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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匾

2019-12-10  棋中王


 桑  农

    十年前古文物收藏家姚远利到浙江农村,看到一位老太太家的猪圈门上有字,仔细看,发现是一块古匾,上面刻着:“孝顺父母,尊敬长上……”他忽然看明白了,原来是明朝皇帝朱元璋的圣谕。

    他问:“老人家,您这块木板卖吗?”老太太反问:“这不能吃,不能喝,又不能穿,你要它做什么呀?”姚远利说:“我喜欢,您如果愿意卖就出个价吧!”老太太犹豫了一阵儿,伸出一把手。姚远利看着老太太粗黑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以为是五十万元或者是五百万元,没想到老太太哆嗦的嘴唇间冒出了几个字:“五——百——元。”“多少?”姚远利问。老太太见他没听懂,再次强调:“五百元!”听到这个数字,姚远利激动得简直无法形容,他颤悠悠的手伸进衣兜,摸出了五百元,摁在老太太手里。老太太接过钱有些弄不明白:“这年头,一块破板子,怎么比一头老母猪还值钱?”摘下后,姚远利扛着古匾高高兴兴地走了。

    也许今生与匾有缘,那天在东岳庙搞活动,姚远利一眼就看出我是爱匾之人,他不仅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述浙江获匾的往事,还把古匾拓片印刷后赠送我一张。离我家不远,菜市场边上有个书画装裱店,因为是菜市场,所以店里没多少人,在那里我花二百元为拓片装了个紫檀木框,挂在家里一下子觉得增添了许多文化氛围。我望着挂在墙上的“艺术品”,不由得想起了童年观匾的往事。

    我出生于桑干河畔,记忆最深的就是东山脚下那些古老的破庙和楼阁中央高高悬挂的古匾,匾额虽然被岁月尘土笼罩,但仔细观望仍然能看清字的模样——清泉寺。那庙门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匾是什么时候挂的,每当说起这些,村里的老人们总是眉飞色舞:其实那不是寺庙的大门,寺庙大门在河南。听后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清泉寺在河北,庙门怎么会在河南呢?两省间隔七百多公里啊!老人们讲述道:话说那年黄昏,鲁班从天而降,一夜间把寺庙建好,天亮时他回天庭复命。玉皇大帝问:“竣工了吗?”他回答:“是的。”玉皇大帝又问:“缺什么吗?”此时,他忽然想起由于时间仓促,庙门忘记建造了。第二天他赶紧返回原处建造庙门,可那天阴雨沉沉,雾气笼罩,他匆忙寻找,结果把河南少林寺误认为是河北桑干河畔的清泉寺了。在少林寺边上匆忙建造庙门后,立刻返回天庭复命去了。我小时候还没放映《少林寺》电影,老人们是从哪里知道河南有个少林寺呢?

    二○○一年我在解放军艺术学院上学,学院安排同学们到河南新乡驻军某部实习。利用空闲时间,我专门去了河南登封县少林寺,在那里没有发现多余的庙门与家乡清泉寺有关,从那以后我才明白,老人们讲述的是美丽的传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清泉寺那厚重雄浑的古匾上丰腴的笔痕,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也许是受古匾的影响,我渐渐地喜欢上了书法,在上下班的地铁车厢里我认真阅读《中国书法史》时,忽然眼前一亮,发现家乡清泉寺古匾的笔痕是颜体。老人们回忆,当年在破“四旧”风潮中,大佛被打碎时,人们惊讶地发现大佛肚子里满满地装着经卷,很可能是唐朝或宋朝和尚抄写的,用当代书法眼光来看,全是珍贵的书法真迹。那时,庙房被占用,寺院大量文物被毁,和尚四处逃散,当时只有那不被人们重视的牌楼和古匾安然无恙。小时候,寺庙的房子变成了商店和仓库,母亲在商店购物,我在外面玩儿,母亲多次叮嘱:“千万不要靠近那牌楼,那里有神仙!”尽管母亲说得很严肃,但我还是经常到牌楼和古匾下向上观望,当然那时不是欣赏书法,而是看上面住的都是什么鸟。结果鸟没记住,却把牌楼和古匾印在了心中。

    家乡的庙为什么叫清泉寺?传说在唐朝年间,半山腰长出个大大的青萝卜,那年家乡旱情严重,桑干河水断流,人们想把那个鲜嫩的青萝卜拔下来解渴。一天两个小孩去拔,青萝卜拔出后,一股清泉从萝卜根底下喷涌而出,日夜奔流,人们喝着清泉水别提有多高兴了!几天之后,两位僧人云游到此,发现大山脚下乃风水宝地,于是决定在此建造寺庙,取名为“清泉寺”。我小时候寺庙只剩下十多间旧房子,还有牌楼和古匾。老人们说,那只是寺院的一少部分,民国年间,整个寺庙规模宏大,钟声悠远,里面住着很多和尚……牌楼和古匾的历史是那么久远,像沧桑的老人,目睹了宋朝文化的繁荣,目睹了金兵南下入侵、蒙古大军挥戈,目睹了紫禁城的建造、清兵入关的阵势、日本铁蹄的践踏,更目睹了新中国成立的自豪……

    一九八六年大秦铁路在家乡修建,人们在打山洞时,洞里多处冒出水来,我才知道原来清泉是大山的血脉。在忙碌的修路中,谁也没注意东山脚下的清泉,铁路竣工后,家乡再次缺水。当人们想到清泉时,发现清泉不见了,清泉到底是绕着后山跑了,还是渗入了地下?清泉的失踪成了谜团。那时候人们没有古文物保护的观念,之所以没人敢碰那牌楼和古匾,是怕得罪神仙,但随着现代科学观念的增强,人们渐渐发现神仙不像想象的那么可怕,于是人们开始动手拆庙,盖房挖土、拓宽公路,寺庙的老房子、牌楼和古匾化作烟尘蒸发了。村里的老人说:“鲁班生气,把牌楼和古匾收走了!”从那以后古匾只能永久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去年六月,我去四川眉山参加“第八届冰心散文奖”颁奖活动,巧遇陕西省文联原副主席、著名文化学者肖云儒。他十九岁上大学时,在报纸上发表文章首次提出:“散文形散神不散。”他不仅有着深厚的文学理论学养,同时还是著名的书法家。在朋友的帮助下,我求得了一幅墨宝——“桑农书房”。看着新匾制成挂在书房,我心满意足。是啊,不管什么年代,匾都是历史的沉淀、永久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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