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一个书写洒脱的男人

原创
2019-07-08  旧时斜阳

这个人物一直想写,但一直没有动手。

倒不是说我懒,而是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一直觉得在中国的历史名人当中有两个人不好下手,一个是苏轼,他的感情太丰富,会的东西太多,人生太颠簸。想要写好,没有丰富的情感与阅历难以下笔,所以我迟迟没有动笔。

另一个就是咱们的主角——黄庭坚。

作为苏轼的学生,他的名头未必比得上苏轼。

但在中国文化名人榜单里,他绝对算是一号人物,而且是非常耀眼的一个。

他是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经过多年的实践形成了自己独有的观点。

“点铁成金、夺胎换骨“。因这八个字,他与陈师道、陈与义为宗(即“一祖三宗“)的诗歌流派。

他的书法雄强逸荡,境界一新。

他的诗一字一句,必月锻季炼,未尝轻发。

他的性格快乐至上。

这是一个让人感到快乐的。

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写,你们说呢?

公元1045年,地点江西黄家,人物黄庶,黄庭坚。

一声啼哭宣告黄庭坚的到来,尽管前面有一个哥哥,作为家里千年的老二,黄老爹还是挺欢喜的。

黄家作为当地的书香世家,从黄庭坚祖辈上开始就展现强大的读书天分。

老爹黄庶工诗文,倡学韩愈,不蹈陈因,不作骈偶浮丽之词,同辈的兄弟13人,就有10个以文章出名,并且都考中了进士。

在哪个高考录取率一万比一的年代,这绝对是无比的荣耀。

其文化基因的强大足够吹嘘一辈子了。

公元1042年,黄老爹一举考中了进士,继续了家族的荣耀,这份荣耀在旁人看来是神仙般的操作,但在黄老爹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吹嘘的。

作为黄氏一脉,他有更大的雄心——进士科一等一甲。

这个目标有点大,在哪个全民考高的年代,一等一甲就那么三个人,想要高中,无疑是天才式的人物。

黄老爹有才不假,但他很清楚,自己问鼎三甲还是有些难度。

所以很自然的将这个伟大的目标交给了他儿子,为此他给儿子取名“庭坚”。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在自己之上延续更大的辉煌。

应该说,黄老爹的目光很准。

被庭坚附体的黄庭坚很早就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才能。

他读书很快,字儿写得很好。

理解能力堪称最强大脑。

一次,他的舅舅、北宋政要李常到他家里来,(看到了这儿笔者总是忍不住感慨一番,文学世家就是好,随便拉一个人出来溜溜都是文化名人)。

李常看外甥房里书本不少,还以为外甥是装大尾巴狼。

就随手抽了几本出来提问。

这一大一小问了什么,答了什么,历史没有记载。

但结果是,黄庭坚竟对答如流。

李常很是吃了一惊,要知道在黄庭坚那个年纪,寻常孩子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回到书中深奥的问题。

这次的问答给李常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认为这个孩子“一日千里,必大有为”。

这话并没有半分的夸张。

也没人去怀疑。

甚至许多人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家世里,没点不同寻常,那才叫不同寻常。

最最最让世人惊讶的是在黄庭坚七岁的那年,他写了一首诗,诗名叫《牧童》: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陇闻。

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

四句诗在黄庭坚所有的诗词里并不算太出名,但与一个七岁的孩子而言,这样的诗可算得上天才之作了。

许多大人物未必能有这份才情,更别说对方还只是一个孩子。

顶着神通的美名,黄庭坚可谓是风光无限。

和那个时代所有读书人一样,19岁那年走出了高考的考场。

因为才华太过出众,高考成绩尚未出来,许多朋友就开始四处传说他得了第一名。

为此,还在京城最豪华的酒店办了一桌庆功宴,提前祝贺他高中状元。

但老天似乎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宴席刚开始不久,全国各地的高考成绩陆续出来了,并没有黄庭坚。

巨大的落差带来的不仅仅是失望,而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刚刚还围绕在身边说祝贺的话的朋友,转眼就走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酒店,偌大的饭桌,唯有黄庭坚一人。

那一年,我相信黄庭坚的内心必然是伤心的。

尽管在历史的记载里他表现得很淡定,但对一个19岁的孩子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

3年后,黄庭坚再考。

这一次没有酒席,没有鲜花,没有赞美,只有焦虑与等待。

这一次,他考中了。

内心的喜悦,我相信对于一个22岁的年轻人而言,这一刻绝对是有的。

太豁达的人,终究还是人。

据(宋代范公偁《过庭录》)记载,这次高考过后,黄庭坚一脸的欢喜,这份喜悦不偏不奇被一黄姓相面先生给看在了眼里。

不顾黄庭坚的推脱,硬拉着黄庭坚看相,预测他有点翰林、当中书的命,然后向这位大书法家求字一幅,想做个广告,撑个门面。

黄庭坚倒没拒绝,顺手写下:“黄生相予,官为两制(翰林学士称内制,中书舍人和知制诰称外制),寿至八十,是所谓大葫芦种也,一笑。”

黄生接过这一“金字招牌”,欢天喜地。同行者不解,问何谓“大葫芦种”。

黄庭坚说:“我曾在相国寺见一卖大葫芦种的人,背一葫芦奇大无比,他从大葫芦中取籽出售,一粒就卖数百钱,人们竞相购买。不料种下去后,结出来的却是廉价的瓠瓜。”

所谓的“金字招牌”,实则戏言黄生之术不可信,同伴听后大笑。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才是22岁的黄庭坚的内心世界。

此后的他人生仿佛开了挂,一路高歌猛进。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还离不开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美食家、散文家、大词豪、书法家、旅行家的苏轼。

这一年(历史有记载,1072年)

据说,这天天气很好,下了许多天的雨忽然停了,门外的山林偷着淡淡云雾,把偌大的江西笼罩在一旁仙境之中。

挺着大肚子的苏轼走进了孙觉的家,作为黄庭坚的老丈人,这老头很狡猾地给女婿找一个合适的靠山。

他知道苏轼的性子,吃饭的时候,特意将女婿的文章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苏轼刚坐下就看到了诗词,随手抓了一本就看了起来。

这一次的看书行动,给苏轼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他留下了极为中肯的评价:“诗文超凡绝尘,卓然独立于千万诗文之中,世上好久已没有这样的佳作。”

自此,黄庭坚名扬天下。

名声带来的好处就是官位的提升。

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年),以秘书省校书郎召入京师。五月黄相出生,后任神宗实录检讨官,著作佐郎。

宋元佑元年(1086年),哲宗即位,召黄庭坚为校书郎、《神宗实录》检讨官。

宋元佑二年(1087年),迁著作佐郎,加集贤校理。《神宗实录》修成后,提拔为起居舍人。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很美好。

但和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美都是短暂的。

作为苏门最得意的弟子,从老师苏轼被赶出京城的那一刻,就间接的宣布了黄庭坚日后的官场之路。

最先发难的是章惇,蔡卞。有了乌台诗案的前车之鉴,玩弄文字游戏他们可谓是轻车熟路。

他们认为《神宗实录》多诬陷不实之辞,使前修史官都分别居于京城附近各处以备盘问,摘录了千余条内容宣示他们,说这些没有验证。

这一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阴谋。

尽管黄庭坚做出了反驳:“庭坚当时在北都做官,曾亲眼看到这件事,当时的确如同儿戏。”

就连当时的看客都佩服他敢于说话,敢于反抗的胆气豪壮。

但这一切并没有改变他被贬的命运。

绍圣初年,黄庭坚贬为涪州别驾、黔州安置。那些官儿还觉得这地方还不错,有山有水,比京城还好。

干脆诬他枉法。于是地点一换再换,最终移至戎州。

和老师苏轼一样,这种荒芜人烟,却又富有灵性的地方,却是最适合的他们。

骨子里的那种洒脱与豁达,文人的感性与使命,彻底在这地方开发了出来。

诗词上,他开始以唐代集大成者杜甫为学习对象,构建并提出了“点铁成金“和“夺胎换骨“等诗学理论,开创属于自己的诗歌时代。

这八个字的理念,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江西诗派作诗的理论纲领和创作原则。

书法上,他取法老师,又别开生面的创出了自己书法领域。

多年后,他自己说:"余学草书三十余年,初以周越为师,故二十年抖擞俗气不脱。晚得苏才翁,子美书观之,乃得古人笔意。

其后又得张旭,怀素,高闲墨迹,乃窥笔法之妙。"

这是自信,也是洒脱。

没有这份决然的洒脱,他成不了后来的苏黄。

我有时看黄庭坚,总能多几分感慨。

那份超然的洒脱并不是装出来的,仿佛天生就刻入他的骨子里一般。

面对官场,他大义凝然的说:“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面对遍官,他给住的破地方起名“任运堂”,表示自己无心世事。在黔州四年,他仍然诵书写字,沉醉于艺术世界之中。

面对人生,他轻歌慢唱:“舞裙歌板尽清欢。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

这份超然的洒脱,让他走过了人生一道有一道的坎。

公元1100年,朝廷似乎记起了这位乐天派的官儿,特意把他召回了京城,还大张旗鼓的任他为监鄂州税,签书宁国军判官、舒州知州。

面对突如其来的好运,黄庭坚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人生到了他这个年纪,一切似乎都透彻了。

我们不得不佩服他浑不在意的性子。

仅闹腾了九天,他就罢免,两年他再一次除名,送到宜州(今广西河池)管制。

人生,仿佛在这一刻,又走向了更加黑暗之地。

面对如此,朋友哭着说:“这可怎么办?”

他坦然一笑:“哭什么,宜州者,所以宜人也。”

什么是洒脱,洒脱就是将一切的不幸全都当做人生的历练。

寄黄几复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持家但有四立壁,治病不蕲三折肱。

想得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

这是他40岁的时候,为朋友怀才不遇做出的感慨。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呢?

此后的人生他都在宜州。

没有朋友,没有老师,没有政事,没有个人恩怨,也没有抱负,也没有恼骚。

一切的一切仿佛回到了没有中举的那个秋天。

公元(1105年),这一年的四月,这个沉静了一辈子的老人,决定快意一回。

这年,秋老虎热死人,几乎没法过,这天老天忽然下了一场小雨,兴奋的黄庭坚喝了不少酒,坐在胡床上,光着脚丫子,把脚指头伸到防护挡板外面淋雨,还回头对范寥大喊:“信中同学,黄老师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爽过。(信中,吾平生无此快也。)

一个月后,黄庭坚病逝于宜州,享年60岁。

而就在这一年,朝廷似乎想起了这个诗人,特意派人来改迁永州。

只是他们没想到,几乎被他们遗忘的诗人已经彻底谢幕了。

谢得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坦然。

世人似乎也将他遗忘,直到170年后,一个叫陈纬的官员无比的怀念这个洒脱的老人。

对其评价说:“道德博物曰文,能固所守曰节。公之文名,愈久愈著,如暾日之行天,终古不灭,非道德博闻不及此;

公之气节,愈挫愈劲,如精金之在冶,百炼不磨,非能固守不及此。”

应该说黄庭坚是幸运的,时代虽抛弃的那份超然洒脱,终究还是有人需要。

    猜你喜欢

    0条评论

    发表

    请遵守用户 评论公约

    类似文章 更多
    喜欢该文的人也喜欢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