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脸当道,宽脸当家|大象公会

2018-12-04  筹笨

窄脸在全世界都更受欢迎,只是宽脸的人掌控世界。



文|黄章晋


是的,全世界的人都喜欢窄脸,只是我们没有意识到。


不信的话请闭上眼,你脑海中出现的乔布斯形象,都是下面这个样子。



实际上,2003年乔布斯得癌症之前,是下面这个样子。




乔布斯是素食主义者,但患病之前,像个典型的食肉动物。


为什么乔布斯的形象是消瘦清癯的?


因为在大众心中,乔布斯不是企业家,而是精神导师,只不过顺带兼了苹果的CEO而已。


罹患癌症后的乔布斯形销骨立,完美地把大师、智者、艺术家、哲人的形象汇于一身。把乔布斯当精神导师的大众,很难相信以前在硅谷,乔布斯以人渣著称。



看到这样睿智、深邃、超然、深沉的脸,你不会相信,当年他会抛弃女儿,即使做了亲子鉴定;你不会相信他和同事说话,满嘴 shit、fuck、bitch、dick、asshole;不会相信他曾用 You are fucking dickless assholes 骂供货商。

但是,我们把乔布斯换成这下面的照片:



或者这种神采飞扬的乔布斯:



这样的乔布斯,一看就是喜欢羞辱同事和伙伴,能抛弃亲生女儿的人。


是的,乔布斯从硅谷的暴君企业家,变成大众精神导师,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乔布斯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另一个原因,是乔布斯的脸看上去变窄了。



脸变窄真的很重要。


宽脸乔布斯,满脸是攻击、攫取、欲望、骄横之色,而窄脸乔布斯,一脸的睿智、悲悯、与世无争,完全是个艺术家或哲学家。


你可能认为宽脸的乔布斯显得凶狠,是刻意特意挑选的结果,我们可以看看下面这张,因为它拍的非常文艺,被乔布斯用来当做官方宣传照。



这张宽阔的大脸,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狠角色,是的,一个人显得凶狠还是慈悲,有时就取决于面部宽度。


你或许没注意过,悲悯的耶稣都是巴掌脸。



我们把耶稣脸变宽之后,是不是有了打手的感觉?



人们心目中理想的大师、导师,基本上都是窄脸的。


还记得2014年中科院院士李小文,因为下面这张照片,突然在网上成了名人吗?



人们疯狂转发李小文院士这张照片,说他是真正的大师时,强调的却是他光脚穿双布鞋。大众对大师的理解,其实是一种视觉认知,看上去仙风道骨。


中国人心里的大师范儿,一定得穿的随意,要看上去传统。光脚布鞋的李小文院士和套头衫的晚年乔布斯,就非常符合要求。


而像孔庆东老师这样的眉眼,和长者之风绝缘,七八十岁也成不了大师。



我们希望大师看上去是睿智深沉的,决不能看上去显得很笨、很土。为什么没人叫释永信大师,主要他是长相上吃了亏。



瘦会让人想起清心寡欲、苦行自律,而胖会让人联想起享乐、物欲。耶稣、印度的佛陀、甘地这类圣徒,全都是有一张巴掌脸的瘦子。


想象一下,如果十字架上挂一个大胖子,或纺车前坐一个大胖子,谁会相信他是一个会为大众牺牲的人呢。


骨瘦如柴的甘地,你不相信他是个会家暴的人——甘地是个经常家暴的人。



但我们把他变壮一点呢?其实他只要脸变宽一点儿,就像爱打老婆的人了。



但是,如果生就慈眉善目,老年后胖了也无所谓,比如星云大师。



他老人家年轻时就很慈眉善目,经胖。



为什么台湾才2300万人口,但台产大师却能占据大陆半壁江山?道理其实很简单。

他们在身材、相貌、气度、上有先天优势,甚至还有口音优势——中国的地域歧视链上,南方口音是加分项,如果一张嘴是东北口音,基本上就是负分。


完美体现中国人心中大师形象的,是下面这位。



虽然南怀瑾大师的水准有相当争议,但他简直就是按中国人想象当中大师的样子定做的。小巴掌脸、长寿眉、容貌清瞿、中式装……甚至连姓和名都特别高级。我们很难接受一个姓赖、刁、皮之类的大师。


是的,我们天生就认为,大师、导师这样的人应该是一张窄脸。


当然,确实存在完全相反的例子:有的人有一张辽阔的大宽脸,表情坚决果断,与慈祥、睿智完全不沾边,但同时还是非常成功的大师或精神导师的。

最著名的是下面这位:


● 麻原彰晃(奥姆真理教的创始人,1995年3月20日,麻原彰晃手下信徒,在东京地铁的几个车站放置沙林毒气,造成12人死亡及五千多人受伤。2006年被日本最高法院判处死刑,直到今年才执行)


● 吉姆·琼斯,人民圣殿教教主,1978年11月28日,率900余教众自杀。


● 大卫教教主大卫·考雷,1993年4月,在韦科庄园造成83人死亡。


乔布斯年轻时刻意摆拍的这张艺术照,虽然显得很文艺青年的样子,但给人一种不好招惹的感觉。



按中国传统相书的说法,颧骨高的人控制欲强,容易获得权势,甚至直接解释「颧」通「权」。我们天生就认为这种轮廓的人气场强大,不是善茬。


你可以认为相书的说法是迷信,但我们对这种这种脸型的认识,不是得自后天的教育和灌输。德国、美国有心理学研究者证实,人们天然会觉得脸较宽的人攻击性更强,而脸较窄的人会更安全。


是的,我们在塑造人物形象时,都在不自觉地实践这个共识。


比如《三国演义》中,所有强横、攻击性强的人物,都是一张大宽脸。


● 张飞


● 董卓

● 2010版《三国》中陈建斌版的曹操

而所有性格文弱、攻击性弱的角色,都是窄脸。所以纯粹谋士型的都是窄脸。


● 诸葛亮


● 《军师联盟》中的郭嘉


● 三国中曹操的谋士荀攸

让我们看一下电视剧里头,刘备、关于、张飞三个人的脸的宽度。


● 刘、关、张三人脸的宽窄,与他们的攻击性强弱,几乎是完美的对应关系


更典型的是武松。


没人见过武松长什么样,《水浒传》对武的长相也没有清晰描述,但三十年来,各个版本的武松形象,谁更像真武松,人们看法却出奇的一致。


先看1983年祝延平版的武松。



接下来是1998年丁海峰版的武松。



再看最新版陈龙的武松。



你觉得哪个版本更像武松?


是的,网上一致认为祝延平最像武松,而陈龙最不像。理由五花八门,诸如表演中的杀气、正气或眼神之类。


事实上,最不像武松的陈龙,偏偏在杀气和威猛上最努力,有很多表情凶狠的特写。



其实,决定谁更像真武松的,只有一个标准,就是脸的宽度,和剧本、演技什么的完全无关。祝延平的脸最宽,陈龙脸最窄,丁海峰居中。


希望导演们看到这篇文章,今后要是选武松,就从脸最宽的人里挑。


既然讲到武松,不妨顺带提一下水浒里林冲这个窝囊受气包。新版水浒里,林冲是长这样的:



这个林冲,你是不是觉得脸上找不到窝囊废的痕迹。这是个严重的事故。


原因很简单,演林冲的胡东,如果不是为了减脂搞得这么瘦,他的脸宽得差不多可以演武松了,这是一张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脸,和林冲逆来顺受完全不对。


● 新水浒中林冲的扮演者胡东

可惜今天窄脸当道,脸像祝延平这么辽阔的人,演员里越来越少。


全世界情形都差不多。即使在美国好莱坞,施瓦辛格、道夫·龙格尔、史蒂文·西格尔这些大宽脸,戏路也越来越窄,被安排的几乎就是半人半兽型的角色。


● 施瓦辛格


● 道夫·龙格尔


● 史蒂文·西格尔


当然,宽脸届也有演小生的,比如莱昂纳多,但那时年轻时候。



小李子今天的角色越来越重口味,怨不得别人,他这张脸的宽度,只能往硬汉和强人的不归路上走。


最能体现窄脸当道的是日本。战后到今天,日本当红的男明星,就是一个宽脸变窄脸的历程。


● 三船敏郎


● 三国连太郎


● 高仓健


● 仲代达矢


仲代达矢是黑泽明最喜欢的武士片演员,但如果遇到三船敏郎,虽然同为老一代宽脸艺术家,仲代达矢总是会被脸更宽的三船敏郎杀死。


今天,日本屏幕上还能见到的大宽脸,基本上就剩北野武这种老同志了。



今天日本早已完成了巴掌脸革命,最红的男星,几乎都是巴掌脸。


● 木村拓哉


● 柏原崇


● 小田切让


● 山下智久


● 松本润


● 松田龙平


那什么算宽脸,什么算窄脸,有没有量化指标?


有的。心理学家给了一个叫面部宽长比(Facial Width-to-Height Ratio,简称FWH)的指标,即面部宽度(两侧颧骨点之间)除以面部高度(从上唇到鼻根或眉中)的比值。



他们甚至还给出了一个数字定义,低于1.7就是窄脸,高于1.9就是宽脸。


按上面讲的方法测量乔布斯年轻时的大头艺术照,截出来是这个样子:



有多宽呢?1.92。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天然就觉得,一个人脸宽脸窄和攻击性强弱有关,这种不假思索的潜意识,是否能得到事实的支持? 


还是这几个心理学家,他们统计了曲棍球运动员的长相与这些人的比赛表现,他们发现脸更宽的人,违规犯规或因为其他攻击性行为,被处罚概率明显更高一些。


什么是宽脸运动员?我们看看几个著名的足球明星。


● 英国球员鲁尼


● 德国球员巴拉克


● 最有代表性的宽脸,是德国球员卡恩,他的宽脸有种半人半兽的威慑力


研究表明,宽脸球员有如下特征:以自我为中心的冲动、无畏的主导意识,马基雅维利式的自我中心主义……也就是说,相比之下,脸更宽的人,只考虑个人需求、不顾他人利益,往往会无视习俗和规则。


并且,宽脸的人更喜欢撒谎和利用别人,习惯将问题归咎于他人宽脸的人攻击性更强,而且冷血程度和自我中心程度都更高,法兰克福大学的研究说法是,脸的宽度与青春期的睾酮水平正相关。


研究者的相关实验和取样,一部分是在学校,还有一部分是在监狱中——事实上,脸的宽窄与攻击性最具说服力的素材,是监狱。这是宽脸的人扎堆生活的地方。


下面这些脸孔,都是在新闻中出现过的著名凶犯。


● 马加爵,用锤子杀死四名同宿舍学生


● 周克华,持枪杀死11人,伤5人



● 张君,杀死28人、伤22人犯罪团伙头目



● 周宇新,杀死10人


● 江望兵,残害多名女童


如果宽脸确实与攻击性有关。那么,能敏锐识别宽脸危险信号的人,比起不能敏锐识别危险信号的人,不但生存概率要更高,也会留下更多后代。最后我们先天会觉得宽脸危险。


在自然界,食草动物都是巴掌脸,而最凶残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和熊类,都有一张宽阔的大脸。谁知道呢,也许是猛兽的大宽脸让人觉得,脸越宽就越危险。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宽脸天生就会让我们觉得更危险更有攻击性。


所以,武松这样的英雄必须是宽脸,犯罪分子、黑社会也必须是宽脸,是的,黑帮片的剧照里,你从脸宽脸窄就能看出谁是老大。


● 《极恶非道》


● 《古惑仔》



下面这个韩国黑帮片的剧照,请留意一下不同角色的站位。



也许导演都没注意到,脸最宽的人站中间,而脸窄的人只能站两边。窄脸是没法混黑道的。


电影史上最伟大的黑帮片,无疑是美国的《教父》,最成功的形象,则是下面这个马龙白兰度塑造的形象。



为了让这个角色更像黑帮老大,马龙白兰度还特意在腮帮子里塞了棉花,让他的大宽脸变得更宽。


为什么今天流行巴掌脸小鲜肉?



套用前面宽脸窄脸,解释起来很容易。在消费主义时代,传统男人的力量、冲动和攻击性,不再是值得推崇的品格,受欢迎的是低冲动、低攻击性,乃至温和体贴

宽脸是顶梁柱、保护者和统治者,而窄脸则是平等的伴侣、同志。所以,窄脸的花样美男取代宽脸的硬汉、糙哥,是丰裕、安全、精致时代的社会必然。

十年前,脸更宽的韩寒,喜欢嘲笑小巴掌脸的郭敬明娘炮,但时间站在郭敬明一边——郭敬明的市侩越来越被认同,而韩寒的直男癌旧账却不断被翻出来。



是的,这是窄脸当道的时代。

如果你不幸是个宽脸,不要难过,继续往下读。


宽脸的人并不是只在混黑道时才吃得开。美国一个研究发现,即使打工,脸宽的人也更容易混得开一些。要求加薪时,宽脸会比窄脸的工人多得1300英镑。当然,据说宽脸商务谈判时,容易有更多麻烦。


另外一个研究的发现更有意思:没错,脸宽的人,确实更有攻击性,但是,在率领团队与对手竞争时,为了团队,会更具有自我牺牲精神,也更有英雄气概——这就是为什么武松应该是大宽脸。


研究者Michael Stirrat和David Perrett发现,在一个和金钱相关的竞争实验里,如果团队的leader是宽脸,明显要更成功一些。而南开大学一个关于银行行长面部宽高比的实证研究,也表明脸更宽的行长绩效更好。



看到这里,也许很多人会测算自己到底算宽脸窄脸。


必须负责地强调:前面提到的国外的研究,不必当真对待,至少不要迷信什么1.9是脸宽,1.7就是脸窄。这个标准,中国人拿来直接用肯定不靠谱。


国外研究采样完全是按照欧洲人标准,而东亚人和欧洲人的面部轮廓和比例完全不一样。东亚人眉毛和眼睛距离隔得很远,颅指数和欧洲人差异甚大,是根本没法直接硬套的。


中国目前还没人做过这个研究,而且我倾向于认为,如果有人给出一个数字,也不必当真,中国人的相貌存在明显的地域分布差异,不可能适用于一个数字指标。



中国人的相貌有地域特征:


面部的高度,北方人比南方人更高;北方人额头较向后倾斜,而南方人较平直;鼻子北方人比较高窄,南方人比较宽而短,下颌骨,北方比较平,南方人比较突出;北方人蒙古褶较重,眼睛显得小,而南方人则更好相反。


说一个人脸宽还是脸窄,还得看他是哪里人。大多数人就属于平均脸,至于脸宽还是脸窄,那只能看你和周围多数人相比,到底算比较宽,还是算比较窄。还得是靠经验。


另外,前面关于宽脸窄脸的一些研究,只是笼统地论宽窄。从人们的实际经验感受看,颧骨宽和颌骨宽,在人的心理感受是明显不同的。

在视觉上,发达的咬合肌是直接的力量象征。人在准备战斗时,会下意识咬紧牙关,咬合肌紧绷让两腮膨大鼓起。所以,武松、张飞、李逵这些力量型或打手型的人,首先有个宽阔的腮帮子。


高耸的颧骨,在视觉上传递的更像是意志力和决心的信号,会让我们联想起权力和支配力。科学家的假说是,高颧骨或面部骨骼轮廓更高,可形成更好的抗打击的保护。


● 陈建斌的脸特别适合扮演某类角色。

乔布斯晚年脸上几乎没肉了,一下从凶猛的食肉动物变成睿智、深邃、豁达的精神导师,但颧骨位置还在那里,依然有一种强大的支配力。



读到这里,似乎很有民哲民科意味了。这里不妨告诉你,前面提到的所有研究,论文的样本量都严重不足,以至于你大可不必把这些研究结论当真。但是,我们经验世界的事实,却比研究本身更具说服力。


比如,美国的研究发现,除奥巴马这种罕见异类,绝大多数当选美国总统都是宽脸,无论他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在中国,这一特征就更明显,为避免删贴封号,建议你自行百度。


这里举一下我们熟悉的企业家。无论是改革开放初期崛起的老一辈企业家英雄,还是新崛起的互联网企业家英雄,他们全都是大宽脸。


● 柳传志


● 任正非


● 宗庆后


● 张瑞敏


● 王健林


我们再看看年轻的企业家们。也是一个字:宽。


● 刘强东


● 李彦宏


● 雷军


● 马化腾


甚至如果你直接搜一下胡润排行榜,你会发现,上榜的企业家,无论是前十还是前一百,全是宽脸,无一例外。


中国首富马云老师长着一张异乎寻常的大宽脸,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好吧,我们也有过窄脸的互联网企业英雄,下面就是其中一位。


● 你还记得他吗?


可能你会有一个错觉,脸宽的人只是在企业家群体中占据统治地位。显然并不是。


请看下面几个出场的人物。



混得最好是这个:



是的,只要不是看脸吃饭,哪怕靠嘴吃饭,依然是宽脸当家。只要你用心,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世界,宽脸当家。


窄脸当道,宽脸当家,真没什么可抱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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