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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渊: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上)韦力撰

2019-03-31  和平壹

陆九渊是宋明理学中心学一派的创始人,曾与朱熹齐名。冯友兰在《中国哲学史》中说:“朱子为道学中理学一派之最大人物,与朱子同时而在道学中另立心学一派者,为陆象山。”后世将宋明理学又分为程朱理学和陆王心学两派。关于这两派之间的区分,后世将之命名为“朱陆异同”,其中程朱理学一派的观念被总结为“道问学”,陆王心学一派则被称之为“尊德性”。

对于这个区分,冯友兰略有异议,他在《中国哲学史》中称:“一般人之论朱陆异同者,多谓朱子偏重道问学,象山偏重尊德性。此等说法,在当时即已有之。然朱子之学之最终目的,亦在于明吾心之全体大用。此为一般道学家共同之目的。故谓象山不十分注重道问学可,谓朱子不注重尊德性不可。”看来冯先生认为朱子和陆子之间的观念,并不可以截然两分法,两种观念中互有借鉴与融合。而黄宗羲则进一步说:“二先生(朱熹、陆九渊)同植纲常、同扶名教,同宗孔孟。即便意见终于不合,亦不过仁者见仁,知者见知,所谓‘学焉而得其性之所近’,原无有背于圣人,矧夫晚年又志同道合乎!”(《宋元学案》)

黄宗羲认为,虽然朱熹和陆九渊在某些思路上有着不同,但他们共同的是为了维护儒学纲常,共同尊奉孔孟之道,所以两人在思想上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

这种调和的观念,其实并非学术界的主流,因为在程朱理学和陆王心学史上,两派争争吵吵曾经打得一塌糊涂。这种争论延续了几百年,显然朱子和陆子在思想观念上还是有着较大的区分,否则也就无法形成两大派别。按说,无论是理学还是心学,都对中国学术史和思想史有着巨大而深远的影响,那么,其最终观念的形成,也必定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然而陆九渊创造心学派的思想,却竟然是在他19岁时,陆九渊年谱中记录下了这个历史上奇异的时刻:

“先生自三四岁时,思天地何所穷际,不得,至于不食⋯⋯后十余岁,因读古书于‘宇宙’二字,解者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忽大省曰:‘原来无穷。人与天地万物,皆在无穷之中者也。’乃援笔书曰:‘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内事,乃宇宙内事。’又曰:‘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千百世之上至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焉,此心此理亦莫不同也。’故其启学者,多及宇宙二字。”

陆九渊在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探求人生的终极目的,这个年龄有这样的想法,只能将其视为天才了。他在十几岁时,听别人解宇宙,于是顿悟,因为空间构成“宇”,时间构成“宙”,而人处在宇和宙之间,所以“人与天地并立而为三极”。(《与朱济道》)

陆九渊: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上)韦力撰

陆九渊撰《象山先生全集》三十六卷,明嘉靖四十年何迁刻清顺治十一年陈诠补刻本,书牌

陆九渊: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上)韦力撰

陆九渊撰《象山先生全集》三十六卷,明嘉靖四十年何迁刻清顺治十一年陈诠补刻本,卷首

而他觉得,宇宙就在心中,所以就产生了那句名言―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他认为,自己的心与圣人相同。他的这个观念,也就是后世所言的主观唯心主义。

陆九渊虽然在十几岁时就形成了如此独立的思想,但是单靠思想并不能在社会上立足,当然还是要去参加科举考试。他在33岁时前往杭州参加礼部省试,这届的三位主考官分别是吕祖谦、赵汝愚和尤袤。在此之前,吕祖谦早闻陆九渊之名,他虽然与陆不相识,但在看到考卷时,认定这是出自陆九渊之手,于是将其录取,果真揭卷时,名字正是陆九渊。自此后,两人情好日密。

科考之后,陆九渊回到家乡金溪,在当地建立了讲堂,收徒授课,他的所讲当然是自己所创心学观念。宋乾道八年,他在给舒璘的信中讲述了“心”的价值:

古人教人不过存心、养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人惟不知保养反戕贼放失之耳。苟知其如此,而防闲其戕贼放失之端,日夕保养灌溉,使之畅茂条达,如手足之捍头面,则岂有艰难支离之事?今曰向学,而艰难支离,迟回不进,则是未知其心,未知其戕贼放失,未知所以保养灌溉。此乃为学之门,进德之地⋯⋯(陆九渊《与舒西美》)

陆九渊认为,人心本善,但大多数人却不知保养,他觉得这就是人心受到蒙蔽的原因。而他最著名的论断则是“心即理”,这个观念他在多处提起,比如《与李宰书》:“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心即理也。”《与曾宅之书》:“心,一心也;理,一理也。至当归一,精义无二。此心此理,实不容有二。”这些都是他对于心学观的著名阐述。

既然“心”与“理”不容有二,心即是理,那么“心”有没有区别呢?陆九渊认为:“愚不肖者之蔽在于物欲,贤者智者之蔽在于意见,高下污洁虽不同,其为蔽理溺心,不得其正则一也。”他认为普通大众会受物欲的影响,高层智者也会受自己观念的影响,虽然两者有高下之分,但同样会因为这些情况而不能得其心,这就是他所说的“心蔽”。那怎样消除这种心蔽呢,陆九渊给出的方法是:“人心有病,须是剥落,剥落得一番即一番清明,后随起来,又剥落又清明,须是剥落得净尽方是。”(《语录》)

陆九渊: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上)韦力撰

《郑氏族谱》十三,清道光六年通德堂木活字本),陆九渊序一

陆九渊: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上)韦力撰

《郑氏族谱》十三,清道光六年通德堂木活字本),陆九渊序二

陆九渊: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上)韦力撰

《郑氏族谱》十三,清道光六年通德堂木活字本),陆九渊序三

陆九渊觉得,人若有了心蔽,就要进行治疗,而治疗方法就如同剥皮一样,将皮一层层剥掉,最后就显出了本心。而人为什么会有心蔽,陆九渊在《养心莫善于寡欲》一文说:

夫所以害吾心者何也,欲也。欲之多,则心之存者必寡;欲之寡,则心之存者必多⋯⋯欲去,则心自存矣。

原来,人有心蔽的原因,就是因为有欲望,如果欲望多,本心就会少,所以去掉欲望,就能恢复本心。陆九渊的这个观念,受后世诟病者,则是他强调要少读书,比如他曾说过:“所谓读书,须当明物理、揣事情、论事势,且如读史,须看他所以成,所以败,所以是,所以非处,优游涵泳,久自得力。若如此读得三五卷,胜看三万卷。”(《语录》)

他认为,精读三五卷,胜过读三万卷书。从理论角度来说,陆九渊所言确有其道理,然而心学传人却有一派将他这句话推到极致,认为读书就会蔽心,这也是后世诟病心学之处。

虽然说,陆九渊也不反对“道问学”,但是关于“尊德性”与“道问学”的顺序,他有自己的看法:“既不知尊德性,焉有所谓道问学。”(《语录》上)他在此把“尊德性”放在了“道问学”之前,而他受到后世批判的话还有多处,比如:“学苟知本,六经皆我注脚。”这就等于是说,历史的记录,哪怕是至尊无上的六经,也不过就是来解释自己的观念。

陆九渊的一些观念被朱熹听到后,颇不以为然。宋淳熙二年,吕祖谦前往福建拜访朱熹,两人见面后一起研究周敦颐、二程和张载的著作,两人都认为这些人的理学思想很伟大,他们觉得这些先贤的伟大著作“广大宏博,若无津涯,而惧夫初学者不知所入也”。(朱熹《书近思录后》)为了能够普及先贤的观念,朱熹和吕祖谦就从这些著作中选出了一些精要,编成了《近思录》一书,这部书对后世影响巨大。

两人在一起编书的时间约一个半月,在编书之余,吕祖谦提议,让朱熹跟陆九渊搞一场辩论,以便说服陆能够回到理学正途上来:“盖虑陆与朱议论犹有异同,欲会归于一而定其所适从。”(《陆象山年谱》)

吕祖谦为什么要有这样的提议呢,因为此前朱熹跟他批评陆九渊说:“近闻陆子静言论风旨之一二,全是禅学,但变其名号耳。竞相祖习,恐误后生,恨不识之,不得深扣其说。”朱熹说,他近来听到了一些陆九渊讲学的观念,他认为这些观念都属于禅学,只是打着一个理学的名义而已,朱熹担心这么下去,会在社会上形成很坏的风气,所以他赞同应当将陆九渊的观念扳回到正途。

于是吕祖谦就把陆九渊和朱熹共同邀请到鹅湖寺。陆九渊收到邀请后,带上了自己的五哥陆九龄一同前往。在前往鹅湖寺的路上,兄弟两人商讨着如何展开辩论,经过商谈,兄弟俩觉得二人内部的观念还没有达到统一,陆九龄说:“元晦此集,正为学术异同,某兄弟先自不同,何以望鹅湖之同。”(《宋元学案》)

陆九龄觉得,要想能够辩论取胜,首先要解决内部分歧,于是兄弟两人辩论了一整夜,到天快亮时,陆九龄还没被说服。第二天一早,陆九渊准备再跟五哥辩论,而九龄却说,他已经想通了,觉得九渊的观念比较正确,为此他写了一首诗:

孩提知爱长知钦,古圣相传只此心。

大抵有基方筑室,未闻无址忽成岑。

留情传注翻榛塞,著意精微转陆沉。

珍重友朋相切琢,须知至乐在于今。

陆九渊夸赞五哥这首诗写得好,但他觉得该诗的第二句“古圣相传只此心”有些问题。九龄问九渊此句有何不妥,九渊没有解释,他只是说,我们接着前往赴会,而后我会和一首诗,来解释我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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