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分钟看透《美国陷阱》

2019-07-21  源源不断

[正文约4300字,看完约需6分钟]

[法]皮耶鲁齐 [法]阿伦 著

《美国陷阱》(精简版)

引言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地下经济战。

十几年来,美国在反腐败的伪装下,成功地瓦解了欧洲的许多大型跨国公司。美国司法部追诉这些公司的高管,甚至把他们送进监狱,强迫他们认罪,迫使公司向美国支付巨额罚款。

自2008年以来,被美国罚款超过1亿美元的企业达到26家,其中14家是欧洲企业(5家是法国企业),仅有5家是美国企业。

欧洲企业支付的罚款总额即将超过60亿美元,其中法国企业支付的罚款总额近20亿美元,并有6名企业高管被美国司法部起诉。

我(作者皮耶鲁齐)就是其中一员。

1.突然被捕

我乘坐航班刚刚降落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就在机舱门口被美国联邦调查局探员逮捕了,给戴上了手铐。这是2013年4月14日晚上8点整。

45岁的我,是法国阿尔斯通集团锅炉部全球负责人,坐镇新加坡。锅炉部在全球有4000多名雇员,年营业额14亿欧元。

审讯室,联邦检察官诺维克傲慢而愤怒,对我说:“您被指控参与了在印尼的塔拉罕项目中向当地议员行贿。这在美国《反海外腐败法》的管辖范围之内。”“我们希望您能为我们效力……虽然您不是决策者,但是您了解一切。我们想要起诉阿尔斯通最高领导层——尤其是首席执行官柏珂龙先生。”

我意识到,他们正在开条件,策划一场交易,暗示我做他们在公司内部的线人。

“在这笔生意里,我没什么可自责的。”在那个项目中我无足轻重。但我的争辩丝毫不起作用。当晚,我就被他们送到曼哈顿的一个监狱。

2.成了“人质”

第一次开庭前,我见到了我的辩护律师莉兹。她是一位35~40岁的女士。

庭上,莉兹提出我的保释请求,但检察官诺维克坚决反对。未能得到法官的保释同意,我又被铐着双手带到怀亚特看守所的牢房。

阿尔斯通表面上一丝不苟合规经营,但实际上会付给中间人酬劳,利用中间人来获取国际市场项目。当然,许多跨国公司都采用了类似的障眼法。

第二天,律师打来电话,告诉我一个不太妙的消息:美国司法部想继续扣留我,检察官会把保释金抬高。

在看守所里,我终于和妻子克拉拉通上了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我感受到她的疲惫、慌乱、恐惧。

美国司法部的常规做法是,向所有即将接受调查的企业提出建议:签署《推迟起诉协议》。为此,企业必须同意自证其罪,接受监督员。那么法官就会和企业达成协议,罚款了事,一般不会抓人。之前,两家法国企业——道达尔、德希尼布分别于2013年、2010年被罚款3.98亿美元、3.38亿美元。

我了解到,美国在3年多前,也就是2009年底启动了对阿尔斯通第一轮调查,并要求阿尔斯通配合。

阿尔斯通并不配合,美国司法部认为被愚弄,就突然将我逮捕。以此逼迫阿尔斯通认罪,而我沦为美国司法部的“人质”。

3.将被判刑125年

庭审时,检察官诺维克反对我保释,而且威胁我将面临终身监禁。这简直不可思议,绝对是敲诈。

法官退庭商议后,提出新的保释条件:“除了阿尔斯通的150万美元和被告的40万美元之外,我希望还能有一位美国公民承诺将其房产作为保释金的一部分。”

新律师斯坦来看我,带话说:“你因10项罪名而受到起诉,理论上将被监禁125年。”难道律师、法官和检察官都栓在同一条“商业链”上?难道他也想通过恐吓使我屈服?

印度尼西亚塔拉罕项目招标,准备建造两台100兆瓦的锅炉,总金额为1.18亿美元。这笔非常小的生意中,阿尔斯通雇用一名叫阿兹曼的中间人,酬金大约120万美金,击退了竞争对手美国公司。2004年6月26日,签署塔拉罕项目合同。

一些邮件成为检察官的证据,指控我是这起行贿案的“共谋”之一。我极力辩白道:“我没有获得一点儿个人利益,没有获得一分钱回扣。何况我只是完成我的工作,完成柏珂龙等上司给我的命令。为什么要把我关进监狱?而不是其他人?”

律师斯坦不听我说话,随后传达了一条消息,浇灭了我心中仅存的希望:“除了邮件和对话内容,检察官手里还掌握着许多证词。”包括有销售代表的,有中间人的。

一天,法国驻美国波士顿领事馆人员探望了我,离开前她说:“请您不要再想申请转送到法国监狱了。在宣判结束前,他们不会放您走的。”

我明白了,只能靠自己摆脱困境了,法国不会采取任何行动。我无助地回到牢房。

4.美国司法

狱友们建议我,只要我不认罪,检察官就一定不会放我出去;我必须和美国司法部进行交易,即使交易在暗中进行。

美国司法并不像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多数案件都不会走到庭审这一步。90%的案件,被告都会放弃申辩,原因非常简单:承担不起高额的辩护费用,只有非常有钱的人才负担得起律师费用。

被告人将受到检察官的任意摆布,他们权力超强,拥有一切迫使被告认罪的手段。而且,为了达到目的,法官可以让犯人遭受煎熬,需要犯人在牢房熬多久就多久。律师,绝大多数并不为人做辩护,而是说服委托人认罪,然后与控方交易。

看守所把我调到A囚室。56个人挤一间屋子,犯人的呼噜声放屁声、狱警的呵斥声此起彼伏,那么难熬……

早饭后,斯坦在电话中告诉我一个坏消息:“阿尔斯通内部,特别是柏珂龙和其他高层害怕接下来被指控,试图让您做替罪羊,以求自保。”还有一个好消息:“如果您同意阅读检察官的物证文件,并回答他们的问题,他们就可以把您的刑期减到6个月。”此刻,他们先拿重刑吓唬我,然后用轻刑逼我认罪。

A囚室的环境恶劣,言语争吵和身体挑衅越来越频繁。

不时,我被传去法庭问话,检察官用各种问题对我进行轰炸。检察官卡恩与律师斯坦进行单独谈话后,我无奈地接受了斯坦的建议,放弃非常渺茫的保释机会,接受6个月的监禁。

5.《反海外腐败法》

我仔细研究后发现,美国《反海外腐败法》,颁布于1977年水门事件后,目的是禁止美国公司向“外国公职人员”支付佣金。1998年,在美国行业巨头的推动下,美国国会修改了法律,使其具有域外效力。

美国政府自认为有权追诉任何一家公司,只要它用美元计价签订合同,或者使用美国的服务器邮件。这是美国人的一个把戏,把这项法律变为干涉他国企业、发动经济战的工具。

这项法律,简直是美国财政部的一座金矿。在26个超过1亿美元的罚单中,有21个非美国公司,其中对德国西门子罚款达8亿美元。而绝大多数时候,如果有美国大型企业被他国法院起诉,美国司法部也会随即提起诉讼,收回调查权,让它们在美国“回家”受审。

我看的资料越多,就越感到沮丧和厌恶。

6.检方一再变卦

第二天,我又有新的麻烦了,斯坦说:“你必须承认10项指控中的两项,而不是原来谈判的一项”。濒临绝望的我同意承认两项指控,我真的别无选择。

听证会上,我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我是阿尔斯通集团全球锅炉销售部副总裁。……我们共同密谋向外国官员行贿……将贿赂款伪装成佣金……成功地拿下了塔拉罕项目的合同。”

听证会结束,我似乎自由在望:10月25开庭决定。

7月30日,我认罪的第二天,美国司法部“重新启动”针对阿尔斯通的调查。他们决定给它重重一击,指控了阿尔斯通的一个新董事。柏珂龙能预感到,距他被指控又近了一大步。

早上我收到邮件,被公司解雇了。我象是吃了一记上勾拳,被打懵了。

两天后,斯坦满脸怒气来到看守所:“有个特别糟糕的消息。检察官除了推迟您的审判时间外,还拒绝了您的保释申请。”

“什么?你明明和诺维克达成了6个月刑期的协议。”我刚看到隧道尽头,又陷入了困境。我快喘不气来了,看守所正在摧毁我。

7.阿尔斯通出售

我全家都在为我的事努力,找法国外交部、阿尔斯通集团。我的父母还给法国总统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访美时提出交涉。这些尝试都失败了。

我查阅了维基解密揭密的文件。美国动用法律武器对那些不遵守规则的公司提起刑事诉讼,削弱、打击甚至收购主要竞争对手。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工业公司,还打击一个又一个违犯禁运令的金融机构。2014年初,法国巴黎银行掉进了陷阱,被美国司法部起诉,罚款89亿美元。

时至今日,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法国政府不坚决反对美国的敲诈勒索?难道,我们甘心被另一个国家这样操纵?

2014年4月24日,我正在看守所吃早餐,电视新闻播出:阿尔斯通准备出售70%的业务,将所有能源业务以约130亿美元卖给它的主要竞争对手——美国通用电气公司。

顿时,困扰了我数月的问题终于恍然大悟。这次收购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除非交易背后有不可告人的动机。也许柏珂龙认为,这是他摆脱美国检方的出路:向通用电气出售它垂涎已久的所有电力和电网业务,以换得美国司法部的优待。

无疑这也是为什么过了6个月,还不将我释放的原因。我是被美国牢牢控制在手上的“人质”。

阿尔斯通是法国的一个高度战略型企业,负责法国58座核反应堆的所有汽轮发电机的制造和维护,负责法国75%的电力生产设备,还为戴高乐号航母提供汽轮机。让这样的王牌企业流落到外国公司手中,简直是疯了。我无法相信法国政府会批准这项交易。

8.通用神话

当我重新阅读笔记时,真相一下子出现在我眼前:阿尔斯通是第五家在被通用电气收购的同时,也被美国司法部指控腐败的公司!

美国检察机关漫天要价,又把我的保释金提高到150万美元。

经济和工业事务部长蒙特伯格对阿尔斯通被收购很惊讶,全力抵制,但仍无济于事。最后由法国总统奥朗德拍板,最终决定接受美国人的方案。

令人诧异的是,几天后,在阿尔斯通案中担任法国国家谈判代表的阿泽马,竟接受了美国银行高管的金交椅。连他的部下都看不下去了,劝说他最终去了另一家已经与美国银行合并的伦敦金融机构。

通用电气赢了,将在一周内与阿尔斯通签署协议。2014年6月12日,在经历了425天的羁押后,我终于出狱了,但必须待在美国境内。

美国检察官以提高保释金为条件,又支付了20万美元,才允许我重回法国。

9.回到法国

2014年9月17日,我抵达巴黎。此时,距离我被捕已经过去493天。

法国广播电台综合台记者阿伦得知我回国,偷偷与我见面。他向我透露,根据阿尔斯通一位高层的说法,柏珂龙确实是在威逼利诱之下才将企业卖给美国人的。但没有人愿意公开站出来。

2014年12月19日,阿尔斯通举行全体股东大会投票通过收购意向。柏珂龙宣布,公司决定认罪并同意支付罚款,金额大约7亿欧元。董事会还提议额外奖励柏珂龙400万欧元,因为他出色地完成了这次谈判。真是笑话!

72小时后,美国司法部组织了一次规模很大的新闻发布会,副部长科尔宣布了这一重大消息。

2017年9月25日,我回到美国接受审判。我竟被判处30个月的有期徒刑,还得回到监狱服刑12个月。

期间,法国经济事务委员会举行一系列听证会,启动国民议会调查,质询阿尔斯通事件,但都没能阻止通用电气的收购。

2018年9月25日,距我在肯尼迪机场被捕已经过去5年半时间,我再次出狱了,终于重获自由。

尾声

和记者马修完成本书后,我有了一个多月的空闲时间。但我并不想“翻篇”,我只想继续战斗,因为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一场比军事战争更加复杂、比工业战争更加阴险,不为公众所知的战争:法律战争。

美国人自诩“世界警察”。凭借强势美元和技术,美国成了全球唯一颁布域外法、执行域外法的国家。自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欧洲各国逐渐默认服从美国法的管辖,一直心甘情愿地忍受美国“勒索”。

或许,我们该问问:这些国家真的想过反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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