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dan9997 / 城市规划 / 每一座天空之城,都将坠落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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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座天空之城,都将坠落尘埃

2019-08-22  lindan9997
2019-08-19 22:01:20

记得当初学所谓“中国城市规划史”课程,知道元大都是刘秉忠设计的城市;还不记得从哪里看到,说起中国城市规划时老生常谈的《周礼·考工记》“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市朝一夫”,虽然据说是战国时代齐国人的说法,但第一个真正按这个设计的城市还是元大都。但知道也就是知道而已,对元大都、刘秉忠没有任何概念,也不知道有何意义。后来还在旧书店买过一本徐萍芳先生的《中国城市考古学论集》,结果翻开一看全是元大都,毫无兴趣,直接扔进床底吃灰了。

直到后来偶然听说北京什刹海开了一个“郭守敬纪念馆”,里面讲的不是郭守敬的天文成就,而是他通大运河、设计元大都水系的经历;当时已经对水运大感兴趣,于是想着下次去北京必去这里一观。今年夏天跟女朋友去北京,去的第一个博物馆就是这座郭守敬纪念馆;从进去到出来也就短短的一个小时,然而看完出来以后,我对元大都、北京城乃至整个大运河的理解,可以说已经与原来大不相同。

什刹海的郭守敬纪念馆,设在1988年复建的汇通祠里

以前一直以为明清大运河的路线是明初确定的,直到此时才知道郭守敬在山东开通会通河后,京杭大运河的大体路线已经成形。不过这只是既有知识的补充;真正震撼的,还是刘秉忠、郭守敬通力合作为元大都作出的惊人设计——有谁能够想象,如今远离主要水道、干旱缺水的北京的市中心,曾经是一座规模巨大的港口!

这并不是因为元大都的自然气候环境比今天的北京好多少;元明时代的北京始终是一座“时时惊风吹沙,人马对面不相见”的城市。然而古代的内河水运犹如今天的铁道和公路,是最为便捷的交通方式。犹如近现代的交通导向城市设计,在刘秉忠和郭守敬的方案里,宏伟的大都必须是一座围绕着繁忙的交通枢纽而建立的城市;而这座大都中心的交通枢纽,就定在了纪念馆下的什刹海——元代的积水潭。

什刹海旁的万宁桥,是积水潭内港的少数遗物之一

这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运河最重要的是水源,郭守敬此前打通的山东运河,就是引了黄河水才让一条从无到有的运河真正活起来。然而正如今天的北京,大都周边并没有什么大型河流;金朝尝试修通通州到中都(元朝以后成为大都的“南城”)运河的计划,就因毫无水源而下马。但如果没有一条联通通州和大都的运河,积水潭的交通枢纽就如同没有铁轨的火车站。于是,郭守敬的任务很简单:在这风沙蔽天的燕赵之地,完全以人工的力量建起一条能通航的河道。

万宁桥的镇水兽

这一次,郭守敬没有选择河流作为水源,而是在尝试了芦沟水(永定河)、玉泉之后,选择了大都西北昌平的白浮泉(又称神山泉,也有认为神山泉是附近另一泉眼)作为主水源,通过白浮堰(白浮瓮山河)流入金山附近的瓮山泊与玉泉汇合,最终注入积水潭并流入大都至通州的运河。有意思的是,六七十年代建设的京密引水渠的路线与郭守敬开凿白浮瓮山河的路线几乎重合;这不禁使我联想起了南京绕城高速的路线每每与明南京外郭城的轮廓相符。需求引发的空间设计往往只有一个答案,哪怕时间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雍正《运河源流图》(通州区博物馆藏)

虽然画风相当灵魂,但还是画出了通惠河及其源头昌平神山泉

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春,在忽必烈倾举国之力的支持下,这条被他亲自赐名“通惠河”的十三世纪的高速铁路终于建成。我也见过不少亚洲、欧洲的中世纪城市,也去过许多十九、二十世纪围绕火车站等交通枢纽而建起的新城市;然而却无法想起任何一座其他的中世纪城市,是围绕完全人为设计的交通枢纽和人工建设的城际交通线路而布置的。学贯儒释道三家的怪僧刘秉忠隐藏在“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的复古外壳之下的,竟然是一座来自未来的技术乌托邦。不过,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大都,才配得上忽必烈的大帝国,才能成为整个已知世界的中心。

“先时,通州至大都路运官粮岁若干万石,方秋霖雨,驴畜死者不可胜计,至是皆罢。是秋,车驾还自上都,过积水潭,见其舳舻蔽水,天颜为之开怿。”

齐履谦《知太史院事郭公行状》

然而,元帝国只存在了一个世纪;而从元朝后期开始,直接将城际交通引入北京城中心的通惠河就陷入了逐步失修的境地。“通惠河又称大通河,明初已湮废。自永乐年间整治通航后,仍‘滞涩如旧’。漕船至通州需换小船驳运至京,甚至小船不能通行,只好装车路运。”(《京杭运河工程史考》)对于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京杭运河工程史考》认为是因为顾忌皇陵(明十三陵)的风水而不愿再从昌平引水,以及经营路运的富豪的阻碍;然而,在本身干旱缺水的北京,这样一条精巧的快速交通线路经过元明之交数十年的破坏和荒废,想要重新修葺难度实在不亚于新建。

通州八里桥(永通桥)

看过郭守敬纪念馆,我又专程去了一次通州附近的八里桥(永通桥)。八里桥中央的桥孔为了便于漕船通过而特别增大,形成了相当独特的造型;而距它几百米的高架桥下的碑亭里,有一座硕大无朋的清朝御碑:雍正御制通州石道碑。

“虽平治之令以时举行,而轮蹄经涉,岁月滋久,地势渐洼,又时雨即降、积雪初融之候,停注泥淖中,有一车之蹶需数十人之力以资牵挽者矣。朕心轸念,爰命有司,相度鸠工,起洼为高,建修石路。”

《御制通州石道碑》

雍正御制通州石道碑

同样面对秋冬时节通州到北京陆路运输的艰难,刘秉忠、郭守敬建成了一条快速运输的人工河道和北京城中心的巨大内港,而四百年后的雍正朝,人们却只用一条石头铺装的道路来解决问题。孰得孰失或可评判,然而刘秉忠和郭守敬的那座乌托邦之城却一去不返。正如明清在元的废墟上建起了新的帝国,明清乃至今天的北京城,在某种程度上也只是当年刘秉忠、郭守敬宏大计划的影子和废墟。

通州运河的地标——燃灯塔

《中国城市考古学论集》中有文章讲到北京后英房元代住宅遗址或许是被明军强拆的元大都富人住宅,许多主人珍爱的文玩都没来得及取走,连红白两色的玛瑙围棋子也散乱地撒在砖地上,读来不禁令人感叹。从通州到燕郊的公交上挤满了北漂的人群,几乎没有下脚的空间;当年那位被明朝军队赶走的元朝显贵,恐怕不会想到这座即将化作废墟的大都在数百年后又会成为疯狂生长的国际大都市。而刘秉忠和郭守敬留下的这座天空之城的废墟,在未来又会经历多少混乱和变革呢?

燕山三月风和柔,海子酒船如画楼

丈夫固有四方志,壮年须作京华游

京华名花大似斗,看花小儿竞奔走

蒲萄潋滟金叵罗,羊尾驼峰腻人口

知君慷慨非膏粱,生铜卧匣韬光茫

出门一笑颇自许,光范不用投文章

玉露红门天尺五,要为苍生说辛苦

得时便觅好官归,行道当依圣明主

我将细酿松花春,明年此时当迟君

迟君不问宦途事,要知伊傅何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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