逸的方向发展了几分。而且,即使这种行为不是主动的,医生也会在这个氛围中降低写字清晰的标准,逐渐从正常人走向了狂野书法家的道路。


另一个原因,可能和程序员穿得随便类似,因为他们不那么在乎。虽然同样是像律师或者教师一样字迹展示比较多的职业,但是医生对字迹不好的批评十分不敏感。


如果一个律师或者教师的字迹糟糕,他的专业水平就会受到质疑,他会有很大的压力和动力来改变自己的字迹。但医生,因为有医术加持,就不怎么在乎字迹。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在乎,才会出现那种极端的,用潦草也解释不了的医生天书。

    

2018年8月19日,山东聊城茌平县贾寨镇耿店村卫生室,乡村医生在给患者开处方。由于电子化的发展,手写处方越来越少见了 


如今,随着电子病历和电子处方的推行,狂野书法家们已经慢慢绝迹,只存在于部分小城市和小医院。病人可以免于字迹不清带来的医疗隐患,医生也减少了一直以来痛恨的“Paperwork”,而最应该庆祝的莫过于药剂师了,因为他们再也不用每天和医生玩解密游戏了。


参考文献:

[1]Anonymous. A Study of Physicians'' Handwriting as a Time Waster. JAMA.1979;242(22):2429–2430. 

[2]Berwick, D. M., & Winickoff, D. E. (1996). The truth about doctors'' handwriting: a prospective study. Bmj, 313(7072), 1657-1658.

[3]Caplan, J. (2007). Sign InSubscribe Cause of Death: Sloppy Doctors. 

[4]Dawdy, M. R., Munter, D. W., & Gilmore, R. A. (1997). Correlation of patient entry rates and physician documentation errors in dictated and handwritten emergency treatment records.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emergency medicine, 15(2), 115-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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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parative study. BMJ. 1998 Sep 26;317(7162):863-4. 

[7]李朝峰, 张玉君等. (2017). 浅议中药处方用名的规范性. 中国中药杂志, 42(1), 198-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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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BBC News | UK | Medical errors ''kill thousands''. (2000).

[10]赵承渊. (2011). 告别医生们的涂鸦.

[11]安徽曝光十张最差处方 督促医生转变态度. (2008). 

[12]宁波一医院整治狂草病历 7名医生字迹潦草被罚款. (2015). 

[13]医生有多忙?半天看70多个病人.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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