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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老妻的归宿

2019-12-06  圆角望
西斜阳光裹挟着微微秋风,空气弥漫秋天的芬芳,他惬意地沉沉睡去……

新家在嘉定徐行镇那边。搬场师傅看他头发斑白,一个人忙里忙外,好奇地问:老爱人哪?他清癯的脸上挂着汗珠,看看已搬空的老房子,迟疑了下回答道,今年春天生病走了。喔唷!小人哪?儿子在加拿大。亲戚朋友呢?算了,他们年纪也大了。师傅别转头,几缕秋阳星星点点洒落在窗台上,几只麻雀歌唱着舞动碎步。
去年清明他和妻去太仓陆渡陵园,为他父母扫墓。在回上海的车上,妻和他讲,六十六岁了,我们没有女儿,儿子在国外靠不着,六十六块肉我烧给你吃,要保保平安的。当他过完生日后,妻出事了,从筛查体检确定癌症中晚期,到手术放疗化疗,他从妻丰腴手臂渐渐变得瘦弱枯槁,知道妻来日不多,他白天陪在床边,晚上蜷缩在妻的脚边,他珍惜每分每秒,感受着妻的气息和体温,他知道这种感觉今后只能缥缈在梦中。最后的分别时刻到了,妻从昏迷中醒来,定定地望着他,泪水在丝绸样柔滑的目光中滑落下来,他紧握妻的手轻轻说:你吃苦了。妻断续说:你在我不苦,我不在你苦,为我再寻一个。他摇着头微笑对妻说:不会的。你会好的,我们不分开。再说,不管留哪个,这个家总要有个最后关门的。

搬场卡车从虹口开到徐行要一个多小时,他拒绝了搬场师傅好意,执意坐在货箱里。结婚时父母亲给他的、年龄比他还大的红木家具,仔细打包的妻和儿子用过全部物件,像有生命的亲人一样,当离别生活了几十年的旧居,它们肯定忐忑不安,它们需要他的安慰陪伴。
车启动了,颠簸几下,衣橱叽叽嘎嘎颤抖着,纸板箱里物件也发出窸窸窣窣像啜泣的声音,搭在妻陪嫁过来的两只樟木箱上的毛毯滑落下来,像妻在擦着眼泪,他感觉心收缩一下,泪水涌出双眼。他明白,他和过去熟悉温暖的岁月永别了,他人生最后的旅程开始了。同时他也感到一种释然和解脱,怀念本身是精神的、虚幻的,是萦绕包裹着心的一层薄雾,旧居弥漫着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喘不过气的压抑,一种贴身紧逼的窒息,搬家让阴阳两隔的妻真正离开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妻大殓后第二天,儿子赶回加拿大。
之后,他每天跟着看房团到处看房,当看到徐行这个楼盘时,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里是他的新家、是他的归宿。这里房价低,与市中心老房子差价大,他把卖掉老房子收到的首付款马上换成加币汇给儿子。当他和儿子视频时,儿子脸上惊诧的表情、眼角闪动的泪光,让他感到安宁幸福,同时有种悲壮的感觉:这是他为这个家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他的心快乐地抽搐几下,感觉痛,人在幸福的时候会心痛,让他此后常常感到意味深长。
新家离陆渡陵园近,妻也安葬在那里,这是他选择这个楼盘最关键的因素。他骑助动车,花半个小时就能到陵园看望父母,然后在午后秋天温煦的阳光下,沐浴在含着青草和泥土清香的微风中,坐在妻最终也是他的墓前打个盹,在梦中他可以去触摸聆听感受那个世界。新家离父母和妻去的世界是近的,他到那个世界去也许时间很短,也许有一段跋涉之旅。在他踽踽独行到那个世界与亲人们相聚路上,新家是他最后憩息的驿站。

看房时他就打算好,今后他住院或进养老院的时候,一定要住在看得见家的床位,当他在孤寂中、病痛昏迷中醒来,看到家会给他力量,去战胜人生最终的苦难。
他坐在圈椅里,放在藤几上的父母和妻的照片微微笑着,怜爱关切的目光抚摸着疲惫的他。西斜阳光裹挟着微微秋风,空气弥漫秋天的芬芳,他惬意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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