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遍了僵尸bot,发现了互联网时代的荒诞文学……

原创
2019-08-13  城市画报

文章来源:城市画报官方微信号:城市画报(微信号:cityzine)

前几天,僵尸文学引起了网友讨论,不仅被称为拼凑出了赛博朋克意味的文体”,知名科技媒体人@阑夕 还转发并评论其为“荒诞文学”。
 
获得如此高赞誉的僵尸文学来自一个微博bot。bot,即robot,本意为机器人。在推特(Twitter)上诞生时,bot指根据程序代码,自动抓取发布内容的机器人账号。

推特上的@念诗bot ,模仿诗歌爱好者,定时自动抓取、发布诗歌内容。

而bot传播到国内后,情况则大不相同,它们不再是一串代码,而是一批“活人”。他们是bot账号的运营者、管理者,在努力扮演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僵尸号内容,僵尸号,即通过程序操控的社交账号,用于制造虚假流量,会自动抓取网络上的内容,偶尔出现逻辑混乱。

僵尸文学实例如下:

沉寂的雨夜
我漂在原方
蚂蚁把我的一个兄弟绊倒了
俩俩隔空可否相忘
不留痕迹
听说
足球看台上的一只大象
灵魂在空荡的荒野上狂奔

超现实形容词搭配实物,混乱的标点,错位容易产生诗意,也可能带来惊悚恐怖字句。其特殊的内容风格,玄学式的字词排列,似乎一不小心揭示了这个时代语言的荒诞。

 🤖
 什么是僵尸文学?
 
城画君抓住了满世界找“僵尸号“的 @小僵 ,希望读懂互联网时代的荒诞文学。


 @小僵 
@僵尸文学bot 管理者 /中文系毕业生 /诗歌爱好者

大量僵尸号内容漂浮在互联网,为什么我们看到的是乱码,而小僵看到的是文学?
 
小僵接触僵尸号乱码内容,并发掘其中的有趣片段,还要从一段乌龙经历说起。
 
“一年多前,我偶然发现一名精神分裂患者的微博,她发的微博没什么逻辑,但把一些东西任意组合,让我感受到了超现实主义的诗意,但后来那个号被清理掉了。”

🔖僵尸文学原文出处,以下为三条来源不同的僵尸文学组合而成的组诗:


他站在那里

不由自主的

爱一个人

隔水加热

盐放盆里

巧克力

爱不是彼此凝视

不是以朦胧的泪眼去看它

也不是以痛苦的心情去追求它

在它之中,有个人刚学外语


配合故事前的铺垫,大家应该猜到,小僵发现的这个账号其实是僵尸号,她错把一个僵尸号当成了活人。但正是这段乌龙经历,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僵尸号,开启了她对出错而生的“内容”的关注。

大学时学习中文系,曾经创作过诗的她,开始对这类僵尸号乱码抓取内容产生兴趣。顺藤摸瓜地找出一系列僵尸号,收藏其中有趣的部分,把它们定义为“僵尸文学”。

收集了一定量的僵尸文学后,小僵开始希望专门用一个社交账号发布内容。

微博bot 正大热,小僵也喜欢看@狗bot  @全都想买bot @GIF倒放bot 等内容,于是她决定以bot的形式,发布自己找到僵尸内容,也接受粉丝投稿。

小僵收集僵尸文学内容一年多,运营 bot 不到半年,粉丝数量无法与微博@千禧bot、@冷知识bot、@有钱人发言bot 等热门bot相比,但也形成了独特的内容风格,开始被大V转发,也收到越来越多的投稿。

🔖 @千禧bot,分享1990年到2000年(千禧年)流行过的人事物,是传播最广的bot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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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僵尸文学.bot 

活人寻找和鉴赏僵尸号(程序代码)的内容,被微博网友评论为“互联网时代大型行为艺术”,但要坚持这项行为艺术也不是一件易事。

🔖 小僵确认无误的僵尸号

“它们(僵尸号)还没有那么智能。内容没有逻辑,标点没有逻辑,不同的微博不会上下连贯……”

投稿的大多数粉丝,其实也分辨不清哪些是“乱码诗人”写的诗歌。

“有些时候粉丝会错把精神分裂患者当成僵尸号投稿给我,我一看标点用对了,上下微博说的都是同一个主题,就明白这是活人了。”

不是随意一条僵尸号内容都能被称为文学。

🔖僵尸文学实例,胡乱抓取,把不同字句、标点拼合在一起。

你是否也像一本书:
我的故事!
早安。
从秋天的一片红叶开始:
诉说着无言的曾经


小僵订立僵尸文学的标准为:“光乱没有序,不是文学,光序不乱,不是僵尸”。“乱”是小僵观察大量僵尸微博的总结,而“序”则是bot投稿的条件,内容必须美或有趣,有可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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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文学是文学吗?

僵尸文学可能抓取自记录生活无聊日常的微博,也可能抓取自文学作品,小僵在筛选时也会去搜索,内容到底是不是百分百的“名人作品”。

“(要确认)它的排序是否打乱到与原文的意思不一致,太接近的不会发。”

微博网友@PyjUsTnApiO_葡萄 进行“僵尸文学鉴赏”,把作家原作与僵尸文学“混在一起”,让读者区分两者。


🔖其中158是僵尸文学,其余是作家保罗·策兰作品

如果不是作家保罗·策兰的读者,真的有可能分辨不清,当代码出错生存的内容具有了文学性和美感,那它就能被称为文学吗?还是仅仅是网友评价的“电子空壳漂浮在中文数据的海洋尸骸里”?
 
作为“僵尸文学”概念的提出者,小僵认为僵尸文学是一种再创作,只不过是由互联网时代的灰色产业链生产出来。
 

“就好比网上很多的对影视剧片段的剪辑集合,镜头是本身就存在的,观众的剪辑又给了它新的意义。僵尸文学就类似这个道理。

 

🔖小僵示范创作的假“僵尸文学”,乱码内容加上无版权头像。

僵尸文学在微博获得一些受众后,也有粉丝给bot 投稿一些活人模仿僵尸号创作的内容,小僵也顶置了一条“人装成僵尸”教程,以调侃的方式教粉丝如何创作僵尸文学。

只是小僵也不知道,活人写的内容能不能算作“僵尸文学”?所以@僵尸文学bot 的内容只接受僵尸写的文学。

🔖粉丝在评论留下的僵尸文学”创作“

“僵尸文学”由真人创作仍存疑,但已经有不少粉丝开始模仿“僵尸”的语言风格,留下自己的作品。即使不是bot账号,也有不少网民在发微博时,也会随意“编”一个bot话题,恋爱bot、加班bot、发呆bot……
 
虽然诞生巧合,目前只拥有读者小众,但不可否认“僵尸文学”的有趣和语言意义,bot也渐渐变成一类受欢迎的内容自媒体。
 
僵尸文学也许不足够代表互联网的荒诞文学,但一定小小展现了这个时代所欣赏、所流行的语言风格,从碎片、乱序里寻找哲思。

🔖以下为bot运营者、bot读者的短评:
@ Astrian (bot开发者)推特上一直没有真人运营 bot 的说法,要么是真代码 bot,要么是真人运营的冷笑话帐户,“拟bot”帐户是微博独有的现象。“拟bot”诞生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国内bot的受众比较喜欢看投稿内容,而非固定的信息。
@snowinyoureyes_ 坐在桌前不停挠头,落下的头发丝扭曲在第99页,@僵尸文学bot 里的文字看的我难过,像一个活人在笑嘻嘻地展示当代崩溃。
@瓶仔夫人唔啦啦 说起来大家觉得僵尸段子写得好,最大因素还是因为随机组合了一些无关联的语句,断裂感是最容易故弄玄虚,因为大家往往不常有那么诡异的联想,比如漂浮的红唇这种词,是最不用动脑子就能出效果的偷懒办法,而且别人看不出你真实的能力,免被质疑。再者,严肃和直白俗气的句子混搭,有强烈的戏谑感,对于热爱消解的后现代主义思想来说,最合适不过,算是一个认同的暗号吧。

#讲讲
看到过僵尸文学吗?
来评论区分享吧。

 本文作者 
潘劲虹
本文编辑 
潘劲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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