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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杜甫七律《题桃树》读记

2019-10-30  小河西

杜甫七律155首读记之(071


---杜甫七律《题桃树》读记


(小河西)


题桃树


小径升堂旧不斜,五株桃树亦从遮。


高秋总馈贫人实,来岁还舒满眼花。


帘户每宜通乳燕,儿童莫信打慈鸦


寡妻群盗非今日,天下车书正一家。


本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三月。杜甫已经从阆州回到成都草堂。此前,严武已经从长安回成都担任剑南节度使(西川、东川合并)。


首联:小径升堂旧不斜,五株桃树亦从遮。


升堂:通向或登上厅堂。《仪礼-乡射礼》:皆由其阶,阶下揖,升堂揖。《山石》(唐-韩愈):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支子肥。


旧不斜:原本就不斜。


从:听任。《徐步》(唐-杜甫):把酒从衣湿,吟诗信杖扶。《畏人》(唐-杜甫):门径从榛(zhēn)草无心走马蹄。


大意:通向厅堂的小路本来是正的,路边的五株桃树已长大,其树枝遮断小路,但不忍剪伐。


颔联:高秋总馈贫人实,来岁还舒满眼花。


高秋:天高气爽的秋天;深秋。《董娇饶诗》(汉-宋子侯):高秋八九月,白露变为霜。《秋园卧病呈晖上人》(唐-陈子昂):“八月高秋晚,凉风正萧瑟。”《江行无题》(唐-钱起):见底高秋水,开怀万里天。《重有感》(唐-李商隐):岂有蛟龙愁失水,更无鹰隼与高秋。


馈:馈赠;以食赠人。《管子-弟子职》:先生将食,弟子馔(zhuàn)馈。周礼-天官》古者致物于人,尊之则曰献,通行曰馈。《南溪始泛》(唐-韩愈):馈我笼中瓜,劝我此淹留。


大意:到天高气爽的秋天,总有累累硕果供人们食用;以后每到春天,还能开出满眼桃花。(看来写此诗时,当年桃花已过。说“从遮”的理由:可以“馈贫人实”;可以“舒满眼花”。)


颈联:帘户每宜通乳燕,儿童莫信打慈鸦


帘户:即有帘的门。“帘户”这个词宋以后用的较多。《弄花香满衣》(元-郑奎妻):蜂蝶纷纷入帘户,飞来飞去绕衣裳。《漫兴》(明-王廷相):帘户阒()无人,春风自吹入。


乳燕:雏燕及母燕。《咏采桑》(南朝宋-鲍照):乳燕逐草虫,巢蜂拾花萼。《南园》(唐-李贺):春水初生乳燕飞,黄蜂小尾扑花归。《秦吉了》(唐-白居易):鸢(yuān)捎乳燕一窠覆,乌啄母鸡双眼枯。


信:任随,听凭。《刈()稻了咏怀》(唐-杜甫):无家问消息,作客信乾坤。《舍弟观归蓝田迎新妇送示》(唐-杜甫):衣裳判白露,鞍马信清秋。《城西陂泛舟》(唐-杜甫):春风自信牙樯动,迟日徐看锦缆牵。


慈鸦:指慈乌。乌鸦的一种。传说此鸟能反哺其母。《远游》(唐-孟郊):慈乌不远飞,孝子念先归。《慈乌夜啼》(唐-白居易):慈乌失其母,哑哑吐哀音。


大意:经常卷起门帘,使燕子自由出入,莫由着孩子打慈鸦。(从上面“从遮”,想说的是保护桃树,由此又想起保护燕子和慈鸦。)


尾联:寡妻群盗非今日,天下车书正一家。


寡妻:使人妻寡。群盗:使盗成群。


车书:泛指国家的文物制度。《礼记-中庸》: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重幸武功》(隋唐-李世民):垂衣天下治,端拱车书同《江南怀古》(唐-杜牧):车书混一业无穷,井邑山川今古同。


大意:使人妻寡使盗成群的战乱已成昨日,天下一统的局面正在形成。(就全国而言安史之乱结束;就蜀地而言,严武再来镇蜀。杜甫认为太平可望。)


本诗从门口小路边的桃树写起。由桃树而想起“贫人”。由贫人又联想到乳燕和慈鸦。继而想起寡妻群盗。想到战乱的结束,想到天下太平。


我们知道,杜甫草堂里有很多竹子,杜甫说是“恶竹”,要“斩万竿”。还有几颗小松树,杜甫说希望它们“高千尺”。这里说的桃树,即可结果又可开花,自然是要“从遮”。也许杜甫在说自己这一类人,也有开花结果的时候。也会对社会有所贡献。进一步,从颈联看,可爱的乳燕,慈爱的乌鸦,也应该有他们的生存空间。杜甫是在说人和那些善良可爱的动物应该和谐共处。好像也在说:在朝的与在野的要和谐相处,当官的和百姓要和谐相处。这毕竟不是“寡妻群盗”的战乱时期,这样才是真正的天下天平。


这首诗“馈”、“舒”二字新颖生动。“升堂”二字有点不习惯。


附:桃诗的鼻祖是诗经中的《桃夭》:


《桃夭》(先秦-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华(花)。之子于归室家桃之夭夭,有(fén)实。之子于归家室桃之夭夭蓁蓁(zhēn)之子于归家人(于归:指女子出嫁。夭夭:茂盛的样子。灼灼:花开鲜艳的样子。蕡:果实很多的样子。蓁蓁:树叶茂盛的。)


最脍炙人口的桃诗是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


《大林寺桃花》(唐-白居易):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我觉得白居易的《种桃杏》也很精彩:


《种桃杏》(唐-白居易):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路远谁能念乡曲,年深兼欲忘京华。忠州且作三年计,种杏栽桃拟待花。(这或是“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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