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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邦清 | 似水年华,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2019-10-09  明远小筑
一生一世一条河。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一辈子,从幼小的水珠儿,慢慢变大,向外奔跑,也许是北漂,也许是南飞,无论是流浪,还是奔腾。不论怎么过,都是流过。
流过少年清澈的小河,流过青年欢跃的河,流过中年宽阔的河,流过老年沧桑的河,奔腾到海不复回。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法国现代著名小说家、意识流小说的创始人之一普鲁斯特的长篇巨著《追忆似水年华》,以细腻的笔触,汩汩的年华似水流。
唐代诗人贺知章《回乡偶书》二首,大家特别熟悉的是第一首:“少小离乡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是很多人特别亲切有共鸣的体会,特别是哪些远离故乡的人。
其实,第二首也很意味深长,“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销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离家日久,在外人世沧桑,即使回到故乡,物换星移几度秋,很多人与事,也早已不是以前的模样;唯有门前清澈如镜的水面,依然荡漾着过去的波澜。
岁月是一条河。流淌的不是水,流逝的是我们岁月。“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岁月是此身”——远行之人千万不要听那宫前的流水,送走人世间悠悠岁月的正是这水声。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的。你第二次趟过的河,已经不是上一次你走过的河了,河里的水变了,不是上一次的水,上一次的河水早流走了。
在赫拉克利特看来:“一切皆流,无物常住。”一切都在变化中,没有什么恒定不变的东西。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万事万物都是变动不居的。
水,在中国文化中,同样有变化的寓意:“智者乐水,智者动,智者乐”。智者喜欢水,是因为心中有流水,是灵活的,随机应变的,智者也就是聪明人。聪明人反应敏捷而又思想活跃,就像水不停地因时而变、因地而变、因形而变,水无定势,变通变化。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人生就是一条河,一条不舍昼夜流淌的河水。流动、流过、流逝,川流不息,没有暂留,没有停息。
一辈子似水,也可以过出水一般的诗意来。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水带来无限的美学寓意、诗化的意境:水,水与光、水与影、水与纹、水与天、水与人……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多少诗情画意。
“有山皆图画,无水不文章”
在庸庸碌碌的日子里,抬头而视,你看你看——
春暖花开,看看村边的水: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秋风萧瑟,望望天涯的水: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皓月当空,凝视湖里的水:“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皎洁的月亮把它的光辉倾泻入湖中,明亮的银河把它的倒影照映在碧波粼粼的水面上,从天空到湖水,上上下下都是纯净的世界,一片空明的境界,就连人的“表里”都被净化得通体透亮。物境与心境悠然相会,心物融合的美妙,无法用语言向人诉说!
忙中偷闲,静观潭里的水: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舒缓身心,耳闻目睹山涧的水:“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水流像纺织物的花纹,水声像是弹琴的声音。
暮色黄昏,欣赏斑驳的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爱看美女的人,隔水相望:“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杜甫也是在水边看美女的“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惊鸿一瞥,清水出芙蓉。贺铸也是隔水看到一个美女:“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你步履轻盈却不肯走过横塘,只能凝望目送你带走了芬芳。然后回去念念不忘,萦怀索肠,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水云之间,品位闲适之水:“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高雅情趣与闲适情怀,至少心灵的片刻休憩与净化。“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水,洗涤了很多滚滚红尘,荡除了很多积压郁闷,清澈了很多杂念繁虑……
观沧浪,体会明志的水: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传统园林里的山水营造,才是最考功夫,最能体现审美之高下的。所谓「叠山理水」,山水相映成趣,山得水而活,水得山而媚,把流动和无形,静态与动态,上的天光云影和下的碧波游鱼合成韵律,构成意境。
北宋画家郭熙看山是高手,读水也是一流的。把水读活了,读出生命来:水,活物也,其形欲深静,欲柔滑,欲汪洋,欲回环,欲肥腻,欲喷薄,欲激射,欲多泉,欲远流,欲瀑布插天,欲溅扑入地,欲渔钓怡怡,欲草木欣欣,欲挟烟云而秀媚,欲照溪谷而光辉,此水之活体也。
孔子有一天让弟子谈谈自己的志向。有说可以治理一个大国,有说管理一个小国,有说可以做一个外交官等啥啥的。
轮到曾点时候,他说:“我的终极理想是,在日暖花开的暮春,穿着新制的春季服装,呼朋唤友,一群大人小孩,到沂河水中躺着沐浴,在舞雩台上吹着风儿,走在路上唱着歌儿,尽兴而归”。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蕚,咏而归!)这不就是春游吗?!
孔子长叹一声说:“我的理想和曾点一样呀!
孔子内心柔软之处,却是这种超然的爱美爱自然的生活态度,寄情于水,率真率性,诗与远方。这个形象很可爱啊!
也许正是年华似水,逝者如斯,我们才更加懂得珍惜岁月,诗酒趁年华,不让时光白白流淌,不要随波逐流,别让流年逐逝波。让生命之川,带着激情、带着意义、带着梦想、带着目标,流向远方!

下期预告:

下期文章我会继续与大家聊聊自然哲学。我们都是自然之子,来自自然,又回归自然。如何欣赏自然、认识自然、融入自然,且听我为大家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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