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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读懂苦难,才能读懂青藤的人生

原创
2019-10-11  旧时斜阳

      世人赞他是病奇于人,人奇于诗,诗奇于字,字奇于文,文奇于画。

      比他晚一个时代的书画大家郑板桥尝刻一印云“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

      一生都是传奇的齐白石甚至作诗:“青藤八大远凡胎,缶老衰年别有才;我愿九泉为走狗,三家门下转轮来。”

      就连汤显祖,也来了句,此牛有千人之力。

      他的一生,名号很多,天池生、天池山人、天池渔隐、金垒、 金回山人、山阴布衣、白鹇山人、鹅鼻山侬、田丹水、田水月(一作水田月 )。青藤老人、青藤道士,徐文长每一次名号的变化,都表示他艺术上的无敌。

      无论他的名号怎么变,但有一件事似乎是永远变不了。

      他的才情,所谓文无第一,但在他却能,据不完全统计,他能操琴,谙音律;爱戏曲,所著《南词叙录》为中国第一部关于南戏的理论专著。另有杂剧《四声猿》、《歌代啸》及文集传世。

      除此之外,他的谋略很高,几乎一己之力尽破多年的倭寇之患,海盗汪直、徐海等人被捕,都是出在他的手笔。

      这份才情,历史都不曾否认。

      慷慨而吝啬的给了一个名号——明代三大才子之一。

      他叫徐渭。

      公元1521年,地点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一个趋向衰落的大家族,随着一声啼哭,徐渭宣告自己的来到了这个世界。

      谁都觉得这个小孩的命运真不错。

      徐家虽然开始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老爹徐鏓曾任四川夔州府(治今重庆市)同知,家底不算太差。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表象。

      真正的残酷从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不是局中人很难体会到那份残酷。

      仅过了百日,徐鏓便去世了。

      厄运似乎没有就此放过还一无所知的徐渭。

      十年后,因生母是一个婢女,身份低微,在10岁前后又被正房逐出家门,骨肉分离,对他而言刺激颇深,人世间的无奈,似乎注入了他的骨髓。

      十四岁那年,一直抚养他的养母苗夫人去世。

      作为一个未成年人,他不得不跟着兄嫂生活。

      徐渭——读懂苦难,才能读懂青藤的人生

      兄弟二人相差三十多岁,年龄上的差距,感情上的冷淡,让仅剩的那点情分也变成了敷衍。

      情感上得不到寄托,情绪上得不到释放,似乎给了他另外一种才能。

      上天关上了一扇门,必然会为你打开另一扇窗。你失去了一种东西,必然会在其他地方收获另一个馈赠。

      这句话在徐渭的身上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另一种才华。

      他聪颖异常,文思敏捷,六岁读书,九岁便能作文,十多岁时仿扬雄的《解嘲》作《释毁》,享誉远近,有人甚至把他与东汉的杨修、唐朝的刘晏相提并论。

      过高的才华让他很难有朋友。

      人站在高处,必然是孤独的。

      对一个孩子而言,孤独是残酷的。

      但这样也不全是坏事,孤傲的个性,郁郁寡欢的气质,让他很吃香,配上貌修伟肥白,音朗然如鹤唳。的容貌,让他很快找了一门亲事。

      二十一岁的生日蜡烛刚吹过,他就成亲了。

      妻子是绍兴富户,岳父还是官场人物,却对他还算不错,夫妻相敬如宾。

      这是,他人生最快乐的三年。

      此后的人生,他无比的怀念,在妻子逝世10周年,他含泪写下诗一首:黄金小纽茜衫温,袖折犹存举案痕。开匣不知双泪下,满庭积雪一灯昏。

      这是后话,幸福的生活,让他找到了久未的亲情,为此,他决定守护。

      他选择了科举。

      如果前二十一年,他的生活不算顺的话,那接下的人生才告诉他,和前面的二十一年相比,那都不是事儿。

      二十三岁开始着手开始,到四十一岁,前后考了八次,始终也未能中举。

      人生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在这期间,他长兄病逝,田产豪绅无赖霸占,所属的房产、田园,荡然无存。

      仅过了一年,爱妻潘氏又得病溘然去世。人亡家破,功名不第,一切似乎看起来都了无生趣。

      但他活下来了。

      为了谋生,他开始教书。

      徐渭——读懂苦难,才能读懂青藤的人生

      秀才的身份给了他最后的一道护身符,他开设“一枝堂”,招收学童,教私塾以糊口。

      并且不顾世俗的偏见,寻回了他的生母。

      人生似乎可以从新来过,我还年轻。

      为此,他开始关心时局,碰上不忍之事,藏在骨子里的那股怒气依旧不减当年。

      “庚戌之变”。的消息传来,他义愤填膺,挥笔创作《今日歌》、《二马诗》,痛斥权臣严嵩误国。

      你们不敢说的话,我来说,你们怕严嵩,我不怕。

      应该说,这份胆气帮了他一个大忙。

      此后的人生,难得的好时光,便是从这一刻开始。

      正是这份大无畏的胆色,让一个人开始留意了他。

      这个人叫胡宗宪。

      这是一个有魄力,敢做,想做大事的人。

      胡宗宪一路从刑部见习生,县令,边疆巡按,东南巡按走来,到如今的督抚,官场的打磨,让他很早就明白了人才的重要,天大的事,没有人辅佐,都是徒劳的。

      他需要一个能帮自己的人,而这个人就是徐渭。

      我们很佩服胡宗宪的眼光,也很高兴这一刻历史给了徐渭一次难得机会。

      这一刻历史的是温柔的。

      两个互相渴望遇见的能人,在这一刻相遇了。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 于千万年之中, 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没有早一步, 也没有晚一步, 刚巧赶上了, 没有别的话可说, 惟有轻轻地问一声:“你好,我叫胡宗宪。”

      “你好,我叫徐渭。”

      一切的厄运也该到头了。

      1558年冬,浙闽总督胡宗宪欣赏徐渭,邀请他做幕僚,他的主要工作是协助胡宗宪平倭,胡宗宪对他非常欣赏,应该说这是一个高难度的工作,没有非凡的才能根本就做不来。

      幸运的是,徐渭就是那个非常人。

      他很给胡宗宪长脸,刚入府就为胡宗宪创作了《进白鹿表》,当年报告文学第一名。

      就连喜怒无常对报告要求极高的嘉靖都对这一篇报告文学赞不绝口。凡俪语奇丽处,皆以御笔点出,别令小臣录为一册。

      此后,他的人生仿佛开了外挂。

      追随胡宗宪移驻宁波、杭州、严州(今浙江建德)、崇安,献奇谋,多年荡不平的海盗头目,就连小日本也给平了。

      这是徐渭最辉煌的几年,一直穷困潦倒的他过上从未有过的潇洒生活。打猎、醉酒、逛青楼,听曲,一切的不甘和落魄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释放。

      如果一切都不曾改变。

      徐渭的人生也许要完美得多,但那样的徐渭是我们要看的徐渭么?

      答案是否定的。

      历史在四年后给出了答案。

      公元(1562年),严嵩被免职,徐阶出任内阁首辅。这个大明最滑头的官僚,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与严嵩沾边的敌人。

      不幸的是胡宗宪恰好就是名单上的人。

      在徐阶的策动下,胡宗宪受到参劾,胡宗宪被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渭有些措手不及,多年底层生活彻底打击了他的信心,他开始害怕了。

      这种极度不稳定的情绪很快蔓延,他的精神开始失常。

      在各种幻觉之中,他为自己写了一篇文辞愤激的《自为墓志铭》,而后拔下壁柱上的铁钉击入耳窍,流血如迸,医治数月才痊愈。后又用椎击肾囊,也未死。如此反复发作,反复自杀有九次之多。

      精神上的恍惚彻底摧毁了他的后半生。

      一年后,一直延续的病情愈演愈烈,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徐家的一个未成年的男仆人太冷了,妻子张氏看他可怜,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仆人,这对精神失常的徐渭是致命的,他将妻子杀了。

      他被关入监牢,服刑七年。

      七年里,他似乎找到了精神的寄托,他参佛了。

      佛家的雍容与宽厚让他精神得到了满足,在正常的那些日子里,他开始打磨心中的艺术。

      多年的沉淀,加上天赋。

      他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他将自己的悲愤和怀才不遇之感融注于笔端,创造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水墨画卷。

      在他的笔下,墨竹可以是枝淡叶浓,逸笔草草,竹枝气势劲健,竹叶俯垂含情。

      花鸟可以是随意,可以是写意的。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笔画在似与不似之间,为欣赏者营造出一片开阔的审美天地。

      他当然也不知道,他笔画的旋转为后世开创了大写意画派的先河,四百年后,追随他门下的弟子成千上万。

      他更不知道,他气势磅礴的狂草,一举打破了"台阁体"统治的数百年江山。

      他不知道,他那狂放,对权势不妩媚的个性一直成为后世艺术家的典范。

      他还不知道,从他笔下游走出来的画卷一举打破了多少拍卖纪录。

      他不知道……

      徐渭——读懂苦难,才能读懂青藤的人生

      公元(1573年)万历大赦天下,得朋友相助,他出狱了。

      这一年,他五十三岁,回望自己的半生,除了一身伤痕,一无所得。

      昔日的理想,抱负,此刻仿佛一朵飘忽不定的云彩,被风一吹,走得干干净净。

      他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

      期间,他接受朋友吴兑邀请去了宣府做了个文书,只不过一年,他就离开了。

      此后,他找到了昔日的同僚民族英雄戚继光,几经辗转,他去了东北找了李成梁。

      六十岁那年,他应好友张元忭之招去北京,生性放纵,不愿受传统礼法的束缚他根本适应不了那一切,他曾对张元忭说:"我杀人当死,也不过是颈上一刀,你现在竟要把我剁成肉糜!"

      天地之大,除胡宗宪之外,竟无一人真正懂得他。

      巨大的失落感,个性的束缚,让他迅速逃离了京城,再也没离开过浙江绍兴。

      剩下的日子,他以卖画为生,常"忍饥月下独徘徊",杜门谢客,有人来访,他不愿见,便手推柴门大呼:"徐渭不在!"

      这种狷傲的个性,让他晚年的生活越发困苦,很多时候只能卖书度日,可即便是如此,他依旧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生活的苦楚,精神的落寞,很快摧毁了他的生命。

      公元1593年,这个“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 天才,在一个黎明的结束了一生。死前身边唯有一狗与之相伴,床上连一铺席子都没有,凄凄惨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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