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斜阳 / 江湖人物录 / 卓东来——英雄多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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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东来——英雄多寂寥

原创
2019-03-31  旧时斜阳

《英雄无泪》为古龙晚期创作的武侠小说,该小说叙述了发生在两大古城(长安、洛阳)的两大帮派间的铁血故事。

不可否认,当初看这个故事,完全是奔着主角小高与朱猛去的,一个有情,一个有义,可看到最后,发现被吸引的竟不是主角的主角卓东来。

 这就好比,我们在看《陆小凤》的时候,开始是本着陆小鸡去的,可看到决战前后,最希望看到的却是叶孤城,出现这种局面 ,除了古龙妙笔之外,更大的是在于人物的吸引。

 相比高处不胜寒、完美无缺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卓东来没那么光鲜,这倒不是说古龙厚此薄彼,不然,对于卓东来古龙一点都没有吝啬他手中妙笔,书中的卓东来是长安城武林中最有势力的超级大镖局的二当家。

 他喜欢紫色,也喜欢名马佳人华衣美酒,喜欢享受。

对每一件事他都非常讲究挑剔,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精密计划,绝不肯多浪费一分力气,也不会有一点疏忽,连生活上的细节都不例外。

为人阴狠谋毒、度人极准,善于攻击敌人的心理弱点,武功奇却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深昧兵法神髓。

 他在少年时用刀,以精湛的刀法成名天下,到了壮年后就已不再用刀。因为他已经能把有形的刀换为无形的刀,已经能以“无刀”胜“有刀”。

 在他这一生中,最值得骄做的一件事,是他在两年之内,以他的武功智慧和做人做事的明快作风,说服了自河朔中原到关东最重要的三十九路绿林豪杰,从黑道走上白道,组织成一个江湖中空前未有的超级大镖局,并且这个大镖局在他的手中蒸蒸日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力量能摧毁,这样的卓东来,毫无疑问与叶孤城有些相似,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大人物,这样的人应该是神,而不是人。

 但卓东来毕竟不是叶孤城,没有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也创不出神仙一般的天外飞仙,所以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缺点。

卓东来的缺点,来自他的自卑。

这个缺点从卓东来出生就和他形影不离。

他从小被告知曾有个孪生兄弟,和他在子宫里分享母亲的爱和精血,却在出生的一刻胎死腹中。因为受到兄弟的挤压和争夺营养,他成了一个发育不全的畸形儿,腿有长短,最悲剧的还不能人道,这对任何一个大人物来说,心里难免对那个尚未出生就夺走了他一切的弟弟或多或少有些怒意,然而卓东来没有,他非但没有因此记恨兄弟,反倒认定是自己害死了兄弟,把自己追责为天生的凶手,终其一生都活在这种阴影里。

 为了弥补这份遗憾,他在成名后,将这份对弟弟的愧疚之情,全都用在了好兄弟司马超群的身上,穷其一生之力,把并不如何英雄了得的司马超群推到了神坛,做了天下人人都敬仰万分的大英雄。

 为了维持好兄弟这个英雄的形象,他甚至躲在了好兄弟的身后,做一个捉刀人,哪怕后来司马超群为了妻子与他反目成仇要杀他的时候,他仍念及兄弟之情,始终不忍心痛下杀手,即使到了最后,司马超群被妻子暗器所杀的时候,他仍毫无顾忌的冲了上去挽救好兄弟,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可以说这样的卓东来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像坏人,这就好像是叶孤城,若不是最后阴谋败露,我们很难把他归在坏人这一堆,在权利的争斗中其实很难把一个人分为好与坏,世人给出最好的定义其实是成王败寇。



 


 这个道理叶孤城最先明白,所以在面对至高无上天子说出了王已非王,贼已非贼,王贼之间,强者为胜的话语,这个道理卓东来不是不明白,只不过他与叶孤城在谋划的层次上略有不同,一个在庙堂,一个在江湖,卓东来的江湖是大镖局与朱猛的雄狮堂争斗 。

 朱猛先派人刺杀了杨坚,斩杀了孙通,这二人恰好是大镖局的人,身为大镖局的当家人,他不能不闻不问,所以他亲自谋划了一场厮杀,借用雄狮堂的人袭击了雄狮堂,单论这一点,我相信没有人敢说卓东来做得不对,江湖的恩怨和庙堂的权利争斗差不多,无所谓好,无所谓坏,最终看的结果。

故事的结果是朱猛被卓东来以阴谋的手段血洗了雄狮堂,朱猛一败涂地,我们看这个故事的不能简单看到了朱猛的处境太过恶劣,就将这一切归功于卓东来这个坏人的身上。

  事实上,如果我们反过来想,在这场阴谋与厮杀的江湖争斗中,赢的人是朱猛,他会不会放过卓东来,身为江湖实力最大的两大帮派,各自的实力发展,已让彼此成了仇敌,在这样一场利益权势争夺战中,其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有理由相信,古龙的妙笔若是把这场胜利的结果给了朱猛人,卓东来的处境绝对比朱猛差不多,只可惜古龙没有给朱猛这个机会,从碰上了卓东来,朱猛的人生差不多都是在十分艰难的困境中度过,先是他的兄弟开始反水,而后是心爱的女人,最后就是那点看似英雄气概也就此磨灭,人总是同情弱者的,当我们看着朱猛在痛苦中挣扎,在朋友的帮助下重新找回自信,内心深处不知不觉的将这个人当做了好人,但这个人真的是好人么,这个问题多问几遍,就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往往在主观上选择了忘记,这一忘就彻底忘了卓大侠也许并不坏的身份,对卓大侠而言,可谓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纵观卓东来的一生的所作所为,最大的目的就是在寻找完美的自我。

 为了实现这个崇高的理想,他找到了司马超群,并运用他超凡的智慧与手段,让他的兄弟,江湖豪杰心目中偶像,高大强壮英俊,威武豪爽的司马超群在开战前就获得胜利。只因为他将司马超群当成了他自己的化身,他不允许司马超群失败。

在他的安排下,他的兄弟司马超群打败了最后一个对手——雄狮堂的朱猛。

 他故意让蝶舞接近高渐飞,然后又利用蝶舞来打击高渐飞。最终,长安居上,痛苦的蝶舞以她手中的刀,砍断了自己轻盈的双腿,从此,蝶舞不再舞,舞者已到末路,维持司马超群江湖第一英雄的形象,成了他为之奋斗的动力,只是这种感情投入得太深,即使是卓东来,也是不妥的。

 毕竟两个人不可能是一条心,何况,司马超群骨子里根本不愿意这么做,他甚至没有完全了解过卓东来。

 当卓东来能给予他他所需要的一切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而当这个游戏腻了后,司马超群就想走了。

 走,当然也可能有很多种理由,但是,这一场替身游戏中,卓东来付出一切没有得到回偿。有谁会为这样一个邪恶的人哭泣?

 可是这样的邪恶,却依旧是一个人。

 所以,司马超群败了。却没有被杀。感情投入得太多了,使得卓东来舍不得下杀手。

 而这时候的卓东来渐渐相信,就算没有司马超群,他也一样会活下去,大镖局也一样会继续存在。”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到了小高,并且亲自辅佐了小高,但一切都是徒劳,小高充其量不过是司马超群影子而已,这样的人注定不是他想要的,当司马超群、小高陆续背叛,卓东来就明白依靠他人不如靠自己,所以他亲自出动了,胜败已经无关紧要,他要的是完美,然而命运却自他自鸣得意的时候,收回了这一切,与愕然中死于高渐飞的“泪痕剑”下。死时,铸在剑上的那滴泪痕神秘消失了,不得不说是个莫大的讽刺。

我常想,似卓东来这样的人,若不是这样追逐完美,如果不是这么浓厚的感情,依他超凡的智慧与手段,这个江湖已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穷其一生追求的完美,其实用不着借用别人的手来完成,只要他想几乎是唾手可得,然而可悲的是,这个几乎谁都默认的事实,到他死都没看明白。

岁月昭昭,英雄多寂寥。

一入江湖,断剑残刀,

依然笑。热血年少,

战意滔滔,无悔风华少,

只谈儿女情仇调,我既敢于苍穹战,

热血气概金不换。挥刀望月红尘断,

高歌江湖马蹄乱。

风云动,四方弄,高台振臂挥万众。

剑影丛林,唯我兄弟恩泽重。

卓东来的江湖没有兄弟,唯有他自己,所以他到死都不明白,这个江湖有情的,有多少浪子侠客在江湖中同生、同死、仗剑同行;江湖有仇,又有多少陌路之人在江湖中争名、争利、对剑争雄。

 靠兄弟,有时候不如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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