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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小黄词”,差点让这位名臣身败名裂

2019-08-22  天童老僧

一首“小黄词”,差点让这位名臣身败名裂

欧阳修

每个朝代的官场都充满明争暗斗。自古以来,文官之间的攻讦有一种惯用手段,就是从对方写的诗文中挑刺,以证明作者的政治立场或生活作风有问题。仅北宋一代,就有两位名臣先后中招,一位是欧阳修,一位是苏轼。苏轼是因为写诗“讥刺”王安石变法,被政敌构陷下狱,酿成“乌台诗案”。相比之下,欧阳修虽然没坐牢,却比苏轼更难堪: 他因为一首“小黄词”,竟被卷入到一场莫须有的“不伦恋”中。

“词”这种文体,最初的题材多为男女间的风花雪月,由歌女配乐演唱。宋代士大夫一面认为词不登大雅之堂,一面却又对填词情有独钟。最奇怪的是欧阳修,此老作为当时的文坛领袖,一面大力宣扬“文以载道”,一面又填了不少污力十足的“小黄词”,其中一些文字之香艳露骨,让人脸红心跳。

比如《醉蓬莱》:“半掩娇羞,语声低颤,问道有人知么”——写女子偷欢时的紧张,“却待更阑,庭花影下,重来则个”——写幽会后意犹未尽,惦记着花前月下“再来一次”;

又如《蕙香囊》: “宝檀槽在雪胸前,倚香脐、横枕琼臂”; 还有《蝶恋花》:“几叠鸳衾红浪皱,暗觉金钗,磔磔声相扣”……

就算不懂词的人,单看这些“雪胸”“香脐”“叠鸳衾”“声相扣”的字眼,也会有“开车”的既视感吧。

一首“小黄词”,差点让这位名臣身败名裂

大概是因为才华出众,官声又好,欧阳修的多数小黄词, 基本都被当时的文人圈视为游戏笔墨,酒宴时让歌女唱唱,乐呵乐呵就得了,很少有人去对号入座,也没觉得欧阳修的“作风”有问题。

直到一首《望江南》,让这位词坛“老司机”差点翻车。

那年的开封府审理了一桩通奸案:欧阳晟之妻张氏与家中男仆私通,事败见官之后,张氏不仅对奸情供认不讳,竟还供出了婚前的一段“不伦之恋”:自己小时候寄住在舅父欧阳修家时,舅父对自己常有一些暧昧之举。

欧阳晟是欧阳修的堂侄,这个张氏虽然名份上是欧阳修的外甥女,其实是欧阳修的妹夫张龟年与前妻所生,欧阳修的妹妹只是她的继母,所以她和欧阳修并无血缘关系。后来张龟年病故,继母就带着她投奔欧阳修。一直等到张氏长大成人,欧阳修便以舅父的身份主婚,把她嫁给了欧阳晟。

一首“小黄词”,差点让这位名臣身败名裂

至于张氏为何要在此时指认欧阳修曾对自己“不轨”,一种可能是出于无知和恐惧。张氏投奔欧阳修时只有七岁,面对一个相对陌生的男性长辈,加上当时保守的观念,她把舅父一些正常的亲昵视为调戏是有可能的。如今在惶恐之下,把这些旧年的“隐情”和盘托出,以图减罪,也不难理解。

当然,她当时是否受到某些官员的“诱供”,以此作为攻击欧阳修的把柄,也很值得怀疑。当时范仲淹、欧阳修等人发起了一场改革,史称“庆历新政”,由此得罪了大批官僚。他们污蔑欧阳修等人结党营私,并到处罗织罪名,一心要把他搬倒。

一首“小黄词”,差点让这位名臣身败名裂

宋仁宗

张氏爆的这段“猛料”,立即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政敌们自然大肆攻击欧阳修是衣冠禽兽伪君子,连宋仁宗也要欧阳修给个说法。欧阳修当然矢口否认,并一再强调:张氏当年寄住自己家时只有七岁啊,自己就算再“风流”,难道会和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发生什么吗?

应该说这种反驳是很有力的。不料,从政敌阵营中跳出一个叫钱勰的官员,对欧阳修冷冷笑道:“七岁,不正是学簸钱的年纪么!”

听到“簸钱”二字,欧阳修立即明白他在说什么了,竟一时无言以对。

什么是“簸钱”呢?它是唐宋时在小女孩间流行的一种游戏,玩法非常简单:每人轮流抓一把铜钱撒在地上,以正面或反面的多寡决定胜负。钱勰提起的“簸钱”,出自欧阳修写的一首《望江南》:

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

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

一首“小黄词”,差点让这位名臣身败名裂

江南柳

从字面看,这首词似乎没有那么“污”,但稍有文学基础的人都能读出别样的意味。“柳”是经典的女性意象,而“成阴”一语双关,字面意思是树荫,却又暗示女孩的成熟。“江南柳”既然“未成阴”,就是说女孩年纪还小,于是“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人不忍攀折柳枝,黄莺也不忍站在嫩枝上唱歌。这两句互文见义,“人”与“莺”都指代多情的男性;“留取待春深”——既然年纪还小,那就等她长大再“下手”好了。

再看下阙。转眼女孩已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词人见她“闲抱琵琶”的样子,不禁回想她当年“堂上簸钱堂下走”的可爱情态。“恁时相见已留心”——那时候就已经对她有意了,“何况到如今”——何况如今她真的已到了“绿柳成阴”的青春年华呢。

读罢全篇,这就是一个“怪蜀黍”爱上“小萝莉”的故事嘛!女孩还是“簸钱年纪”,就对人家一见倾心,而且垂涎了好多年,一直看着人家从“叶小未成阴”长到十四五岁。虽说没有明写自己有没有“下手”,但光是这份心思就够让人侧目了。

这首《望江南》选材独特,感情深挚而又略显“重口”,还有“簸钱”这样的细节描写,时间跨度好几年,怎么看都像意有所指。而张氏在欧阳修家住了七八年,出嫁时正好是“十四五”,难怪这首词越看就越像为她而写的。

由此一来,张氏是“人证”,这首《望江南》是“物证”,欧阳修差不多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尽管同僚和朋友们一再为他鸣冤叫屈,还拿出他的许多佳作证明他的文风一贯“飘逸清远,皆(李)白之品流也”,甚至否认这首词出自欧阳修之手,纯属政敌们的构陷,但都无济于事。

一首“小黄词”,差点让这位名臣身败名裂

滁州 醉翁亭

不久,朝廷的处分下来了:欧阳修被贬为滁州刺史。时隔千年,这场疑案的真相早已无从查考,但他在滁州写下的一篇文章却千古流传,这就是《醉翁亭记》。

由于欧阳修的才华和政绩,没过几年他就被朝廷召回,最后是以太子少师的身份致仕,死后还被追封为国公。这段疑案也就不大为人所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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