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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与古代新疆历史地理相关问题的研究

2019-09-14  覃业程

-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

《山海经》是我国古代一部重要地理著作,该书记载的内容,扑朔迷离,它是否涉及新疆地区,前人虽有探讨,但对此问题尚未作出肯定的和明确的结论。本文旨在论证《山海经》中的“昆仑”或“昆仑之丘”是位于塔里木盆地东南缘的阿尔金山和昆仑山地,论证该书记述的塔里木盆地南缘、吐鲁番盆地和天山以及准噶尔盆地和阿尔泰山地,以及先秦时期新疆地区与内地交往的若干历史地理问题。

关于《山海经》的成书年代,最早普遍认为是夏代禹和益时的作品(刘秀《上山海经表》、王充《论衡·别通篇》、赵晔《吴越春秋·越王吴余外传》)。后经以顾颉刚为代表的古史辨学派的考证,把其成书时代大大向后拉下来,其中的《五藏山经》(又简称为《山经》)拉到战国时期[1]。但关于《山海经》的成书年代,现在仍有很大分歧,有的研究者认为是夏商时期的作品[2],也有的认为是东周时期的作品。不管怎么说,《山海经》的成书时代为先秦时期是没有什么分歧的。

关于《山海经》记述的范围,日本研究中国历史地理的鼻祖小川琢治在他的《支那历史地理》一书最早提及,他认为包括了“支那本部”的大部分地方,其周边在什么地方没有明确论及。后来也有一些研究者论及《山海经》的范围,或是过于简略,或认为该书涉及的范围达到亚洲以外地区,显然属于荒谬。对《山海经》所涉及的西北部地区的范围进行有建树性研究的是顾颉刚先生和谭其骧先生。顾颉刚先生专门论述了《山海经》中的昆仑[3],认为《山海经》中的昆仑又像是在甘肃,也像是在青海,还像是在新疆。我国著名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先生认为《山海经》中的《五藏山经》是该书中最为平实雅正的部分,并对这一部分所涉及的地域范围进行了详细探讨,指出其中的“西山经,北抵今宁夏盐池西北、陕西榆林东北一线,西南抵甘肃鸟鼠山、青海湖,西北可能到达新疆的东南角,不包括罗布泊以西以北。北山经,西起今内蒙古腾格里沙漠,东抵河北中部,北抵内蒙古阴山以北,北纬43°迤北一线”[4],还认为《五藏山经·西次三经》中的“昆仑”为酒泉南面今甘肃肃南裕固族自治县西北甘青界上的祁连山主峰,其中的“不周之山…东望@①泽,河水所潜也”的“@①泽”,他认为很可能是腾格里沙漠中古代一盐池,不是罗布泊。认为《五藏山经》中的《西山经》的范围“西北可能达到新疆东南角的阿尔金山,但不包括罗布泊以西以北”[5]。

《山海经》中是否记载了今新疆地区,所记载的内容反映了怎样的历史背景,对新疆地区历史地理研究有着重要意义。笔者就《山海经》中的最为平实雅正部分的《五藏山经》的记载予以讨论。

笔者认为,《五藏山经》中有两部分涉及到新疆地区,即《西山经》的《西次三经》和《北山经》的《北山首经》。

《五藏山经》是记载各个山和它们之间的距离以及与山地有关的自然和人文的内容。由于《山海经》一书不是一人所成,而是先后经很长历史时期和经很多人逐渐完成的,所记载的内容是各个时期和经各种途径得到的地理认识的归纳和总结,其中绝大部分的地理知识可能是经过人们口碑相传而来的,不是作者们亲身经历得来的。在交通很不方便和科学技术水平低下的古代,有许多地理知识经过漫长距离和漫长时间的口碑相传,难免会造成讹传。许多异域地理情况,被传播得面貌全非,甚至加进许多神话传说。《山海经》中记载的内容就是这种情况。其中所记载的诸多怪诞神异,就是由于这种在漫长时间和漫长距离的口碑传播造成的。在异域地理知识的传播中,由于传播的时代不同,人们的地理认识或地理视野的不同,以及由于民族的兴亡或迁移,同一个地理实体的名称也会发生变化。也由于各个时代人们的地理认识和地理视野的不同,同一个地理实体可能被误传为两个地理实体,它们的距离、方位和特点也会被传播得与实际情况有很大出入,或前后不同时代的传播也会有很大不同。尤其西北地区,有众多的山地和湖泊,在古代,通过口碑相传,很难能把它们的方位、彼此的距离以及特征一一传播得很清楚。另外,《山海经》作为先秦时期的一部著作最早是记载在简牍上的,在长期的传播中,发生错简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因此,对《山海经》中有关西北地区记载内容的研究,不能拘泥于其所记载的个别地理特征,也不能拘泥于《山海经》中记载的山与山之间的距离。因为《山海经》中记载的山与山之间的距离,与实际有很大偏差。着眼于区域地理的总体特征应当是研究《山海经》的恰当的视角。这是本文研究《山海经》与前人不同之处。西北和新疆地区有许多非常突出的区域地理特征,包括有面积广大的沙漠戈壁。这些沙漠戈壁,是非常有特征的地理实体。即使对于今天我国东部地区的人们来说,也会感到极大的神秘,对于古代的黄河流域的民族来说,更会以为奇异,引起重视。因此《山海经》中有关西北地区沙漠的记载,可以作为特征性的标志。西北和新疆地区还有很多河流。值得指出的是,其中有许多河流是向北流和向西流的。我国大部分河流都是向东流的,“水流东方归大海”,这对于古代居住在黄河流域的华夏民族来说,是一个自然法则。而西北和新疆地区的许多向北,特别是向西流的河流,它们的流向与我国大部分河流的流向相背,这一地理特征无疑会使华夏民族的先民产生深刻印象并给以极大的重视。因此,古代对西北地区向西和向北流的河流的流向的传播和记载而出现错误的可能性相对较小。如果说《山海经》中记载的西北和新疆地区的许多山地的方位和距离几乎都有很大的错误和误差的话,对于那些向北流的和向西流的河流的流向的记载,出现错误的可能应当相对要小。西北地区还有许多内陆湖泊或盐湖,这些内陆湖泊,对于黄河流域的人们来说,也是很有特征的地理实体。特别应当指出的是,高山、河流、湖泊和沙漠这些西北地区独具特征的自然景观组成西北和新疆地区最富有区域特征的组合。对这些自然要素组合的区域地理的总体特征进行综合分析,在《山海经》研究中更应予以重视。

一、《西山经》的《西次三经》中与新疆地区有关内容的考析

《西次三经》可能是从青海的东部开始的。为了叙述方便,从该经的第一座山进行考析。其原文[6]:

“西次三经之首,曰崇吾之山在河之南,北望冢遂,南望@②之泽,西望帝之搏兽之丘,东望@③渊…西北三百里,曰长沙之山,cǐ@④水出焉。北流注于@①水,无草木…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北望诸@⑤之山,林彼岳崇之山,东望@①泽,河水所潜也,其原浑浑泡泡…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⑥山…丹水出焉,西流注入稷泽,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原沸沸汤汤…是生玄玉,玉膏所出…自@⑥山至于钟山,四百六十里,其间尽泽也…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钟山…又西百八十里,曰泰器之山,观水出焉,西流注入流沙…又西三百二十里,曰槐江之山,丘时之水出焉,而北流注入@①水…其上多青雄黄,多藏琅gān@⑦、黄金、玉,其阳多丹粟,其阴多采黄金银…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西望大泽,后稷所潜也。其中多玉…北望诸@⑤…东望恒山四成…爰有淫水,其清洛洛…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河水出焉,而南流东注于无达。赤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汜天之水,洋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丑涂之水,黑水出焉,而西流注于大@⑧…又西三百七十里,曰乐游之山。桃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泽,是多白玉…西水行四百里,曰流沙,二百里至于蠃母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青石而无水…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又西四百八十里,曰轩辕之丘,无草木。洵水出焉,南流注于黑水…又西三百里,曰积石之山,其下有石门,河水冒以西流…又西二百里,曰长留之山,其身白帝少昊居之…是多文玉石…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又西三百里,曰阴山。浊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蕃泽…又西二百里曰符惕之山…又西二百里,曰三危之山,…是山也,广圆百里…又西一百九十里,曰@⑨山,其上多玉而无石…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又西二百九十里,曰@①山…其上多婴短之玉,其阳多瑾瑜之玉…是山也,西望日之所人,其气员,神红光之所司也。西水行百里,至于翼望之山,无草木,多金玉…凡西次三经之首崇吾之山至于翼望之山,凡二十三山,六千七百四十四里。”

由于各个山地之间的距离以及它们之间的方位都明显存在很大的误差,故下面对这些山地位置的阐述,主要是依据其中区域地理特征或相关的诸自然要素和自然现象的组合关系。

西次三经之首的崇吾之山,其区域地理特征有以下主要几点。其一是在黄河的南面。其二是它的南面和东面各有一个湖泊。这样的区域地理特征,即它位于黄河之南又有两个湖泊,在西北地区有两个区域,一是鄂尔多斯高原(今内蒙古伊克昭盟),另一个地区是今青海省黄河以南。由于鄂尔多斯高原地区属《北山经》的记述范围,因此这里记述的应当是青海省的黄河以南地区。

位于崇吾之山西南的长沙之山,其区域地理特征是,这是被称为“长沙”,又无草木。由此,长沙之山可能是指一片不毛的山地,也可能是指一片沙漠或戈壁。此外,还有河流从该山地发源流向北方的“cǐ@①水”。这样的区域地理特征很像是河西走廊最西端的酒泉、敦煌地区。这里不仅面向走廊的祁连山地几乎没有植物覆盖,呈现一片光秃的景象,而且还有连绵广阔的山前戈壁荒漠。把这里的光秃的山地或面积广大的戈壁沙漠称为“长沙”似乎是有可能的。尤其是在敦煌西面的疏勒河谷地南侧有面积广大的库姆塔格沙漠,更有可能被称为“长沙”。这里也有向北流的河流,如流经敦煌的党河。至于这里所记载的“cǐ@④水”,可能是指疏勒河。

位于“长沙之山”西北面的不周之山,以及诸@⑤之山、岳崇之山和@①泽构成了一个地理区域。这一区域的地理特征是,有几座高大的山地。不周山位于南面,诸@⑤山位于北面,其旁还有岳崇山,@①泽位于这些山地之间,“河水所潜也,其原浑浑泡泡”应当理解为一条大河注入到@①泽中,周围的原野有众多的沼泽和水体(袁珂的注释为“一片原野喷涌着浑浑泡泡的水声”)在西北地区具有这样的区域地理特征的地域只有塔里木盆地东部的罗布泊地区。我们不妨把几个具有类似区域地理特征的地区加以比较。青海湖地区可以作为一个考虑的地区。虽然青海湖地区也似乎有类似的区域地理特征,这里有一个面积广大的大湖青海湖,它的南面和北面都有山地,也有河流注入到湖中,湖的西部鸟岛的西南面,也有一片很平坦的美丽的草原,但青海湖地区的地理特征又不完全和此段文字的描述相吻合。据笔者曾对青海湖地区进行考察所见,青海湖周围没有广大的原野;湖的周围,山地几乎毗连湖畔;没有大的河流注入其中;虽然周围为山地所环绕,但青海湖周围的山地也不很高大,其相对高度只有几百米。这些情况表明,青海湖地区没有“北望诸@⑤之山,临彼岳崇之山,东望@①泽,河水所潜也,其原浑浑泡泡”的壮观景象。另一个具有类似区域地理特征的地域是黄河河源地区。这里有两个大的湖泊,鄂陵湖和扎陵湖,其周围的星宿海地区还有众多的小湖泊。其周围也有面积广大平坦的草原。这里还有黄河发源地的高大的山地。但这里也不很像《山海经》所描述的情况。首先,黄河发源地的山地位于鄂陵湖和扎陵湖的西部,而在鄂陵湖和扎陵湖的南北,都没有高大的山地。这与《山海经》所描述的那样在@①泽的南北分别有高大的山地的情况不符合。其二,如果可以把鄂陵湖和扎陵湖比作@①泽的话,那么,黄河的源流注入两个湖中后又流出去,而没有“潜流”的问题。或者,我们不妨还可以把《山海经》的@①泽地区与河西走廊武威北面腾格里沙漠中的古代的潴野泽等盐湖或酒泉北面弱水(额济纳河)尾端古代居延海加以比较,这两个古代的盐湖所在地区的区域地理特征与《山海经》中所描述的@①泽周围的区域地理特征相差更大。首先,这两个盐湖所在地区周围没有《山海经》所描写的@①泽周围那些大山,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盐湖的北面,没有大的山地。其二,古代这两个盐湖虽然都有大的河流注入,但诸如弱水和石羊河诸河的流向都是向北的,其总的流向与黄河的流向相差甚大,古人不会把这些与黄河流向相差甚大的河流作为黄河的源流看待,并由此而有“河水所潜”之说。通过将西北地区有可能是《山海经》中所描写的@①泽的几个地域进行比较后,笔者认为,与《山海经》所描写的@①泽地区区域地理特征最接近的地区是罗布泊地区。它的南面有高大的阿尔金山,北面有天山,自西而东流来的塔里木河源远流长,水量丰沛,流入罗布泊后,却不见罗布泊水量有所增加(《汉书·西域传》)描写蒲昌海“不盈不缩”)。这一自然奇观必定会引起古人的极大的好奇,并将其想象为“河水所潜”,另外,古代,在罗布泊西面的面积广大的原野上,塔里木河下游河道在这里分出若干岔流,这里还有不少沼泽地,将这里描写的“其原浑浑泡泡”,是很形象生动的。显然关于@①泽地区地理特征的描写,是《山海经》中区域地理特征描写得最有特色,也是最容易与地理实体进行比定的一段文字。北魏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认为《山海经》里的“@①泽”就是《汉书·西域传》中的蒲昌海,不是没有根据的。

《西次三经》中在不周之山和@①泽西面记载了@⑥山和钟山,顾颉刚先生据“其间尽泽也”认为是相当于柴达木盆地,因这里湖泊也很多[3]。这一比定比较符合地理实际。丹水是《西山经》中第一个提到的向西流的河流。我国西北地区向西流的最东面的一条河流就是流入青海湖的倒淌河。该河发源于日月山,长度较短,但却是一条很著名的河流。虽然唐代文成公主进藏经过日月山和倒淌河,留下了动人的传说,使倒淌河著称,但该河之著称,可能早在文成公主进藏之前。这是因为青海地区的大部分河流都是向东或东南流的,唯有倒淌河是向西北流的。这一反常的流向,在古代也必定引起人们的注意。倒淌河发源地的日月山,由于表层土质为红色,使这里呈现一片起伏的红色山峦,景象极为壮观。《西次三经》的丹水可能就是倒淌河,其名称可能与日月山的红色山体有关,丹与红为同义。日月山在历史上也一直是农业民族和游牧民族的分界线,其地位在历史上也一直很重要。为什么《山海经》把这一位于罗布泊东面的地区放在罗布泊(@①泽)的西面呢?笔者以为,这是由于上古时期人们口碑相传造成的讹误。《山海经》中此类讹误是很多的。

位于钟山之西的泰器之山,有“观水出焉,西流注于流沙”这一区域地理特征。这是《西次三经》中第一次出现的有关流沙的记载。我国在战国时期以前很早就认识到在河西走廊地区的北面有一片面积广大的流沙。如《禹贡》中有“弱水入于流沙”的记载,《禹贡》记载的流沙,历来被注释为河西走廊北面的流沙,弱水即经酒泉向北流的弱水。因此,发源于泰器之山的观水,所流注的流沙,作为《西次三经》第一次提到的流沙,不可能是指塔里木盆地的沙漠,而首先应当是指河西走廊地区的沙漠。“观水”有可能是指弱水上游的经张掖向西流的黑水,也可能是指疏勒河。这两条河都向西流。据此,泰器之山很可能是指河西走廊西段的祁连山地,而不可能是在塔里木盆地。
位于西面的槐江之山,“丘时之水出焉,而北流注于@①水”,“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西望大泽”。这里的区域地理特征是,有北流的丘时之水,有@①水,@①水可能是指湖泊,也可能是指一条河流,还有昆仑和大泽,昆仑位于槐江之山的南面。这里的“@①水”,可能是湖泊,也可能是河流。这样的区域地理特征,有两个地区可以比定。一个地区就是河西走廊西部的酒泉地区。酒泉地区南面的祁连山脉西段,先秦时期也可能被看作是“昆仑之丘”的一部分[3][5]。这里也有向北流的河流,即弱水,古代弱水所注入的湖泊居延泽也是一个很大的湖泊。这些情况与槐江之山和丘时之水的地理情况有些相似。另一个地区就是塔里木盆地东部若羌地区。这里也有向北流的河流,即若羌河或米兰河。这里还有大的湖泊即古代的罗布泊或“@①泽”。这两个地区的区域地理特征似乎都与槐江之山和丘时之水地区有些相近。但究竟哪一个地区相似程度更大呢?笔者认为,若羌地区的区域地理特征与槐江之山和丘时之水地区的区域地理特征更为相近。这里可以把阿尔金山比定为槐江之山,阿尔金山南面的昆仑山脉,即是“南望”的“昆仑”,可以把“@①泽”(罗布泊)比定为“大泽”,或者古代在若羌北面的后来的喀拉库顺湖所在的位置还有一个湖泊,可以比定为“大泽”,若羌河可以比定为丘时之水,它所注入的河流即相当于且末河,该河流注入到“@①泽”中,故称之为“幼水”,这样,“@①水”一名也得到合理的解释。把若羌地区比定为槐江之山和丘时之水所在地区比酒泉地区更合适,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是,《西次三经》所描述的槐江之山和丘时之水地区“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西望大泽,后稷所潜也”[7]表明这一地区自然景观非常壮观。这样壮观的自然景象,放在若羌地区比酒泉地区更合适。还值得注意的是,“南望昆仑,其光熊熊,其气魂魂”好象是描写火山的喷发。塔里木盆地南缘克里雅河发源地区的昆仑山地有大面积的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地貌,包括众多的圆锥形火山锥。其喷发时代据研究为地质历史的较近时期。《山海经》的《西次三经》中所描写的“其光熊熊”是否就是火山喷发,如果是,那么是什么时代的喷发?这些,都是值得深入研究的极为重要的问题。由于篇幅所限,本文对此问题不多作涉及。但是,塔里木盆地南缘克里雅河发源地区昆仑山地的火山地貌和《山海经》的《西次三经》中描写的“其光熊熊”,为确定“槐江之山”以及与之相关的“丘时之水”和“昆仑”的位置又提供了一定的参照因素。据上述的几方面理由,将“槐江之山”、“丘时之水”和“昆仑”确定在塔里木盆地南缘地区更为恰当。
需要指出的是,这里的槐江之山是阿尔金山,前面的不周之山也是阿尔金山,为什么同一个山脉会出现两个名称呢?这可能有几种情况。一种情况是,一山两名在我国历史上是不乏其例的。如祁连山,历史上又称南山;积石山又称阿尼玛卿山;内蒙古的阴山又称大青山等等。另一种情况可能是由于不同时期或不同民族对该山的不同称谓。还一种可能是口碑相传造成的讹误而出现两个名称,又被《山海经》的作者作为两个山地而加以记述。

位于槐江之山西南面的昆仑之丘,它的位置有广义和狭义两种理解。顾颉刚先生认为《山海经》中的昆仑既像是在甘肃,又像是在青海,也像是在新疆[3],就是广义的理解。这一理解实际上就是认为昆仑是一个较大的范围,位于甘、青、新的毗邻地域。谭其骧先生认为《五藏山经》中的昆仑位于酒泉南面的甘、青交界处的祁连山脉的高峰[5],则是狭义的理解。笔者更倾向于广义的理解,因为《西次三经》对昆仑之丘的记述,实际是对一个范围非常广大的地区的高度概括。虽然《西次三经》记述的由昆仑之丘发源的四条河流这一区域地理特征也很像是酒泉南面的祁连山主峰地区(这四条河流是,南流的“河水”,东南流的赤水,西南流的洋水,西流的黑水)这四条河流似乎也都可以在酒泉南面的祁连山脉主峰周围找到与之相对应的河流,其中的“黑水”可以比定为向西北流经敦煌的党河,或者也可以比定为向北流尔后向西流的疏勒河。赤水可以比定为发源于祁连山地向西南注入柴达木盆地的河流。然而,问题较大的是“河水”的比定。古代史籍中所称的“河水”皆指黄河。显然,黄河不发源于酒泉南面的祁连山地,而是发源于柴达木盆地西南面的昆仑山脉支脉巴颜喀拉山脉。古代对黄河发源地的认识在很长时期里一直是很模糊的,不可能会明确地把酒泉南面的祁连山脉主峰作为黄河的发源地。只是到了元代后,对黄河源进行了实地考察,对黄河的发源地才有了较明确的认识。《西次三经》中的“河水”是否有可能是指发源于祁连山地自西北向东南流的大通河呢?笔者认为,我国在战国时期以前很早就知道河出积石山即青海东南部的阿尼玛卿山(如《禹贡》:“导河自积石”),自汉代以后,明确地把塔里木河看作是黄河之源。积石山离祁连山甚远,而且积石山在古代又非常著名,古代撰写《山海经》的人们大概不会把积石山与祁连山搞混,把位于酒泉南面的祁连山地作为黄河的发源地。因此,《西次三经》的河水所出的“昆仑之丘”应当是指青海省的西部和塔里木盆地东南部的范围广大的地区。由此,以广义的理解,即把“昆仑之丘”理解为甘、青、新毗邻的广大地区,包括祁连山脉的西段、阿尔金山以及塔里木盆地南缘的昆仑山脉的东端这一广大地区,上述的黄河源问题就可以解决,也比较合乎情理。另外,前面在对“槐江之山”和“丘时之水”所在地区相当于今天何处的探讨中已指出其中的“昆仑”应当在塔里木盆地南缘更为合适。

是否可以把昆仑之丘比定为塔里木盆地西南缘位于尼雅河、和阗河和叶尔羌河上游地区的昆仑山地或者比定为帕米尔高原呢?笔者以为,这样的比定似乎是不太符合情理的。如果把《西次三经》中的“昆仑之丘”比定为塔里木盆地西南缘的昆仑山脉或帕米尔高原,这需要对更广大的地域范围的地理认识和概括。如要做到这一点,不仅需要对塔里木盆地的水系情况有所了解,还需要对青藏高原上的水系情况甚至青藏高原和帕米尔高原以西以南地区水系情况的了解。对这样广大地区进行地理认识并给以高度地概括,这在先秦时期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先秦时期,连黄河源还没有搞清楚,对黄河上游地区和河西走廊地区地理情况的表述还极为含糊,怎么会对更西面的帕米尔高原地区的地理情况认识得很清楚呢?因此,《西次三经》中的昆仑也不可能是指塔里木盆地西南缘的昆仑山脉,更不可能是指帕米尔高原。
“昆仑之丘”位置的确定是西北和新疆地区历史地理研究的一个难点和极为重要的问题。这一问题解决后,一系列问题将会迎刃而解。如《西三次经》中位于“昆仑之丘”西面的乐游之山、玉山、轩辕之丘的位置的确定,也就不困难了。乐游之山有“桃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泽”。据此,可以将桃水比定为且末河;可以将乐游之山比定为且末河上游地区的阿尔金山西端和昆仑山与之毗邻的地段。古代的且末河,流出山地后,又向西北流出很长距离。在今且末西北面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发现的古代遗址就是古代且末河向西北流出较远距离的有力证据,故《西次三经》在这里记述了“西流注于稷泽”。但古代在且末西北部的沙漠之中是否存在一个湖泊,即“稷泽”,以及这个“稷泽”与前面的丹水所注入的稷泽,二者是指同一个湖泊还是两个不同的湖泊,是一个有待研究的问题。

由乐游之山向西,“西水行四百里,曰流沙,二百里至于蠃母之山”这句话,由于昆仑之丘位置的确定,也变得容易理解了。所谓“西水”,可能是指且末河或车尔臣河。古代由若羌向西,是沿着且末河行走,故《汉书·西域传》记载的西域南道有“波河西行”一语,即是沿着且末河向西行约四百里到达且末。至于古代的西域南道由且末再向西的路段,便要穿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到达尼雅河下游的古代精绝国(尼雅遗址)。“西水行四百里,曰流沙”即是指这一段路程。“蠃母之山”则可能位于尼雅河和克里雅河附近。
由“流沙”向西二百里,为“蠃母之山”。此山的位置可能位于尼雅河或克里雅河流域。由此再向西为“玉山”。此“玉山”应当是今和阗南面的玉龙喀什河和喀拉喀什河上游地区的昆仑山地。和阗自古以盛产玉而著称。在河南安阳殷墟出土的大量玉器,据研究,其玉石就是洁白光润的和阗羊脂玉。

由此,把昆仑的位置确定在甘青新的毗邻地区,特别是确定在塔里木盆地的东南缘,进而再来确定“玉山”的位置,即把它确定在和阗南面的昆仑山,以及把“西水行四百里,曰流沙”一语中的流沙的位置确定为且末和尼雅遗址之间的沙漠,都显得很合乎情理,是顺理成章的。这些本来很是扑朔迷离的记载,似乎也都容易理解了。

位于更西面的积石之山、长留之山、章莪之山、阴山、符惕之山、三危之山、@⑨山等山地的区域地理特征的描述很简略,讨论其位置颇费篇幅,因为它们的位置可能大多不在新疆地区境内,故这里不予讨论。在这几座山之后记载的天山和“@①山”,笔者认为可能是位于新疆境内的山地,有必要予以较多的讨论。

《西次三经》中记载的“天山”,或依据《汉书·霍去病传》师古注:“匈奴呼天为祁连”而认为是祁连山。但笔者据《西次三经》中所记载的“天山”地区区域地理特征,认为此“天山”应当是新疆境内的天山。《西次三经》中记载:“天山…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如果此天山是指祁连山,那么,从河西走廊来看,祁连山的河流基本上都是向北流的,也有向西北流的,如党河,但没有向西南流的河流。又据《西次三经》记载的“天山”西面的“@①山”:“又西二百九十里,曰@①山,神蓐收居之…是山也,西望日之所入,其气员,神红光之所司也”。此“@①山”很可能是指吐鲁番盆地的火焰山。原文中的“@①山”就是红光神(见袁珂注译的《山海经校译》)居住和司察的地方。红光神,实际上是对一种自然现象的神化。什么自然现象会被神化为红光神呢?笔者认为,这应当是火焰山。我国西北地区有许多山地是由地质历史上的白垩纪和第三纪红色砂岩和页岩构成的。这些山地有河西走廊的北山、吐鲁番盆地的火焰山和塔里木盆地西北部阿图什地区天山山脉的山前山地。这些山地都呈红色。但这三处山地中,吐鲁番盆地的火焰山更有典型性。吐鲁番盆地夏季炎热,气温很高,在烈日的照耀下,由红色砂岩和页岩构成的火焰山发出耀眼的红光,灼热的气流在火焰山上冉冉上升,好象颤动的火焰。吐鲁番盆地因此在古代即有“火州”之称。把《西次三经》中的红光神司察和居住的地方即“@①山”比定为火焰山应当是比较符合情理的。至于其西面的“翼望之山”,由于相关的地理内容记述的较少和简略,尚难以确定其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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