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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杰伦新歌MV,所谓“直男的美梦”

2019-09-18  圆角望
9月16日23点,周杰伦的新歌《说好不哭》正式上线。短短一个小时内,这首歌在各大音乐平台的销量突破300万张,每张数字专辑单价为3元,销售额累计高达1000万元。
有网友调侃:“周杰伦的手机一定一直在响:滴,微信到账三元”。
还有网友将知识点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地发问:“如果一首《说好不哭》的利润比一部《上海堡垒》还高,那说明了什么?
更多网友展开了对于歌曲本身的探讨,这首歌的作词是方文山,作曲演唱是周杰伦,还是熟悉的配方;歌曲主题围绕“成全”和“约定”,讲述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说好不哭”,歌词字字句句却在扎你的心,还是熟悉的苦情歌味道。
就连新歌搭配的MV也散发出陈年旧味——在奶茶店打工的漂亮女主角,偶然与摄影师男主角相爱,于是倾尽一切帮助心爱的男友实现梦想,包括上街努力发传单,给他攒钱买哈苏503CW(折合人民币一万五),偷偷帮男友申请心仪的学校,搞定一切繁琐的流程,直接把录取通知书拿到他面前,甚至到最后还温柔地送他离开,用眼神鼓励他追求自己的梦想。

MV完美地贴合了歌曲的主题,“你什么都没有,却还为我的梦加油”,歌曲好不好听暂且不表,只是这个MV的故事,真的不是有人在做大梦吗?

直男的美梦:田螺姑娘

有人说,这个故事属于“直男的美梦”。 
如果说“直女的美梦”是作天作地还有高富帅来宠爱你,那么“直男的美梦”则显得相对朴素——她没有自己的理想,唯一的理想是成全你
这个美梦有很悠久的历史,原型最早可以追溯到晋期的民间故事“田螺姑娘”。故事版本众多,但大体来说是这样的:
一个叫谢端的农夫,从小就是孤儿,由邻居抚养长大。他恭谨守法、勤勤勉勉,但是年龄很大了还没有娶妻。偶尔有一天,谢端得到了一个七色海螺,其大如斗,觉得很稀奇,于是就将这个海螺养在水缸里。从此以后,他每天出门回来,都会看到桌子上摆满饭菜。谢端心里觉得奇怪,于是有一天他假装出门,躲在门缝后,看见水缸里冒出来一个漂亮女子,为他煮好饭菜并把家里打扫干净。谢端很奇怪,便上去询问女子是谁,女子走避不及,只能回答说自己是天界的白水素女,被天帝派来给他做饭当家庭主妇。谢端心里美滋滋,于是两人结婚并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在其他版本里,田螺姑娘最后回到了天庭,但给谢端留下了自己的螺壳——里面有取之不尽的金银财宝,谢端靠螺壳度过了荣华富贵的下半生。
田螺姑娘反映了当时的文学创作者(大多为男性)的美好幻想:年轻美貌的姑娘殷勤下厨,操持家务,为爱奉献自己的一切给丈夫,必要时还能识趣地离开腾地方,但走之前一定要安排好丈夫的下半生,而农夫则饮食无忧,美人解语,轻轻松松当上人生赢家。
啧,这样一个“完满”的爱情故事,哪个直男看了不说一句——做梦真好!
到了9012年,现代田螺姑娘也应运而生。有人说,刘涛是真正的“直男斩”,因为她好看而且听话,上得厅堂,下得了厨房,进能赚钱养家,退能相夫教子,既居家,又事业,关键时刻还能扶持你一把,帮助男人搞事业,简直是当代贤妻典范。
刘涛的丈夫王珂评价她,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不是女性魅力的那个风情万种,而是她很解风情,“该要她什么样的时候,她就是什么样。
“需要她给你按摩的时候,她也能按摩。”
“你需要她炖鸡的时候,她也能炖鸡。”
“什么都能干,然后你需要她什么都不干的时候(回归家庭),她也能什么都不干(甘心做家庭主妇)。”
王珂自己生意破产,刘涛复出帮他还债务的时候,“到复出了,工作也挺好”。
王珂描述中的刘涛,是一个十项全能的贤妻,但又仿佛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因为她的存在,都是在他需要时她做了什么,都是在全方位满足他的各项需求。保姆、生育机器、ATM,没有哪一项机器如此全能。你不必问她的需求是什么,应该有,就是成全他的需求。
《东京女子图鉴》里绫喜欢有钱的港区男,对方却没有兑现承诺,跟其他女人结了婚。里绫心有不甘,于是提出了疑问:如果说女子会选择有钱的男人,那么男人会选择什么样的女人?
对方回答:一无所有的女人。
在部分直男的美梦中,新时代的田螺姑娘或许多了些傍身之物,有才有貌,有的甚至有事业,但本质上仍然要一无所有——没有想法,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最大的梦想是实现男朋友的梦想。
《说好不哭》MV里的奶茶打工妹则是一个完美的田螺姑娘,又美又没追求,一无所有,只喜欢为男人做奉献,生活上照顾男友,事业上为男友梦想含辛茹苦,而且要给足男友面子,说这一切都是自愿的。这,堪称中年直男最大的美梦。
其实吧,做梦本身不犯法,幻想一个完美的爱人当然也没有错,只是我们也需要在梦与真实中划清界限——这种单方面的付出和牺牲,不计成本的圣母情结,真的不是望子成龙的母亲在拉扯儿子吗?确定是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吗?
爱情中的牺牲与成全
牺牲,在亲密关系中,是指一方为了另一方的利益,或者为了自己与对方的关系,而放弃自己直接的利益的行为。其中,“他人利益”或“与他人的关系”就是这种牺牲中的“神圣的目的”,而“自己直接的利益”就是“牺牲品”。
在周杰伦新歌MV中,女主角一直在为男孩做牺牲——含辛茹苦地打工,赚到的钱给男朋友买一万五的哈苏503CW;熬夜给男朋友申请学校,独自搞定一切流程;最后还为爱放手,送他去更广阔自由的天空。从金钱到爱情,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只为了达成“神圣的目的”——实现男朋友的摄影梦想。
歌词唱得真实而讽刺,“你什么都没有,却还为我的梦加油”。本来她至少还有一点钱,为你的梦想充值之后,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亲密关系中一定会存在某种程度的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一般意义上的亲密关系意味着,两个人要较深地介入对方的生活、拥有更为松散的边界、互相有约束对方的一些权利。
只要双方处于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中,妥协或者牺牲就是必然的。因为当两人距离足够接近时,就会出现各种分歧和利益不协调,有些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是涉及底线的原则性问题,分歧出现之后,双方为了维持亲密关系,必须要做出某种程度的妥协和牺牲,区别只在于多少或者 “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
有人特别不愿意做出牺牲,希望对方以“献舍”的方式来爱自己。在所有的关系中,权力的角逐和斗争都是必然存在的,而这些幻想田螺姑娘的男人,就是希望自己的权力压过对方,能够维护自己更多的利益,更大程度地操控局面(使其与自己想象中一样)。
而有些人则甘愿做田螺姑娘,不计成本地为爱牺牲,无论被如何对待,都会不断地为对方付出和奉献,任对方予取予求,一种圣母式的恋爱情结。
而圣母一般会陷入两种恋爱模式之中:
第一种,对方是个废柴,没有独立的社会生存能力,时刻需要圣母在身边支持他们,给他们提供各方面的帮助。譬如周杰伦新歌MV中的男主角,一心向往英国皇家摄影学院,自己却不申请,喜欢的相机也不买,而是带女朋友去windowshopping,最后果然还是女主角帮他实现了这两个梦想。
第二种,对方难以被取悦、对自己不好,而且在感情中劣迹斑斑。圣母非常容易被“浪子”迷住,认为自己有拯救他们的义务,“其实他很缺爱”,于是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圣母毫无原则的牺牲,是一种主动、自发的行为,他们能从中获得一种虚假的自我满足感,他们享受付出和奉献的本身。
有一方享受付出,另一方享受被付出,这不就是现实版“直男的美梦”?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真实的圣母是不存在的,这些圣母情结的人们,本质上是在逃避低自尊的自己。
当一个人无法面对糟糕的自己时,他就会把这部分无价值感投射给对方。看上去是为对方好,实际上对自己的嫌弃,他们透过去爱这样的人来确认自己是有价值的、是值得被爱的——我为你才变成如此这般,但我更伟大。
他们常常怀揣着“我不能离开他,如果我离开他,他就太可怜了/不能好好生活了/没有人爱了”的想法;但这样的想法实则透露了一种把自己放在比对方更有能力、更优越的位置上的心理。
而且牺牲关系中往往存在着“钟摆效应”——有牺牲者,就有放纵者;你牺牲到什么程度,对方就会放纵到什么程度。圣母的存在,教会了对方可以用多么恶劣的方式对待自己。这是一种表面和谐,实则互相消耗的病态共生关系。
喜欢牺牲的圣母很难真正拯救到对方,就像有人戏谑,MV最后男主角回来找女主角,这是童话故事里面才有的happy ending,放在现实中,这个女孩的爱情很大可能会惨淡收局:
结局1:男朋友背着哈苏去英国留学,学成后成功移民,一去不复返。
结局2:男朋友变成海龟回来,自己还是奶茶店打工妹,因为所有钱都寄给他做生活费。
结局3:男朋友回来,两人没有共同语言,黯然分手。
周杰伦在40岁时拍了这个MV,他的美梦可能还没醒来,依旧唱着——你什么都没有,却还为我的梦加油。
然而对于广大现代女性而言,田螺姑娘的故事毫无吸引力,她们视角的歌词应该是:
我爱你,所以愿意为你牺牲
同时,我也通过你为我牺牲
来印证你爱我。
就像《东京女子图鉴》里的里绫那样,漂亮又有野心,做不成“直男的美梦”,那就干脆做他们的“噩梦”。

参考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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