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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伦是希腊的民族英雄吗

2019-09-16  alayavijn...

乔治·戈登·拜伦,第六代拜伦男爵(1788—1824),应当说是史上第一个现代意义的“明星”。

他才华横溢,诗歌作品在当时就大红大紫、家喻户晓,一度被认为是英国史上第一诗人。他的作品卷帙浩繁,至今还在折磨世界各地的英国文学专业学生。不仅会写诗,他还是学术党,是西方较早研究亚美尼亚语的人之一,参与编纂了《英语-亚美尼亚语词典》。

他颜值高,而且注重保养和梳妆打扮,为了保持头发可爱的蜷曲度,睡觉时要戴卷发纸;右腿有点瘸,但这个小缺点可以忽略不计,甚至给他格外增加魅力。

拜伦,1813年

他善于制造热点,喜欢制造热点,是媒体的宠儿。1810年,拜伦到土耳其旅游,乘船接近分隔欧亚大陆的达达尼尔海峡时纵身入水,一口气游过了海峡。他这么一游,开创了一种时尚。一时间,时髦人士若经过此地而不游一趟海峡,以后就没法在上流社会混了。

他风流债无数,桃色丑闻不断。他是少妇杀手,也有无数少女为他倾倒。好多贵妇被他勾引得神魂颠倒,丢掉自己的老公、地位和名誉也在所不惜。他的众多老情人之一卡洛琳·兰姆夫人(英国首相之妻)对他的概括最经典:“他疯癫、邪恶,认识他就是极大的危险。”他把好哥们儿雪莱的小姨子克莱尔·克莱尔蒙特收入囊中,和她生了个女儿。十八岁的意大利贵妇特蕾莎·圭乔利伯爵夫人(Teresa Guiccioli)对他一见倾心,与他私奔。牛津伯爵夫人不顾自己的身份对他穷追不舍,日夜思念以至形容枯槁。为了追逐已经变心的拜伦,她女扮男装,成了跟踪狂。除了贵妇,对伶人、女仆之类,他也照单全收。有(不是很确凿的)证据表明,拜伦还与自己的同父异母姐姐奥古斯塔有乱伦关系,并且生了孩子。这样的丈夫,哪有女人能受得了呢?拜伦夫人觉得自己丈夫一定疯了,与他离婚。拜伦后来逃离英国,一去不复返,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丑闻太多太厉害,臭名远扬,在英国待不下去了。在国外他就更放纵了。1810年在雅典,他出钱500英镑要买一个十二岁女孩,不过最后没谈成。在意大利租房时,他与房东太太玛格丽塔·科尼(Margarita Cogni)私奔。后来他让她离开,性子刚烈的玛格丽塔竟跳河自杀。

拜伦的情人特蕾莎·圭乔利伯爵夫人

拜伦的情人卡洛琳·兰姆夫人

拜伦的情人牛津伯爵夫人

拜伦的同父异母姐姐(和情人?)奥古斯塔

拜伦之妻安妮·伊莎贝拉·米尔班克

并且他男女通吃,在剑桥大学读书时就和男同学约翰·伊德尔斯顿有过一段“激情澎湃的爱和友谊”。在希腊,他邂逅了美少年尼科洛·吉罗(Nicolo Giraud),与他形影不离,后来在遗嘱里留给吉罗7000英镑巨款。拜伦在一封信里用暗语说:“我永远不会厌倦尽情的男男交媾……”

除了是明星,拜伦还是革命家。从2008年起,每年4月19日是希腊共和国的“拜伦日”。如果大家去雅典观光,会看到市中心有一座雕像,描绘一位女性为拜伦加冕。希腊人把拜伦这个英国老爷当成自己的民族英雄来纪念,拜伦也是现代希腊国家创设的神话人物之一。

凭什么?拜伦为希腊做了什么?又取得了多少成就?

早在15世纪,今天希腊的大部分地区就处于奥斯曼帝国统治下。1821年,希腊多股革命力量发动起义,希望逐出奥斯曼人、独立建国。希腊人积极寻求西方国家帮助,而英法俄等国出于政治利益、文化认同等方面的考虑,给了希腊人不同程度的支持。1823年,拜伦侨居意大利热那亚,闲得无聊,正好有希腊独立运动的人找他帮忙。此时拜伦正好与圭乔利伯爵夫人打得火热,原不想挪窝,但在热心支持希腊的英国朋友劝说下,本身也对希腊文化颇有好感的拜伦决定行动起来。而他一旦行动起来,就是热情洋溢、一条道走到黑。

拜伦受到希腊革命者欢迎

他租了一艘船来到希腊的凯法利尼亚岛,然后自掏4000英镑赞助希腊起义军的舰队。他逐渐发现,希腊独立运动其实举步维艰,因为革命军分成好多派系,互相之间明争暗斗。而这些不同派系看到有个天真的英国阔佬天女散花一般撒钱,争先恐后地拉拢他,希望拜伦加入他们的派系,而不是竞争对手的派系。拜伦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这种内部摩擦和争斗上。各派的领导人都写信给拜伦,说只有自己是真正的革命者,其他派系都是冒牌货或者土匪,所以拜伦只能和他合作。每天收到十几封这种互相扯皮的信,对希腊政治并不熟悉的拜伦不禁头昏脑涨。他正确地判断,希腊人一盘散沙,更多时间在内斗,而不是对抗奥斯曼敌人。拜伦甚至见证了革命军两派之间的火拼。

革命领导人没钱支付士兵的军饷,很多士兵就跑来找拜伦要钱。他光是军饷就支出了6000英镑。革命显然进展不顺,拜伦手头的钱却快花光了。为了筹措革命经费,他卖掉了自己在苏格兰的一处庄园。这时他说自己的全部现金有2万英镑(相当于今天的数百万英镑),准备全部用于希腊独立运动。所以拜伦其实一直是自带干粮,倒贴希腊革命。而在希腊这样一个穷国,突然有一位英国富豪从天而降,自然有五花八门莫名其妙的人蜂拥而至,向拜伦要钱。他在给自己的商业代理的信中说:“我既然要帮助希腊人,就全身心地帮助。”

拜伦肖像

拜伦没有军事经验,但仍然打算率领希腊革命军去攻打奥斯曼军队控制的要塞纳夫帕克托斯(Nafpaktos,顺便说一下,著名的勒班陀大海战就发生在这附近)。然而士兵们没有多少革命理想,只想要钱,不断向他提出无理要求,拒不服从命令。拜伦忍无可忍,解散了队伍,让这些难以管束的士兵都滚蛋。

老情人圭乔利伯爵夫人的兄弟彼得罗·甘巴(Pietro Gamba)也追随拜伦来到了希腊,担任他的副将。然而甘巴蠢得惊人,经常犯下代价昂贵的错误。这也让拜伦恼火。

不过拜伦在希腊闹革命期间不是光忙着政治,也有若干风流韵事。他疯狂地爱上了一个希腊男孩卢卡斯·查兰德里查诺斯(Lukas Chalandritsanos),一掷千金地宠溺他,六个月时间里在卢卡斯身上花了600英镑(相当于今天的数万英镑)。然而这男孩对他没有真情,只对他的钱感兴趣。

拜伦招兵买马,到1824年3月组建了所谓“拜伦旅”,有30名军官和200士兵。这支部队本来计划要攻打奥斯曼军队控制的勒班陀要塞,拜伦还专门聘请了炮兵方面的技术专家,并打算亲自指挥。然而此次远征还没有发起,他就病倒了。当时的西医也还很粗糙,大量使用放血疗法。今天我们知道,这种疗法基本上没用,但当时被认为是包治百病的神奇疗法。后来拜伦病重死亡,有一个原因可能就是放血使用的手术器械没有消毒(当时还没有病菌理论,对消毒也不重视),导致伤口感染,从而引发败血症。就这样,这位不远万里来到希腊搞事情的英国贵族,出师未捷身先死。

当时拜伦在希腊声誉极高,并且他那种反抗暴政的革命者形象也在欧洲为他挽回了声誉,英国公众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有人说假如他没死并且继续革命,希腊人会推举他为国王。

真有那么厉害?

恐怕不是。首先,希腊革命军山头林立,拜伦没有办法把他们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其次,他没有真正打过仗,没有取得过任何军事胜利。第三,他真正取得成绩的工作是用他的金钱帮助了很多在贫穷和灾难中挣扎的人,但这种慈善事业对革命并没有实际贡献。

所以拜伦是一个被严重高估的英雄吗?

倒也不是。作为英国上层人士和大明星,他能亲身到希腊并公开表示支持希腊,即便什么都不做,其实就已经是很大的贡献。他对希腊独立事业的倾心投入、为之奔走疾呼,吸引到了英国和西方其他国家公众的注意,让他们对希腊人产生同情,对奥斯曼帝国产生憎恶。他的理想主义和勇气,是极好的表率。他的慷慨解囊,实实在在地帮助了很多人。并且值得注意的是,拜伦并非爱希腊就恨土耳其,并非站在基督教那边就仇恨穆斯林。在希腊期间,他收养了一个九岁的土耳其孤女哈托,她的父母都被希腊革命者杀了。拜伦并不认为这孩子是敌人,而是悉心照料她。拜伦知道,在民族主义高涨的希腊,一旦革命者获胜,恐怕土耳其无辜平民也会大祸临头,即便是哈托这样的小孩。于是他把哈托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拜伦虽然爱希腊,但并不恨土耳其。他恨的是暴政,是压迫。他爱的,是人民,不管是希腊人还是土耳其人,不管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这是一种比民族主义更高的境界。

1832年,希腊正式获得独立。拜伦在希腊独立运动中发挥的作用很小,又很大。他当之无愧是希腊的英雄。他死在希腊,死得其所。用他自己的长诗《唐璜》中“哀希腊”一节的诗句说:“让我象天鹅一样歌尽而亡;/我不要奴隶的国度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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