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明初章丘大移民考略

2019-07-15  王浩然

  “明初大移民”虽经数百年,至今人们仍津津乐道。移民除了家喻户晓的山西洪洞县之外,另一重要集散地就是河北枣强。明初的这两次“移民填山东”,章丘是重要县区之一,许多章丘人都是在此时从河北枣强迁来的。

一、明初移民的历史背景

  明初洪武(1368—1398)、永乐(1403—1424)年间几十年的移民活动,不仅史实确凿,且对中华民族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明太祖实录》迁民记载达66项(次),其中规模较大18次,枣强为其中的一部分,是个中转站,是移民的重要接纳地。造成枣强移民的背景主要是战争、自然灾害和瘟疫。

  元末明初,中原和长江流域经历了4次较大规模的战争,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第一次是刘福通率领两准、河南、山东、安徽和江苏部分的农民10余万人与元军浴血奋战13年,惨遭镇压以失败告终。元军在镇压过程中十分残酷,无所不用其极。过皆屠城,百姓“十亡七八”,使中原呈现“春燕回来无栖处,赤地千里无人烟”的凄惨景象。第二次是元统治集团的内讧征战。第三次朱元璋起兵两准,南征北战,为推翻元统治,连年征战。据明人宋端仪《立斋闲录·卷一》记载,洪武十八年(1385)高巍上疏云:“臣观河南、山东、北平数千里沃壤之土,自兵燹以来,尽化榛莽之墟。土著之民,流寓军伍,什不存一。地广民稀,开辟无方。”第四次便是“靖难之役”,为争夺皇位,燕王朱棣向南京政权发动战争,持续4年之久,杀掠无数,京、鲁、豫、皖为甚,以至“道路堵塞,田畴草莽,千村辟荔,魂哭鬼狂”,“东西六七百里南北近千里,几为废墟焉。”

  与此同时,旱涝蝗疫之灾频仍。自元末至明末,270多年间,发生各种自然灾害达1000多次,平均每年3次以上,其中最严重的是水灾,几乎每年都有大洪水泛滥。据《元史》记载,仅元末40余年旱涝灾害山东18次,河南17次,河北7次。因枣强县地势较高,遂成为明初移民集聚或四散的地区。

  山东天灾人祸,人口锐减。章丘地处冲要,灾难更为深重。明初全县有六个村庄荒无人烟。如黄河乡东野郭寨,原名杜家庄,因瘟疫变成为荒野。后韩氏兄弟从枣强迁来,更名野郭寨(荒野无人之意);圣井办事处小辛庄,原名鲍刘庄,因连年战乱,人丁大部分死亡,后从外地迁入人口,改为小辛庄。据西顿邱(明代属章丘)《王氏族谱》记载:“洪武灭元,山东为营战之地。老者丧于沟壑,壮者散于四方。人烟寂静,田土荒芜。”

二、明初移民的动因、过程和路径

  明朝建立后,统治者采取移民、奖励开荒政策,强制河北枣强、山西洪洞等地民众,来山东人烟稀少的村庄落户。

  据《明史·食货一》记载,明代洪武及永乐年间曾进行大规模的强制移民。其主要目的有二:一是打击地方豪强,增强京师的实力。办法是把各地的富民强迫迁移至南京和明帝故乡——凤阳。明太祖朱元璋“惩元末豪强侮贫弱,立法多右贫抑富。尝命户部籍浙江等九布政司(九省)应天(等)十八府、州富民万四千三百余户,以次召见,徒其家以实京师,谓之富户。”明成祖朱棣“复选应天、浙江富民三千户,充北京宛、大二县厢长,附籍京师,仍应本籍徭役。”所谓移浙江等九布政司的富民,全国十三布政司,除边疆各省,山东自然包括在九省之内。各地富民多是地方兼商人,即使是单纯的地主,也是提高农业产量剥削致富者,有经营庄园经济的经验和能力。把他们迁走,必然导致地方生产水平的降低,以及地方经济的衰弱。

  二是充实因战乱人口锐减地区而移民。山东各县丁壮死亡以及户口逃亡的现象比较严重,徐达率兵北上逐出元帝之后,曾将边民迁至内地,“徐达平沙漠,徙北平山后(山西一带)民三万五千八百余户,散处诸府卫,籍为军者给衣粮,民给田。”明太祖“屡徙西及山西民于滁、和、北平、山东、河南”。

  移民主要有两条路径:一是从家喻户晓的山西“洪洞县”向东,来山东到章丘等地;另一重要集散地就是河北枣强。枣强,“以当地多枣而名”。清代人说:“枣强者,直隶第一美任也,有'银南宫、金枣强’之谣。”河北枣强一带也是元末明初战乱破坏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当地百姓不可能大量外迁,枣强应是洪洞移民的一个中转站。枣强东南即为山东德州,德州是南北交通要冲,有“九达通衢”、“京津门户”之称。洪洞移民进入济南府、青州府北部地区,走枣强——德州一线比较方便。一些枣强移民的家谱、族谱说他们本是洪洞人,经枣强迁来。

  从民间传承的史料来看,还有一批移民从其他地区迁枣强,再从枣强迁山东。

  章丘、历城西部(明清属章丘)的一些碑刻和家谱记载,不少家族的祖先是从河北枣强来的,其时间多数是明初。嘉靖八才子之一的李开先在《闲居集》曾说:“章(丘)人由枣强徙居者,十常其九。”清末《章丘县乡土志》则记载:“章丘自明、清以来的名门望族如张氏、胡氏、谢氏、高氏、焦氏皆有明初由河北枣强迁入。”明洪武二年至永乐元年(1369——1403年),章丘移民376个村庄,人口开始回升,至明万历十一年,全县人口达30万,年均增加633人。

三、明初移民的史证分析

  在元末就有部分移民迁入章丘,如刁镇田福村,元末田、崔二姓在韦陀庙居住建村。

  明朝济南府及青州府,特别是两府的中北部一带,是枣强移民分布较密集的地区。章丘属于这一地区。

  章丘历史悠久,龙山文化遗址就位于章丘市龙山街道城子崖。商周时期为谭国之地:汉置阳丘县,北齐设高唐县。隋开皇十六年(596年)改为章丘县。今绣惠镇北,有山名“章丘山”,又名“女郎山”、“小田山”,俗称“城北山”,海拔116.7米。“章丘”一名源自此。章丘市共有自然村落1016个,其中枣强移民村落371个,占总数的36.52%。在建村时间上,以洪武、永乐两朝为多,具体年份以洪武二年居多。先举几例如下:

  水寨镇季周寨村:洪武二年,隗氏从冀州枣强迁此建村,为怀念故乡,定村名为“冀州寨”。新中国成立后,为书写方便,改为“季周寨”。

  刁镇王福村:洪武二年,王姓三兄弟由枣强迁居小曹庄,后来三兄弟分居三处,小曹庄改为“王福村”,另外二兄弟居住的地方叫“王三村”、“王四村”。

  白云湖镇陈家庄:洪武二年,陈七与妻康氏从枣强县二蛾庄迁此建村。

  绣惠镇阎家庄:洪武二年,阎姓从枣强迁此建村,村址位于绣惠河决口处,故名“阎家口”。新中国成立以后,改为“阎家庄”。

  龙山街道西党庄:洪武二年,李元与其表兄党全由枣强迁此建村,与另一个枣强移民建置的党家庄一沟之隔,名日“沟西村”,后改为“小党家村”,再改为“西党庄”。

  相公庄镇牛推官庄:洪武二年,牛德刚从枣强迁此建村,牛家出过一个推官,故名“牛推官庄”。

  龙山街道娄家四户村:洪武二年,娄广从枣强迁此建村。他有四个儿子,成家后分成四户,故名“娄家四户”:

  圣井街道毕杨庄:洪武二年,毕、杨二姓由枣强迁此建村,取两家之姓,名为“毕杨庄”。

  埠村街道大徘徊村:洪武二年,李姓从枣强迁此建村,在选择村址时,徘徊不定,最后落户于山下,取村名为“徘徊”:

  黄河镇金王庄:洪武二年,王金、王银、王钱三兄弟从枣强迁来,各自建村,名日“金王庄”、“银王压”、“钱王庄”。

  辛寨镇魏家村:洪武二年,魏文义从枣强迁此建村。

  官庄街道东张家庄:洪武二年,张治邦、张治本从枣强迁此建村,村名“卧牛庄”。后来改为张家庄。官庄乡有两个张家庄,该村在东,遂名“东张家庄”。

  皇家庄寨:洪武二年,皇甫氏由直隶枣强迁此建村。

  再据西顿邱《王氏族谱》记载:“高皇帝定鼎金陵,统一海宇,迁北民以实山东,公始祖在迁之列。至则版籍济南属邑章邱之明秀乡。遍览形胜,观西顿邱前峙赵仙山,后从浆水山(即武将山),沙河环其东,丘山列其西,山明水秀,人杰地灵,遂卜筑而居。”

  又载:“济郡章邑西南,有庄曰西顿邱。古称大聚青龙峰。左右环绕,遥分鸡山之秀;黄洋河蜿蜒,映带远通 水之流,洵胜地也。”又载:“章邑西顿邱王氏 望族也。其祖茔基焉,武山峙其北,赵山峙其南,线川流其西,巨野流其东。襟带形胜,甲于一方。地之灵者,人斯杰焉……”

  在明初村庄重构过程中,来自远方的移民,不管是在原有的村庄定居,还是选新址建村,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就是找“好”地方安居。若这“好”地方地理特征比较明显,则以地理特征或方位命名。这一方来自枣强的先民,拖家带口,历尽艰辛,辗转数千里,来到山明水秀之地,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从此,繁衍生息,瓜瓞绵绵,成为生生不息新纪元的肇始。

  笔者还对章丘市官庄镇朱家峪做过实地考察。

  朱家峪位于镇政府驻地官庄西南3.7公里处,梯形村落,四面环山,两条泉溪从村中潺潺流过。居民500多户,1600余人。迄今为止,朱家峪犹保留古街、古巷、古宅、古阁、古桥、古祠、古井风貌。该村原名“城角峪”,又名“富山峪“。据《章丘市地名志》记曰:“洪武二年(1369年),朱良盛携全家由枣强迁来定居。”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编纂的《朱氏家谱序》云:“始祖良盛公元前明洪武初年由直隶枣县迁居朱家峪。”章丘一带的枣强移民大多传为洪武二年入迁。《朱氏家谱序》中的“洪武初年”也就被具体为“洪武二年”。朱家峪还有李、赵等姓氏。笔者采访了李维本,他说其祖先迁来的时间早于朱氏。为了证明他的说法,他提出了一个例证:一般情况下,先迁入的人户占据泉溪边的风水宝地,他家即在秀丽的文峰山下的坛井旁边。这里是众泉汇聚之处,沟溪错杂,沟上架桥,路面七折,遂有“坛桥七折”之称,为当地一景。此说也印证了上面的村落成因史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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