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更多

   

上古巴蜀史 首番

2019-04-23  小飞svdaq...

他们是在高地上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文明资源,有了一个足够强有力的精英集团来运用和开发这些技术以后,才陆续进入低地的。进入低地,排干沼泽,开垦良田,使他们的人口迅速增长,阶级组织变得更复杂,产生了强有力的国家,实现了文明的升级。然后随着文明中心的转移,最初的高地被人忽视了,居住的居民仍然很少,被平原之上建立起来的大型政治体视为蛮族。殊不知这些所谓的蛮族,正是他们的祖先。


三星堆出土的青铜面具之一

今天远东大陆现存的居民,从遗传的意义上来讲,都可以大体划分为两种不同的人类,他们出现在远东的时间至少有15,000年之差。

第一种人是印度马来人种,从距今10万年以前就已经陆陆续续、沿着亚洲南海岸和东海岸东迁。最迟到距今5万年,这批人种已经分布在今天西至印度阿萨姆邦向北延伸到天水,然后沿着当时的东亚沼泽地南端一直延伸到吴越海岸,然后向东可能延伸到朝鲜半岛的南部,而且肯定延伸到日本西南部一线。这条线以南已经居住了东亚和远东的第一批人种。

单倍类型O染色体(印度马来人种)分布图。最纯的印度马来人种分布的方位大概在扬子江以南,朝鲜半岛,和日本西南部,而再往北,大约就是马来人种与内亚人种混血的结果。

这时,第二批人还没有出现。第二批人最早也要到距今35,000年以前,才陆陆续续的开始出现。他们可以称为内亚人种,从距今35000年以来,一波接一波地从北线,也就是说从外伊朗南西伯利亚昭武九城,这条线上陆续从陆路东迁,跟前述从海路、跟独木舟文化有密切关系的印度马来人种不同,他们跟战车技术和马匹是有非常密切的关系。这第二批人来到的不是一个空无人烟的大陆,而是一批已经有着原始居民的大陆,所以他们具有明显的征服者和殖民者的特点。

广州出土的上古时代独木舟

内亚人的入侵像是一个有力的刺激,把原先没有政治组织或者政治组织虽然有但是小而不完善的印度马来人种密布的远东,特别是海岸地区,刺激出了大量的酋邦、方国和邦国。有历史记载的远东诸文明,无论是东北亚的,东亚的,还是东南亚的,都跟内亚人的刺激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在巴蜀利亚这块盆地上,第一批人,就是独木舟使用者,留下的遗迹遍布着北起成都资阳向东到汉水上游的整个地区。他们主要集中在跟山地有关系的地方。可以想象当时的成都平原和现在大多数平原地带一样,在当时还是以沼泽为主的地方,因此并不适合于人类居住,而且也缺乏那种适合于舟楫通行的良好环境。因此他们集中的地方反而是今天的峡区、大巴山区这样的地方,成都平原资阳简阳一带,只有一些零零星星的遗迹。他们虽然最北到天水,但是秦岭以北的遗址也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他们留下来的遗址,从风格上来看,跟后来所称的百越文明是有非常密切的关系的。尤其是独木舟的使用,这跟印度东南部居民、整个东南亚的居民、扬子江以南的百越居民的性质是非常相似的。同时他们也有到相应的稻米文化和干栏式建筑,就是用竹木为楼,人住在楼上,底层可以养动物或者是扔垃圾之类的。遗留下来的干栏遗址一般来说在底层出现什么贝壳、鳖壳、人类生活垃圾之类的大量沉积,而这沉积跟人类自身使用日常用具混合在一起,说明什么问题?说明它的建筑是重叠式的,底层并不住人,而楼上住的人往往会把他们不用的东西或者是生活垃圾之类的直接往楼下一扔,动物也经常是就在楼下饲养。这样的建筑对于气候潮湿的地带是特别适合的,因为越接近地面就越有可能沾染湿气,或者是被毒虫咬之类的而致成疾病。住在半空中,所有这些危险都可以避免。而动物就不用那么讲究了,在底下跑来跑去,人从上面像对待宠物一样,扔些饲料给它们就可以轻而易举解决多方面的问题。

干栏式建筑

这些遗址体现的聚落规模都不大,也缺少强有力的政治组织。内亚人逐步向东侵袭,渐渐的占据了今天青海甘肃一带地方,在大约距今6000年以前,他们产生出了风格明显的外伊朗文化,包括马家窑文化和齐家文化。这些文化把一个非常鲜明的特征,送进了未来的巴蜀文化。

第一就是他们是尊的使用者。跟当时还不存在,要等到2000多年以后才逐步产生的东亚文化区或者中国文化区的典型青铜器——鼎不一样。他们不用鼎而用尊,从青铜器本身的系谱学来考虑的话,尊代表着最初期的肥沃新月地带,特别是美索不达米亚的青铜器。尊的制造方法比鼎的制造方法要更简单一些,可移动性更强,更轻便一些。鼎的铸造需要更大的工程,需要连体塑造。可以想象齐家文化和马家窑文化、古昭武的东伊朗人的先民们,最初是从美索不达米亚迁徙而来的,或者说是通过内亚呼罗珊一带接触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学到他们最初期的技术。他们在距今6000年以前,迁徙到白龙江流域一带的时候,他们的祖先接触到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时,还没有产生出类似鼎的技术。这批技术产生一两千年以后,陆续通过今天的山西高原向南传入东亚殖民区的时候,已经是这批尊的使用者的后生晚辈了,因此早期居民带来的是更早期的技术。

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尊

第二个特点更加鲜明,就是石棺的使用。石棺的使用是后来的古蜀文明的主要特征。最近三十年的考古发现证明,石棺文化普遍的分布在横断山诸峡谷、今天的西藏东部和云南西北部。如果我们把今天的云南以昆明为中心,作为坐标系的原点,纵横放两条坐标的话;那么在这个坐标系的西北部,昆明以西以北的地方是典型的内亚石棺文化区,而以东以南的部分是典型的百越和百濮文化区。当然这两种文化区并不是平等的分布,准确说是百越文化区位于底层,然后内亚文化区,后来而居上,骑在了原来的百越文化区上面,沿着横断山诸峡谷,伊洛瓦底江,萨尔温江,金沙江诸峡谷进入了云南西北部,当然他们也进入了今天的四川西部。

石棺文化在汉帝国时代仍然遍布巴蜀,图为芦山出土的东汉末年的王晖石棺。

从上古时代地理学来考虑的话,成都平原是一片沼泽地,而今天的沼泽地松潘草原却是一片气候宜人的高地。横断山诸峡谷,在江河高山之间有很多台地,这些台地都可以住几千人,而且高度足够高,不受低地的沼气和瘴气的侵袭。这些台地上又可以积累足够肥沃的泥土。所以从上古人的那种简陋的技术来看,居住在高地之上,丘陵之上,住在半山坡上,比住在平原上要更有利。今天的平原当时大部分都是沼泽地,开垦不仅需要更先进技术,而且需要有组织和动员大量劳动力的能力。这种组织能力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产生就是在美索不达米亚的神庙。在人类最早出现的距今1万年以前,就已经出现,在产生了圣经传说中古城耶利哥和首先驯化小麦的肥沃新月地带的一期文明中,也是在叙利亚和伊朗的高地之间首先出现的,然后才缓慢地迁入美索不达米亚的河谷地带。而主持河谷地带垦荒,建立和控制古老的伊甸园(伊甸园这个词在古代美术不达米亚人的语言中就是正人君子的家乡,圣经当中伊甸园的那四条河流有两条,就是我们非常熟悉今天伊拉克的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往往是神庙等强有力的组织。人类迁入沼泽地遍布的肥沃平原,就标志着有神庙祭司或者其他强有力的组织者组织开荒、主持测量土地、组织分配土地、主持解决与土地有关的纠纷。这些事情都是最初的聚落所无法做到的,他们是在高地上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文明资源,有了一个足够强有力的精英集团来运用和开发这些技术以后,才陆续进入低地的。进入低地,排干沼泽,开垦良田,使他们的人口迅速增长,阶级组织变得更复杂,产生了强有力的国家,实现了文明的升级。然后随着文明中心的转移,最初的高地被人忽视了,居住的居民仍然很少,被平原之上建立起来的大型政治体视为蛮族。殊不知这些所谓的蛮族,正是他们的祖先。

位于松潘高原,今天九寨沟的甘海子河谷,古蜀先民大约就在类似于这样的河谷里建立了最初的文明,然后南下进入成都平原。

在上古文明最初出现的时候,高地上那些几百人几千人的聚落,视平原如畏途。这些宝贵的半山坡和峡谷地带,才他们最真实的居住地。这就是为什么产生于今天青海甘肃的内亚文明继承者,沿着横断山诸峡谷,南下到蜀、滇、缅的时候,他们所分布的范围始终离上述几个峡谷不远。最东边的就是岷江峡谷。从上古时代人的观点来看,岷江峡谷的下游成都平原只是一个无用的阑尾,岷江峡谷跟横断山,比如说跟金沙江峡谷和伊洛瓦底江峡谷相比起来,是太短太小了。因此入侵百越先民故地的古蜀先民,在横断山诸峡谷构成的古老文明当中,也是最小和最不起眼的一个。他们迁徙的路线,现在考古学证据已经非常清楚,从汶川(就是上次汶川大地震的汶川)姜维城发掘的遗址,已经可以看出:我们后来称之为是古蜀文化——蚕丛王的文化、三星堆的文化、开明氏的文化,所具备那些特征,特别是青铜器冶炼技术如影随形的首先是出现在古蜀文明诞生1,000年以前的白龙江流域,然后在此后的1,000年内,距今6,000年到5,000年这段时间内,陆陆续续地越过松潘高地进入岷江河谷。在这一时期,他们的祭祀和精英集团才开始在岷江上游建立了文明的根据地(这个根据地毫无疑问就是在后来苻坚和氐羌部落的根据地略阳南安汶川一带,这是明清时代的巴蜀人非常瞧不起的蛮荒地带)。然后再逐步的进入岷江,穿过蚕丛王的蚕丝口(音)一带,越过成都坝子北方的山地逐步进入岷江中游。

位于汶山县的姜维城遗址

传说中巴蜀古圣王,什么鳖灵、开明之类的事迹,主要就是他们在进入成都平原以后,主持了引水工程,将原先的沼泽地排干。像传说中的望帝一样重视农业,使农业生产得到了极大发展,人口极度增加,统治中心也首先搬到绵阳,然后搬到成都。而南下的关键地点,今天的蚕丝口(音)蚕崖口渐渐的变成了先王的古老回忆。像是满洲人到了北京以后,传说中的盛京;周人东迁洛阳以后,传说中的祁山一样的神话地点。而他们真正的发源地白龙江流域,更从他们的记忆中消失了。当那些没有下山的远祖留下的后裔,也就是成都平原上这波人的表兄弟,下山来掳掠的时候,他们忘记了这些人和他们的风俗习惯和他们的文字才是他们自己的真正的祖先,反而把他们叫做氐人羌人和蛮子。这方面的历史记忆一直流传到近代。

鳖灵治水图

直到近代,满洲帝国末年和满洲帝国解题后的第二次诸厦联盟时期,成都平原上还普遍流传着这样的谚语:你是羊,我是狗,羊子不跟狗搭伙。这句话充分说明了高地蜀人和低地蜀人自古以来的矛盾。高地蜀人以狗自居,认为高度费拉化,虽然比他们富裕,但充满奴隶的低地蜀人是一批如果没有牧羊犬照料就要任人欺凌的羊;而他们认为自己是狗,是有牙齿的善战的狗,即使是过更加穷困的日子,却不会被人欺凌。这两种人的生活方式差异,与其说是血统上的差异,不如说是政治选择和社会组织方式不同造成的。如前所述,今天巴蜀的居民就是由这两种人组成的。你从今天巴蜀人的体貌特征也就可以看出,他们是两种人以不同比例构成的混合。一种人是内亚型的,其特点是宽额大眼。一种人是百越型的,其特点是短身猿臂,就是手臂特别长,手臂相对于身高来说是特别长,他们的脸是娇小的,额头不宽。但是文明国家的产生,毫无疑问是内亚人入侵的结果,所以无论是巴国还是蜀国,他们的统治阶级都是以不同方式侵入的内亚人。巴国的统治阶级跟后来楚国的统治阶级来源比较相似,他们入侵巴蜀盆地的时间比上述的蜀国先民要晚一些,但他们毫无疑问也是内亚人。这两种内亚人的区别,从他们继承的祖辈的文化、从他们后代的行迹来看,可以简单地概括为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和伊朗文明的差别。

一个高地蜀人——羌人村落的村民

在肥沃新月地带的文明产生以后,它东向扩张的第一站,就是伊朗高原,也就是最古老的以拦(Elam)的文明。古老的苏美尔人跟以拦人不断的征战,在征战的过程当中,接触到了一套跟吉尔伽美什史诗(Epic of Gilgamesh)和泥板文书所记载的苏美尔人组织方式和信仰体系不同的伊朗高地部落的信仰体系。

伊朗文化虽然产生的比较晚,但它在现代文化中留下的痕迹比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更加显眼。因为它的神话有很多部分通过印欧人迁徙,遗留在希腊人波斯人和印度人的神话体系当中,改头换面的也抵达了受它们影响的后期巴蜀文明。早期的巴蜀文明,它特征很明显是典型的美索不达米亚式的,它的青铜器、它的占卜的方式——用骨头占卜,它使用巫术的方式,以及最古老的巴蜀文字,都是早期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发明出来的图形文字。图形文字的概念比后来所谓的象形文字要稍微广一点,因为它同时包括了可以称之为文字的符号和其实是只有象征性意义,甚至纯属记账的真正的图像和符号。直到东汉三国年间,还在汉中零零星星出土的最初的巴蜀文字,显然是美索不达米亚的系统。殷商最初的甲骨文也是美索不达米亚系统,但是如前所述,他们来自于比白龙江地区的内亚文明更晚的系谱。所以从文字的角度来讲,殷商文字甲骨文——今天汉字祖先比古老的巴蜀文字以及其他类似的文字要作为象形文字要更复杂一些,但是它们都属于象形文字的范畴。它们都来自于肥沃新月地带,还没有产生出拼音文字那个阶段。

早期古蜀文字

传说中古代巴蜀古代圣王的石棺,由纵目人带来石棺,以及他们的青铜神树——通天塔传说之类的,都是典型的巴比伦神话、苏美尔神话的瓦房店版本。此后在这些瓦房店化的巴比伦文化美索不达米亚文化的痕迹之上,又加入了我们可以称之为是外伊朗文化的新因素。这些新因素首先就体现在神话传说当中。天狼星神、雨神这一系列神话传说,伊斯塔尔(Ishtar)是伊朗雅利安系神话传说中的主神。它们跟高度依赖以神庙为中心,以灌溉水利为中心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不同。伊朗高原,特别是里海南岸的伊朗高原,到现在为止,都是缺乏美索不达米亚的那种大河,和围绕着大河展开的密如蛛网的水利系统的。他们的农业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于季节性的雨,而天狼星的升起,则是雨季来临的标志。雨季来或者不来,早来或者晚来,跟农业生产的好坏有极大的关系。因此以天狼星为中心,测算历法的技术对他们说非常重要,而相应的也产生出了天狼星主神猎犬座的代理人伊斯塔尔。伟大的正义使者伊斯塔尔驱逐干旱之神和其他妖魔古怪,为人类带来幸福。伊斯塔尔它的形象是一只猎犬。围绕伊斯塔尔的神话,正义之神、人类的保护者、文明的朋友伊斯塔尔和相应的人类的敌人和文明之间的各种斗争,要么就是产生了后来的拜火教,要么就是被以拜火教为代表的成熟期的外伊朗文明吸收了。因为《阿维斯陀经》(Avesta)当中保留了相当多的经典:以忠勇的猎犬、人类的好朋友形象出现的伊斯塔尔跟妖魔鬼怪搏斗,受到了善神马兹达(Ahura Mazda)的奖赏,同时也受到黑暗之神-恶神的敌对。善恶二元论为特征的拜火教当中,伊斯塔尔占有极其鲜明的形象。

伊斯塔尔

伊斯塔尔和相关的崇拜,我们要注意在以石棺文化为代表的早期巴蜀文明当中是不存在的。以青铜神树为中心,国君和祭祀集团合二为一,这种典型的美索不达米亚风格的巴蜀早期王权当中,没有伊斯塔尔崇拜的痕迹。但是晚期的神话当中,这些诸如此类的东西都出现了。这些晚期的神话跟后来被神话性的概括为都江堰的水利工程的展开是同时的。在巴蜀古代的传说,包括《华阳国志》诸如此类的记载中间,这些神话被拟人化了。政治集团和部落集团几代人的努力,被浓缩为某某某圣王——一个寿命长得不可思议的圣王,一个人的功业了。从这些神话传说留下来的痕迹,你可以看出早期的石棺文化、纵目人所建立的文明、三星堆所在的文明还没有后来以都江堰为代表的一些大规模的水利工程。后来据说是横江而上的鳖灵、开明、杜宇和其他人有的修建了水利工程,有的推广了农业。在他们所在的时代,祭司集团和王权不再合二为一了。他们的神话增添了明显的伊朗色彩,而伊朗色彩的神话又跟水利工程——拦截山上的洪水,避免洪水成灾,通过引水灌溉渠道把洪水引入广阔的良田这方面的技术连接在一起。这种蓄水的技术,对于依靠平缓的两条大河,或者是四条大河(因为圣经当中所说的四条大河,有两条在今天沙特阿拉伯北部,目前已经干涸),建立那些水网工程技术不一样。

郫县望丛祠内的丛帝陵。望丛祠内同时供奉望帝——杜宇和丛帝——鳖灵。



    本站是提供个人知识管理的网络存储空间,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不代表本站观点。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这里 或 拨打24小时举报电话:4000070609 与我们联系。

    猜你喜欢

    0条评论

    发表

    类似文章 更多
    喜欢该文的人也喜欢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