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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半生不犹豫,后半生不后悔(完结篇)

2019-01-04  灤水鍾靈
人生的意义不在于结果,在于过程。
  我得到可靠消息,要搬家的有5个学校:站前小学,二实验,五中,向阳小学,朝族中学。
  收购图书馆之旅开始了。第一站,是我儿子的学校:第二实验小学。经过问询,才知道管图书室的负责人,早已经联系好买家来收购。我不能抢人饭碗。但是我可以等收废品的来,和收废品的谈,让我挑一部分。
  事实上,不是谁价格高卖给谁,在这小地方,什么事都得靠关系。首先得是熟人,然后还得有回扣。回扣必须是熟人的才敢要。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我以为图书馆能有很多好书,事实并非如此。不是所有的图书馆都有好书。
  废书装车拉走,我跟车一起去外地造纸厂。老板让我在车里直接挑。我挑选之后,大失所望。大部分书破烂不堪,而且不是学校采购,是学生捐的书。捐的书乱七八糟,五花八门,什么武侠小说,养鸡养鸭,作文书,评书,字帖,家电维修之类,看了半天,十分反胃。
  有些书盖好几个章。依稀可见第一个章是“桦甸县图书馆”被油笔划掉。第二个章是“桦甸城北小学图书馆”,第三个章是“桦甸市二实验小学图书室”……难以想象,这些书经历了什么?难道是从多个图书馆偷来,捐给学校?
  勉强收获几本书:《二十五史》残缺不全。《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七龙珠》,也都不全。
  此外,我还收获了一肚子西北风。因为车往西北方向开。
  出师不利。有“山穷水尽”之悲。但是,别的图书馆,给了我“柳暗花明”之喜。
  在站前小学收购500多本,唐诗宋词文学名著之类。还有老课本,文革时期书籍。
  在向阳小学收购850多本连环画,文史书300多本。很多都是库存全新未阅。
  在桦甸五中,我的母校,图书馆里基本是95年以后的书籍。 好书基本上都被学校老师挑好几遍了。即使这样,也弄了不少词典,工具书,县志,文史资料,装满了后备箱。
  朝鲜族中学,收购100多本朝鲜文书籍,不懂朝鲜语,看不懂。但有的书插图漂亮,也收了一些。还有28本朝鲜文连环画《水浒传》。
  此外,还陆续收购了几家企业图书馆。在夹皮沟金矿工会图书室,收购800多本文史书籍,有二十四史,鲁迅全集,中国禁毁小说,外国名著,毛泽东选集,金陵春梦之类。
  2018年7月,市医院翻盖住院部,收购一些医学书籍。可惜在此之前,医院医生已经挑走一大批好书。
  这几个图书馆收一圈下来,大半年过去了,花了4万多块。…要说不苦那是嘴硬。正是三伏天,一年之内最热的时候,我晒得像非洲难民。一袋上百斤的书,搬上搬下,汗水湿透了背心,干了湿,湿了干,黑色背心上面,竟渗出一层白色的盐花。我中暑3次,因体内水分损失太多,低血糖差点昏迷。兜里揣着不少糖块、巧克力,随时补充糖分。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觉得干够了,彻底腻歪了。日复一日重复着一样的工作,卖完了收,收完了卖,何时是个头?有啥意思?那段时间万念俱灰,无精打采,好像得了抑郁症。
  后来一家三口出去旅游20多天,回来之后才逐渐恢复正常。
  2018年,我建个微信群,叫《桦甸旧书文化》。在群里卖书。新的经营方式,有新的挑战。跟网上和地摊上的销售方式完全不同。客户群体也不同。得花心思介绍一下书的内容,内容符合胃口,才有人买。属于引导性消费。还得时常发红包,与书友互动。太容易买到的书,绝对不在群里卖。
  价格倒是次要的。大客户不差钱。但东西必须要好。通过几个月的运营,我发现,经验是个害人的东西。很多经验,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已经过时,被无情的淘汰。去年畅销书,今年就不行,甚至上个星期的畅销书,下个星期就没人要。经验说:不怕没钱,就怕没货。可现实情况是,没有货也可以开店,可以做代购,还没有库存压力。
  微信朋友圈里,还有商家在搞“集赞免费赠书活动”。赠送的都是文学名著,以及畅销书。不知道如何盈利,但颠覆了传统的经营模式。很多微信好友也强烈要求群里搞赠书活动。为了与时俱进,我每月都在群里赠书近百本。赔本赚吆喝,只为笼络人气。也许这就是互联网思维,我也在学习之中。……我的奋斗目标是,最大限度去库存。现在收10本书,短期内能卖掉2本,我希望收10本书短期内能卖掉6本。
  读者口味越来越难以捉摸。有人买书不是为了看,为了在朋友圈里炫耀。有人只因为封面好看,就买这本书。有人买书为了回忆过去。有人买书为了装饰书柜,有人买书为了治疗失眠,睡前读一段容易睡着。有人买书就是囤书,希望升值。
  我觉得,一个优质客户,胜过100个看热闹的客户。服务好重要客户,比发展新客户重要。
  有时候经营遇到困难时,我就反思,我为啥干得这么累?原因可能是,我想讨好所有人。你看看我书的品种就知道了,真是包罗万象,古今中外,医卜星相,文史哲学,男女老少……什么类型都有,看起来很全,但给人的印象很杂,档次不高。一些1元一本的书,和一些百元以上的书混杂在一起,瞬间拉低了书籍的档次。
  经营方法也有问题。一些老书不应该拿到地摊上卖,地摊就是捡便宜的地方,超过5元,就没人要了。而且老书在地摊折腾,容易损坏。曾经有个顾客,几次三番恳求我,要买老医书。我拿来一套清朝末年的《东医宝鉴》,要100元一套。结果顾客觉得贵,但是又看个没完,又抄录又拍照的,都弄散页了。第二天又赶上雷阵雨,书都浇湿了,弄得破烂不堪。很心疼,但没办法。我想满足所有人,但别人不这么想。但如果全是破烂低价书,也招不来人。
  其次,定位不清晰。一些连环画是卖给收藏者,还是猎奇的阅读者?5元一本的售价,对收藏者来说,是便宜,但这个价位品相欠佳,如同鸡肋,可买可不买。
  对普通阅读者来说,有点贵,因为就是图个新鲜,看完就扔,属于一次性消费品。这类书高不成,低不就,定位尴尬。……
  我看别人经营旧书的成功方法,有三种:
  一是走低端路线。必须成本极低,家里开大型造纸厂,或者开废品收购站,5毛一斤收来的,卖5角一本都赚钱。我没有这条件。
  二是只做特定群体。只卖儿童书,或只卖中医书。这样就得进新书了,毕竟这种畅销旧书货源奇缺。这两类书旧书货源不稳定,只能卖新书。这路容易越走越窄。畅销新书的进货价极高。本钱大,利润小。如果要卖新书我早就卖了。
  三是做高端群体,把旧书当古董卖。只卖清朝古籍善本和民国书籍。这还是涉及到货源问题。大城市还好说,南方小城也有货源。可在桦甸,五六年都收不到一本古籍善本。即使收到十本八本的,得猴年马月才能卖掉。等着天天喝西北风。
  综上所述,三条最赚钱的路都堵死了。所以我就一直赚不到大钱,疲于奔命,挣辛苦钱,勉强糊口。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我能坚持十年,连我都佩服自己。那么,为啥这么多年我没有破产,老婆也没有离婚?我想,可能是老天爷暗中照顾我。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每次都是在存货告急时,突然收到一批畅销书,卖些钱。
  有时候,去农村收购书,遇到客户没在家,结果阴差阳错去了别人家,收到一批好书。
  有时候熟人拉来200多斤书,硬卖给我,熟人的还不好意思不要,那些书一看就是垃圾书,全是广告公司的杂志或者破报纸之类,眼看着收到就赔钱。没想到在破报纸里翻出价值几千元的邮票或钱币。
  有时候,积压一些书,卖了五六年卖不掉,正要去当废纸卖掉,突然教育局号召给贫困地区捐书,某学校老师学生组团来扫货,一下子积压的上千本书全卖了。
  是天道酬勤?还是机缘巧合?我的事业无法主宰书的命运,也无法主宰我的命运,只能被命运推着走。幸运的是,有一些书迷和忠实粉丝,在我迷茫之时,他们就是我前进的灯塔,即使微弱的光芒,也是光芒,指引我前进的方向。避免随波逐流。书海的灯塔矗立在那里,知识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夜深人静,回顾我这十年,我把最好的青春岁月,黄金般的十年,献给了贩书事业,我得到了什么?我失去了什么?其中酸甜苦辣,真是一言难尽。
  这个行业注定是孤独的事业,没有几人理解。可能只有成功之后,证明给世人看,才能被人理解。但是,何谓成功?豪车豪宅?妻妾成群?精神上的满足?名扬四海?那是我追求的结果吗?我会快乐吗?我不敢肯定。
  干这行十年,钱没赚多少,攒下一身病。夜市晚上湿气重,总蹲夜市,患了腿疼风湿病。
  到处收书,说走就走,吃饭没有规律,饥一顿饱一顿,折腾出胃病。
  总和旧书粉尘霉菌打交道,导致咳嗽哮喘。
  而且常年累月呆在夜市,孩子放学后见不到我,陪伴老婆孩子时间少,老婆颇有怨言。
  有时候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一无所有。也有时候看自己的几吨书,觉得自己富可敌国,我就是国王,书籍都是臣民。究竟怎样正确认识自己?我也糊涂。
  圣人说,四十不惑。我今年四十了,为啥我这么多疑惑?    ……
  这篇文章,暂时告一段落。可能再过十年二十年也写不完。因为我做这个行业,每天每年都有新的感悟,每天都在书写人生。每本书都是一段故事,每本书的来历,都是一段传奇。这些书可能一辈子都卖不完,越卖越多,每年都在增长。
  子孙如果喜欢,在他们眼里就是财产,子孙如果不喜欢,就是废纸。
  这个社会看重结果,不在乎过程。而我在乎的反倒是过程。买书卖书的过程充实了我的生命,让我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如能做到“前半生不犹豫,后半生不后悔”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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