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能阻挡,流浪地球的方向

2019-02-11  晴三爷

一,特效


在大部分公开场合下,刘慈欣都是以善于鸡蛋里挑骨头的杠精形象出镜的,经常把人怼的当场升天,受害者有潘石屹,高晓松,腾讯文化等一长串名单,在采访中面对“你喜不喜欢漫威电影”“你对中国科幻的未来怎么看”等送分题,刘大都会毫不犹豫的回以“不怎么喜欢漫威电影”“既不悲观也不乐观”的答案,把记者堵得脸色发青。

 

但是在《流浪地球》的首映式上,刘慈欣接受采访,却一副好好先生的架势,微笑着表示这部电影完全达到了他心中的预想,“非常好看,非常牛X”,在上映之前,我曾经以为他那诡秘的微笑表现的是跟导演郭帆合伙坑了吴京的得意,在电影拍摄中,本来是局外人的吴京被郭帆感动,于是答应客串角色,没想到这一客串竟长达三十一天。不但戏份越来越多,剧组预算超支后,吴京不仅零片酬,还被郭帆忽悠着拿出了几千万的投资,这一环扣一环的融资操作行云流水,史称“空手套战狼”……

 

而电影开幕,我才明白刘慈欣得意的不仅是骗来了吴京的投资,还用这几千万任性妄为的打造了自己心目中蒸汽与科技的美学世界。拜刘大的个人风格所赐,《流浪地球》完全摒弃了充满洁白墙壁和虚拟屏的美式近未来,取而代之的是苏维埃的大机械工业和中国八十年代的日常风景的融合,距离地面五公里的地下,中学生们在教室朗诵“盼望着,盼望着,春天的脚步近了”,穿着陈旧工装的人群聚在一起围观着正能量十足的舞狮节目,仿佛下一刻就要唱起“咱们工人有力量”,而零下82度的地面上,无数重型卡车疾驰在冰封的大地上(真男人就该开这个!),接着镜头拉远,从矿山挖掘机,矿山轨道一路拉升,最后行星级别的风景展开,一万一千个高耸入云的重元素聚变引擎如山岳般矗立,它们共计150万亿吨的推力将地球推出太阳系,留下了长长的焰尾。

 

这是电影里反复出现的画面。

 

“地球,我的流浪地球啊。”


 

二,科幻

 

同样反复出现的还有每次车辆启动时那句声情并茂的机械音“北京第三区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这个提示十分具有现实意义,在日常生活中,重型卡车的行驶危险度极高,所以驾照考试也要更加严苛,自称天才,后来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的男主角刘启在刚刚开车的时候也是歪歪扭扭,险险造成了悲催的交通事故,把整个故事扼杀在萌芽。

 

这反映出了中国科幻特有的气质,不太奇幻,却很科学,美式科幻大片多少有种类似于京剧“两三步千山万水,四五人百万雄兵”的象征主义精神,意之所至,合理性上就可以做点取舍,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灭霸打一个响指杀掉一半人,星际穿越里全世界只有女主能算出公式,然后男主开船跳进黑洞拯救地球,此时全世界的表情只剩下一种,等待英雄。

 

而中国科幻则着力于构造一个起码看起来合理而繁复的世界,苏联解体时,黑海造船厂厂长马卡洛夫曾经说过只有一个伟大的国家才能完成瓦良格航母,而同样的道理,完成宏伟的流浪地球计划的世界不仅有北京第三区交通委,还有得到美俄中英法五常完整授权,能够整合全人类力量的联合政府,某委助理研究员毛克疾还津津有味地猜测着实现电影中各种职能的政府机关:“征用运输车辆的是经济与协调国房发展司,牵头修建地下掩体的是固定资产投资司,行星发动机则由搞技术产业司与能源局配合国家建委共同实施……”

 

在导演郭帆上门洽谈合作事宜时,承接过《阿凡达》,《星球大战》等多部电影的业界顶级特效公司工业光魔曾经十分好奇于《流浪地球》的一个特质:剧情并没有聚焦到一个孤胆英雄身上,电影里,有5000个发动机而不是一个发动机出现了问题,世界上并不只有主角在行动。全人类所有资源都投入救援之中,有超过150万支救援队为此倾尽全力。

 

面对这个问题,郭帆想了想,认为可能是我们人多,也可能是在大刘光年级别的想象力面前,单一的人类实在太过渺小,用以点燃木星的,高达七万公里的推进器尾焰被称为“火柴”,在最后的救援计划中,硬汉王队长接下程序员李一一布置的任务,看着高达上百米,像是一栋摩天楼的巨大铁柱发愣:“你管这叫撞针?”

 

在刘启一行人历尽千辛万苦,即将抵达苏拉威西时,巨大的转向发动机在他们面前启动了,带头的救援队长王磊喃喃自语:“饱和式救援,他们赶我们前头了。”此时王磊的表情无悲无喜,不知道他是否想起了为之牺牲的刚子。是不是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和冒险并无意义。

 

刘慈欣既赋予这个电影壮阔,浪漫,瑰丽的精神内核,也一直保持着杀人如草芥的硬核科幻气质,马云爸爸的老巢,号称中国第五城的杭州站有着三十五万人,一个镜头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四处抢夺物资的人群转瞬间被木星引力所引发的地震埋葬,而在更早之前,只有一半的人能够获得进入地下掩体的机会,剩下的35亿人只能在零下八十度的地表迎接死亡,没有救赎,没有超级英雄,这一点都不科幻,或者说,这一点都不美式科幻。

 

然而观众还是买账。

 

三,票房

 

2019年1月20日,北京CBD万达影院九号厅里,一群科幻作家和知名导演在观看《流浪地球》之后,得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结论:他们认为,《流浪地球》或许能创造40亿的票房。

 

这在许多人看来十分疯狂的预想,正在一步步走向现实,在正月初一,《流浪地球》公映22个小时之后票房破亿,这并非是个很好的成绩,因为2019年2月5日是创造中国电影史记录的一天,这一天总票房高达14.4亿,宁浩的《疯狂外星人》,韩寒《飞驰人生》以及周星驰亲自操刀的《新喜剧之王》均排在《流浪地球》之前。然而第二天,《飞驰人生》和《新喜剧之王》票房回落,只有《疯狂外星人》还以3000万的优势排在《流浪地球》之前,此时猫眼对《流浪地球》的票房预测为:45.5亿元。

 

这是中国科幻电影被市场承认的瞬间,大概就像当初《大圣归来》开启了中国电影口碑为王的时代一样,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就在笔者写作的这一刻,不知道多少观众正在鞭炮声中挥舞着支付宝取票排队入场,若干冷飕飕的一星差评像是在票房洪流中漂浮的小木块一样无足轻重。而比票房还重要的,是一部好作品给整个行业带来的信心和可能性,

 

刘慈欣曾经在访谈中表示“根据我的感觉,中国长篇科幻市场的启动需要一两部能卖出百万册的长篇,一两部票房上亿的电影,或者ccTV黄金时间热播的电视剧。”这个访谈发表于2004年的《星云Ⅱ·球状闪电》,15年了,大刘等到了这一天,我们也等到了这一天。

 

“希望是这个时代像钻石一样珍惜的东西。”

 

四,吴京

 

《流浪地球》并非是一部尽善尽美的作品,即使最为坚定的粉丝也只会说其可以匹敌好莱坞二流大作,相较于其宏大的背景和经费在燃烧的特效,《流浪地球》中的角色塑造上多少有些逊色,配角中出彩的只有爱孙子孙女,喜欢听《海草舞》这种“时代老歌”的爷爷韩子昂,以及中后期才加入队伍的程序员李一一,可以看出,导演郭帆在李一一身上多少寄托了自己的形象。他最后点燃木星的计划中接过了指挥权,轻松又果断地给众人布置了任务,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在他的指挥和韩朵朵的煽情下,不愿意坐以待毙,把最后的时间留给和家人在一起的救援团队们调头支援,不同语言不通肤色的人群齐心协力,重新启动了转向发动机,六万五千公里的尾焰喷向木星。

 

然而这还不够,木星与地球的距离为七万公里,最后的五千公里遥不可及,这是点燃木星计划实施之前七个小时,以色列团队提出同样的计划却被否决的原因,正如当初《流浪地球》拍摄已经基本完成的时候,投资方的万达因为内部出现问题撤资,拍摄本身又超支,然后这个时候,吴京出现了。

 

在电影中,吴京扮演的宇航员刘培强提议,点燃领航者号空间站,让空间站中三十万吨燃料点燃木星,然后在与儿子最后通话之后驾驶着空间站慷慨就义,而在电影之外,吴京带资进组,从电影客串变成了出品人,他的投资保证了《流浪地球》的顺利杀青,而他个人的名气则为《流浪地球》带来了最多的关注度——不然《流浪地球》只能打出“原作为三体作者刘慈欣作品”的牌子了,这可不是什么吸引眼球的标题,《疯狂的外星人》还改编自刘慈欣《乡村教师》呢。

 

中国电影一向有穷组出佳作的江湖传统,在《流浪地球》之前只拍摄过《李献计历险记》和《同桌的你》的年轻导演郭帆代表的大概是这样的电影人,他们精益求精用爱发电,哪怕只有五毛钱的经费也能打造了匠心独运的效果,他们将中国电影的火焰喷向六万五千公里的高空,然后恰巧在那里的吴京用自己当燃料补上最后的五千公里,最终轰的一声,木星被点燃,地球借着这股爆炸的推力挣脱太阳系引力开始流浪。

 

谁也不能阻挡。



作者:火神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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