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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丽雅 | 我家江阴人 [江阴方言散文]

 LIAOCHUNbggawu 2019-11-28

我家江阴咯地脚,只有一滴滴大一眼眼大一觅觅大。打个比方,看高德地图,一个勿当心,两个手节头一夹得来,就只看得见东面咯上海,西面咯南京,江阴叫说寻勿着咯咧。

只不过,江阴小归小,还蛮结棍咯嘞。当然江阴结棍,就是江阴人结棍。听我慢慢点嗨你说。

江阴委来小,县级市哇。拢来只有987.53平方公里。老话说法,过下,县城只有九里十三步。又穷,除落啧有点土地,一样么事也呒不咯,别人家靠山吃山,靠太湖吃太湖。我家就只有过一段长江,过段长江还勿是我家咯,是国家咯。我家顶多出脚方便点,再勿是么弄点鱼呀虾呀吃吃,有叨样啦。

但必过,就是因为靠勒长江边头,江阴就成得特别咯江阴,江阴人成得特别咯人。

古诗里头讲:“一江春水向东流”。叽个是自然现象,地理现象。不过么,长江水到江阴,就是勿肯往东,头爿一别,向西去。有人吃得食呒不事体做,从镇江掼十只筷子到长江里,结果到江阴黄山脚下头撩着五双嘞。嗨哇,江阴黄山脚下镇住江水咯大石头,让江水勒叽头打转转,就是勿泻过去。所有,江阴人一直说自己是吃“迁跟斗水”长大咯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阴咯长江水梗有性格,江阴人么,覅说得咧哇!

吃“迁跟斗水”咯江阴人,第一,说闲话硬气。江阴人说话,多古音入声。虽说语汇还是属于吴语区语汇,但发音,嗨得过性苏州人上海人过种软绵绵、甜腻腻、糯笃笃咯吴方言根本不是一回事。爽气,煞劈。江阴边头咯乡镇又是一回事嘬,东乡接近常熟口音,南乡接近无锡口音,西乡接近常州口音,叫说,还有一个叫滩里咯地方更加特里特别。大约摸着就是叽下滨江路以北咯利港镇咯一部分,说咯闲话全道是苏北人口音。过性人,嗨滩里人说滩里闲话,嗨滩里以外咯人说利港闲话。真咯勿容易。是利港会两门闲话的牛B人。江阴闲话,江阴人自家说是“江阴十八蛮”。叽种样式阿有劲,阿滑稽啊?

其实,呒叨样滑稽,晓得江阴历史咯人就晓得原因。等歇再说。叽下先说江阴人说话硬气。硬气,一个意思是口音梗呛。除落多入声之外,江阴城区的词汇,也蛮特别咯,什么,叫“叨”,吃什么叫“吃叨样?”、“吃叨啧(则)?”江阴人自家说自家咯钝话,说,外头来得客人,到小饭店一坐,想点菜,老板拍拍菜刀问客人:“吃叨啧?”客人一听“吃刀子”,吓得屁股朆坐热,赶紧豁脚走人。哈哈哈,叽个当然完全是开大兴,朆看见江阴咯饭店里五湖四海咯客人掮上轧落勒该嘞?

江阴闲话硬气,还有个意思,就是江阴人说话认真,勿说浮话。就是北方人说咯:说话是铁板钉钉子,就是唾沫星子都能砸个坑咯过种!江阴人说话说一不二,勿欢喜说半句留半句,躲躲闪闪,野虎圈山,哄哄吓吓,甚至有得成绩全道是我咯,出得问题要紧到人家身浪寻原因咯过种。过种样子,江阴人看勿起!比如说,有件麻烦事,托江阴人帮帮忙。江阴人说来事就是来事,勿来事就是勿来事。也作兴有难度,格么江阴人就说,哟,勿打包票,我试试看吧。勿会像有性地方咯人,先说来事咯来事咯,后说,呀,叽个事体难度大嘞嘿嘞哇,我日日勒该催了哇,要某某头头点头才来事嘞,言下之意么,你懂咯咧哇。

什梗么,江阴人民性刚,有人就说江阴民性“戆”。江阴人说,随你去刚也好戆也好,江阴人就是什梗咯个性。蛮蛮简单咯事体有意复杂化,除落弄点歪风邪气出来,还有叨样?浪费生命,我家勿来什梗弄。

      碍腔头齐头说着,江阴人民性刚,叽个,又是江阴人咯又一大特点。叽一点是写勒江阴精神里咯:人心齐,民性刚,敢登攀,创一流。勿吹牛B,看得好性外头个城市精神,我觉着,我家江阴精神最有个性咯,要么瘌痢头儿子总归自家咯好啊?勿是,你想想么,对咯呀,因为江阴人有个性,所以江阴精神就有个性呀。啊是啦!

说着江阴人民性刚,江阴人勿能勿说1645年咯抗清。当时辰光,震惊天下咯三场大血案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八十一天。把你看点资料:

扬州十日,是指史可法率领扬州人民阻挡清军南侵守卫战失败之后,清军对扬州城内人民展开的屠杀。当时幸存者王秀楚的《扬州十日记》中和明末史学家计六奇的《明季南略》记载,屠杀共持续十日,故名“扬州十日”。

扬州在激烈抵抗后失陷,清兵屠戮劫掠,十日不封刀。“几世繁华的扬州城是时“堆尸贮积,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为五色,塘为之平”、“前后左右,处处焚灼”,“城中积尸如乱麻”。扬州居民除少数破城前逃出和个别在清军入城后隐蔽较深幸免于难者以外,几乎全部惨遭屠杀,仅被和尚收殓的尸体就超80万具。”

“嘉定三屠是指在清朝顺治年间清军在嘉定地区进行的三次大屠杀。

清顺治二年(1645)六月,清军再下剃发令,令十天之内,全国百姓一律剃头,“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严重伤害汉族百姓的民族感情,百姓纷纷起而抗清。其中嘉定人民的抗清反剃发斗争尤为顽强激烈。分别于同年六月十三日、六月十四日、八月十六日三次遭屠城。史称“嘉定三屠”。

清军的三次屠城中,嘉定城内民众无一投降者,死亡者达二万余人。”

“江阴八十一日,是指1645年夏江阴人民为抵制剃发令,在江阴典史等人领导下进行的战争。因为前后长达81天之久,故又被称为“江阴八十一日”。以江阴抗清三公为代表的江阴士民抗击清军的英雄事迹,在中华反侵略史上留下了光彩夺目的一页。清军死伤惨重;参加攻城的还有后来晋封为亲王的博洛(清端重亲王)和尼堪(清敬谨亲王)、清恭顺王孔有德;清兵二十四万大军携二百多门大炮围城,一共损失的士兵有七万五千余人。江阴方面,守城八十一日,城内死九万七千余人,城外死伤七万五千余人。”

其实,按照本人浅薄咯知识,看看叽个三场震惊天下咯抗清血案,还是有点勿同咯。

史可法勒明朝辰光做官做到南京兵部尚书。明朝灭亡后,以史可法为首咯明朝遗臣勒南京组建了南明弘光政权,拥立福王朱由崧(弘光皇帝)为帝。往后一年时间当中,史可法担任督师职务,喊他坐镇勒扬州,统筹江北四镇军务,为防范清军南下做准备。

勿说,史可法防范咯生活做得哪吭,至少说明扬州人抗清,还是有朝廷背景,官方力量咯。只勿过,史可法也朆经拦关,朆有几时就碍捉牢,一捉牢,乃么扬州老百姓,简直就像豆腐花,筷儿淘淘么,一锅浆哇,所以死落梗性人。

嘉定三屠,其实相比江阴,是三次较小规模咯抵抗,只是多次重复,死落什梗点人。

只有“江阴八十一天”,完全是民间抵抗,几乎是全城动员,一个一眼眼大个小县城,10万江阴老百姓面对24万清军铁骑,两百多门红衣大炮。过要命啦,过种个打法赛咯美国人勒长崎广岛笃原子弹哇。所以说,真正是一个征服者咯朝代嗨得一个勿服帖小县城发生咯一场战争。叽场战争当中,江阴人血战孤城,死守81日,打煞清军75千多人,最后城破,屠城,呒不一人投降,城里死落九万七千余人,城外死落七万五千余人。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三个领导人,碍后世称为“江阴抗清三公”。屠城辰光命大活下来咯,一塌刮子只有53条性命。也就是说,现在咯江阴城,完全是咯移民城市。四面八方咯老百姓,带得血咯记忆,带得生咯愿望,带得地域赋予咯个性,重新让江阴从血泊中活过来,立起来,凤凰涅槃,永生翱翔!所以,“十八蛮”咯江阴讲闲话硬气,所以江阴人个性硬气,勿买账。

江阴人个性坚毅刚强,还有好性故事嘞,比如,忠臣李应昇,比如,一片争议声中走完千山万水咯旅行家、地理学家、文学家徐霞客。比如常州府中学堂肄业当到北大教授咯文学家、语言学家、教育家,新文化运动前驱刘半农等等等等,篇幅关系,不再啰嗦。

再要说咯就是江阴人做事体顶真。顶真咯故事有勿勿得了嘞,稍微说说吧。比如现在到华西村去参观咯人,看见咯华西是唰剌平,楼是楼来亭是亭,花是花来草是草。你勿晓得过下头个华西嘞,高高低低,呒不一块像腔咯田,呒不一间像样咯屋,一个穷煞大队,丫头家都勿肯嫁到过头去咯。哪吭办咧么?有个大队书记叫吴仁宝,说,田蹩脚,勿出产么,嗨伲挑平它!扛平得总归出产咯咧哇。结果么,叫说,男女老少一道出劲,共产党员么冲勒头里,平田造地咧哇。勿晓得,华西咯平整土地,嗨得别人家咯平整土地勿一样呀。人家掸掸就平咯咧,他家华西是“移山填海”哇,乃么真咯是“愚公移山”咧。过个好缠嘎,一个个小伙子做得像老头子,一个个大小娘做得像老太婆。出名咯穷煞大队,成得出名咯做煞大队咧,什梗么更加呒不人到华西去咧。吴仁宝才叫勿管过性嘞,他说法,做事体,认准得方向,勿好随便改变咯,狗头浪搔搔羊头浪摸摸,弄得出清头嘎?只有一个字,艮下得头爿“做”!结果一做做出一个百姓富庶,人人眼热咯天下第一村,中国新农村旗帜。用现在咯闲话讲就是:“幸福是奋斗出来的!”咯就是说咧哦,天浪啦里落得下烧饼嘎?

勿光光华西什梗,江阴勿得了地方,勿得了人全道什梗,做事体,实中中咯,过下乡镇企业齐头兴起来辰光,过性创业个老板,肩胛浪掼得米,手里拎只洋风炉,睏地铺,轧火车,叨样苦朆吃过啦?就是什梗一点点往前发展壮大,慢慢点变成肌肉发达咯知名企业咯。直到后头来,有人说,实业赚钞票慢嘞,呒不劲咯,吃力么吃力透,勿如大钞票生小钞票来得快,来得轻松。江阴人又要“戆”咧哇,就是咬定实业不放松。结果么?嘿嘿,你家晓得咯哇。改革开放之后,江阴以实体经济为根基,依托一大批扎根本土咯民营企业,始终走勒得全国县域发展最前头。从率先探索“苏南模式”实现“农转工”,到主动抢抓浦东开发机遇实现“内转外”,再到奋力推进高质量发展加快“量转质”,40年来,牢牢抓住实体经济勿放松。“江阴市以全国万分之一的土地、千分之一的人口,创造了占全国二百四十分之一的地区生产总值、百分之一的上市公司、五十分之一的中国500强企业和三十分之一的中国制造业500强企业。”

一噘噘长咯文章,我只好什梗大约摸着说说,要说咯事体忒嫌多咧,下次空得再说吧。

压末落,多说一句,方言写文章,纯属弄白相。我是呒不力道,却想种田,呒不才情,却想写文章个人。欢喜江阴,欢喜地方文化,就什梗,一咯勒纸头浪耕田个农民勒该瞎缠三官经。勿管好勿好,就算一次试验。就像评弹不是地道咯苏州话,沪剧勿是地道咯上海话,我叽篇文章,也勿是地道咯江阴话,全道是咯说法,勿来事表达咯。淘淘糨糊,淘淘糨糊,各位看官,多多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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