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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往事:千古名篇《春江花月夜》与我

原创 有奖征文
2019-05-13  皮皮中尉

本文参加了【诗韵中国】有奖征文活动

遥想十几年前的那个早晨,潇洒的周教授走上讲台,迎着大家或睡眼惺忪或微笑期待的目光,开始上课。

口才出众逻辑清晰的周教授讲课,往往有个鲜明特点:他教授中国古代文学几乎不看讲稿,更不拿书籍教材,因为那些需要授课的文学典籍早已被他刻入心底,由他信手拈来。他需要做的,我们热衷看到的,是他在讲台上的滔滔不绝,是他由教材教案发散出来的侃侃而谈!

那些诙谐的段子,那些机智的语言,充斥着教授治学几十年的智慧,荡漾着教授学术中的开拓发现。那时科技还不发达,否则一定有人会把教授捧成网红,但我却为教授没有成为网红而感到幸运。因为,那时,教授还只是我们的教授,属于学术属于校园,纯粹、自然。

但是这天,周教授却一反常态。

往日随意贴身的夹克不见了踪影,代之以一身笔挺正装;以往诙谐戏谑的语气也不见了踪影,代之以庄重的语气。教授静静地打开手中的一本发黄的线装书,在一屋子人好奇沉默的气氛中默默诵读,然后,他严肃地看看大家说:“今天,我们这节课不干别的,就专心致志地做好一件事,学习长诗《春江花月夜》!”

接着,教授笔直站立,抑扬顿挫,字正腔圆,朗诵这首《春江花月夜》……

伴随教授的话语,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出现一幅绝美的画面:江潮浩瀚无垠,仿佛和大海连在了一起,气势宏伟。一轮明月随潮涌生,景象壮观。月光闪耀,江水曲曲弯弯地绕过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月色泻在花树上,如同撒上一层洁白的雪。美,真美!

教授富有情感地吟诵完毕,久久没有说话,好像在品味那江水、月夜、春色的绝美意境,也好像在品味时间、人生的无穷意境。在瞬间变得静谧的教室里,大家屏息静气,看教授微微颤抖的嘴角,看教授双眸焕发出的光亮。

“你们觉得这首诗需要我一一讲解吗?”教授突然发问。

“你们认为自己通过这首诗,看到了那个难忘的场景吗?”教授又一次发问。“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我朗声回答。我说的是实话,我的确看到了。

“那好!”教授如释重负地看着我,似乎发现了一个难得的盟友。“既然看到了场景,那就有能力去领略其中的意境。既然想领略其中的意境,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又是我,随口反问:“不会是让我们背诵吧?”

“对!”教授的目光很是欣慰。“作为中文系的学生,你们一定要背诵下来!不仅背下来,还要背得抑扬顿挫,富有情感!”

我不知道别的同学是如何完成这项背诵任务的,但我自己,却在背诵的过程中,体会到很多很多。

每天晚上临睡前,我捧着课本半躺在宿舍的床上,一行一行,一字一字,品读这首《春江花月夜》,体验美景,感受作者张若虚的心境。


月光荡涤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把大千世界浸染成梦幻一样的银辉色。“流霜不觉飞”、“白沙看不见”,一眼望去,只有皎洁明亮的月光存在。如此细腻的笔触,创造出一个神话般美妙的境界,使春江花月夜格外幽美恬静。

写景在于抒情,托物意在言志。“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紧紧联系着人生,致力于探索人生乃至宇宙的哲理。“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个人的生命是短暂即逝的,而人类的存在则是绵延久长的。所以,“代代无穷已”的人生就和“年年只相似”的明月得以共存。

读到这里,我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的生命也许卑微也许渺小,但在这大自然的美景中人类却能得到慰藉。超越时间的维度,把人的胸怀放得宽广,人的生命也就无与伦比,足以与日月同辉。我们可以对生命感伤,但却绝不会颓废绝望。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人生代代相继,江月年年如此。一轮孤月徘徊中天,好像在等待什么人一样,却又永远不能如愿。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随着江水的流动,诗篇产生波澜,正所谓江月有恨,流水无情,从“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直到结尾,是游子的思归之情。“扁舟子”连做梦也念念归家。江水伴随着春色,流逝的不仅是自然的春天,更是游子的青春、幸福和憧憬!

沉沉的海雾隐遮了落月,从此天各一方,道路是多么遥远!在这美好的春江花月之夜,不知有几人能乘月归回自己的家乡呢?!

读到这里,泪水溢出了眼眶,在脸颊上流淌!那凄美的月光、闪烁光芒的江水都在我的脑海中一扫而光,爸爸妈妈、自己的房间,刹那间占据了我的心房!我想家了!

就像周教授在课堂上说的那样,一首好的诗歌在于能够打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打通每一个人的心灵空间。我能够被其中的思乡之情打动,别人也自然能够被痴情男女所打动,人人都能在这首诗里找到心灵的故乡。

这一刻,我明白了教授的良苦用心,明白了背诵这首《春江花月夜》的独到之处。我要会背,我也要永远记住它!

作者张若虚能够因为这一首诗而“孤篇横绝,竟为大家”,这首《春江花月夜》能成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自有其中的道理。人人都会讲大道理,但能把所思所想写得如此引人入胜,如此感同身受,才算得上,大家之作! 

因为周教授不同以往的讲课经历,因为这次与诗人在精神上的交流,我把这首诗背得很熟,时过境迁,也依然难忘。我想把这首长诗留在这篇文章的最后,当作一段往事的珍贵回忆,当作一次在精神家园中的难忘巡礼。

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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