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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忠:​阅读四大名著需要恪守三个原则

2019-12-11  不走来时路

阅读四大名著需要恪守三个原则

文/杨大忠

四大名著是中国古代文学宝库中的瑰宝,对国人的思想、性格与价值观的塑造有着重要的价值与意义。中学生阅读四大名著,既有助于他们全面客观地了解小说中精彩的故事情节,从而培养他们对古典名著的兴趣,又可以据此拓展他们的知识面,了解名著的思想价值与艺术特色,更可以在阅读的过程中逐渐培养他们初步的学术研究能力。遗憾的是,在阅读四大名著的过程中,相当多的学生却出现了令人担忧的现象,值得关注。在笔者看来,以下阅读名著的三个原则可以消除以上现象。


一、正本清源,摆脱影视作品的影响


鉴于四大名著对国人的巨大影响,时至今日,其已经被拍摄成各种版本的影视作品。其中有些版本相当经典,例如20世纪80年代拍摄的电视剧《西游记》《红楼梦》、20世纪90年代拍摄的《水浒传》。但影视作品毕竟不能等同于原著,它是今人按照现有的世界观与价值观改编的,与原著的内容与思想有出入,有时出入较大,甚至完全相反。而这正是中学生阅读四大名著时容易混淆的地方——将影视作品的情节与思想想当然地等同于原著,甚至以影视作品取代原著。这显然会给学生阅读带来严重的后果。

例如,《水浒传》原著中充斥着大量梁山好汉杀人放火的血腥暴行,影视作品为了突出梁山好汉的高大形象,对这些暴行都做了相应的淡化处理,甚至有意“漂白”。如原著中的扈三娘,全家几十口人被李逵所杀,财物也被梁山掠夺,房舍也被李逵烧掉,可是电视剧《水浒传》对原著中的这些描写完全视而不见,而是将扈三娘和王英的联姻一厢情愿地改造成扈家因赞同梁山的替天行道而欣喜不已之举。这就是典型的“漂白”。为了突出林冲对高俅的仇恨,电视剧莫名其妙地将林冲之死改造成因杀高俅不得吐血而亡,与原著中林冲因征方腊偏瘫,最后病死于杭州六和寺的情节大相径庭。这是典型的篡改原著。笔者曾给学生上“水浒人物论选修课”,讲到林冲时,发现很多学生都接受了电视剧中林冲怄气而死的说法,而弃原著情节于不顾。

再如《西游记》原著,对唐太宗派遣玄奘法师赴西天取经的缘起,用了大量的笔墨进行阐释,像袁守城妙算无私曲、魏征梦斩泾河龙王、唐太宗游地府还魂、傅奕和萧瑀辩论佛法的有无,都是相当精彩的情节,这些情节也说明唐太宗做出派玄奘西天取经的决定是何其艰难。可是在今天的影视作品中,这些情节荡然无存。这就是对原著情节的断章取义、无端腰斩。如此,不仅小说的精彩程度大打折扣,而且《西游记》的思想深度大大被弱化了,都忽略了小说精巧构思的艺术特色。

▲1986版《西游记》剧照

影视作品对四大名著的改编何止以上所举的例子。可怕的是,许多学生阅读四大名著都是泛泛而读,对原著的大致情节尚且一知半解,更不要说精通细节了;所谓“读不够,戏来凑”,将影视作品中的情节想当然地看做原著者大有人在,粗略的阅读加上与原著谬以千里的影视作品的两相夹击,形成了对古典名著生吞活剥的阅读。殊不知,有些影视作品为了迎合今人的胃口,将今人的世界观与价值观强加于原著之上。于是,对《水浒传》中梁山好汉杀人放火的恶劣行径取而代之的是影视作品中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甚至还有人为潘金莲与潘巧云翻案。这类完全有悖于原著思想的影视作品一旦先入为主地进入学生的思维,哪里还指望他们客观公正科学地评价《水浒传》的思想与价值?

一旦将影视作品混同于原著,不仅真伪难辨,而且还会产生误解甚至完全背离原著的思想。不可否认,古典名著在逻辑结构与情节的严密性上往往不尽如人意,所以,影视作品对原著的改编有时还是相当成功的,这种改编使故事情节的发展更加合乎逻辑。但是,对于阅读名著的中学生而言,为了科学客观地探索古典名著的思想价值与社会价值,挖掘作者寄寓故事人物的深刻社会内涵,学生必须站在时代的高度欣赏原汁原味的名著。所以,正本清源、扎扎实实、心无旁骛地阅读原著,从影视作品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是中学生阅读古典名著必须恪守的第一原则。

二、敢于质疑传统观点与权威观点


特定的时代形成了特定的思想,特定的思想又制约着文学作品的主题概括与人物形象的总结提炼。新中国成立后,在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思想的指引下,以阶级斗争立场为主线来评价四大名著的主题或人物形象成为普遍存在的倾向,于是,形成了一系列根深蒂固的传统观点或权威观点。如《水浒传》主题为“农民起义“说;薛宝钗是作为宝黛爱情的对立面而出现的反面人物;孙悟空因为大闹天宫被佛祖镇压了500年,被唐僧解救后仍旧具有反抗天庭的思想;等等。

但只要细细推敲原著,这些传统观点或权威观点往往不攻自破。如果《水浒传》的主题真是“农民起义”,为什么在梁山主要头领中称得上是农民的似乎只有李逵一人,而他也早就离开乡土,成了游民;农民起义必然会提出对土地的诉求,但是一部《水浒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土地。如果薛宝钗是作为宝黛爱情的对立面而存在的反面人物,何以曹雪芹会将其写得如此温柔多情,对其赞美不在黛玉之下?贾府上下都对其赞赏有加?难道贾府从上至下都被一个具有野心的反面人物蒙蔽了而不自知?如果孙悟空被唐僧解救后仍旧具有反抗天庭的思想,何以在天庭辨别真假美猴王时孙悟空会说出“万岁!万岁!臣今皈命,秉教沙门,再不敢欺心诳上”的话?

▲1987版《红楼梦》剧照

以上种种传统观点,时至今日,对中学师生仍旧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对这些观点全盘接受而不敢有丝毫质疑,成为阅读四大名著时的常态,这些根本经不起推敲的观点只是特定时代的特殊产物。可怕的是,断章取义的分析理解往往造成学生认知整部名著时见木不见林,蒙蔽了学生的客观认知。例如,中学文本中的传统篇目《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写的是林冲被官府所逼最终快意复仇的故事,教参将林冲定义为逼上梁山的英雄与反抗朝廷的农民起义领袖,这就是传统观点与权威观点,这种观点也被学生普遍接受;殊不知依据原著的情节,寻找投名状的冷血残忍,为保全自己强行休妻,面对仇人麻木不仁,这些情节使林冲根本担不起“英雄”的称号,更不能称其为反抗朝廷的农民起义的领袖。传统观点对林冲的定义是全然经不起深阅的。

阅读四大名著就要从传统观点与权威观点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敢于质疑,敢于批评,“不唯上,只唯实”,以自己的眼光与感悟为评判标准,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挑战传统与权威。教师要告诉学生:只有抛却传统观点、权威观点事先预设的方向,联系小说的具体情节、作者所处的时代特征以及前人的科学论断,打破阶级观点的束缚,才能较为客观地发掘四大名著的思想与价值,从人类思想文化进程的历史维度看待四大名著。

三、“听其言,观其行”,培养学生初步的学术研究能力


如果以上两个原则属于“破”的话,那么本项原则就属于“立”。对中学生而言,阅读四大名著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读”和熟悉故事情节,而应当根据相应的具体情节概括人物的形象特质,发现名著精美的组织结构与巧妙的艺术特色,从而培养中学生初步的学术研究能力,为将来进入大学深造奠定良好的学术基础。

学术研究能力的培养绝非高不可攀,对人物形象的概括就是学术研究能力的重要培养途径之一。在笔者看来,学生在谙熟情节与细节的基础上,如果对名著中的人物做到“听其言,观其行”,然后再对其“言”“行”进行提炼归纳,人物形象便基本可以凸显出来。

仍旧以林冲形象为例。王伦让其下山寻觅“投名状”提个人头来见,林冲不仅没有拒绝这种丧尽天良的要求,反而欣然答应,为此不惜在山下等了三天,足见林冲为保全自己而漠视他人生命的冷血残忍。这是人物之“行”显示出来的内涵;林冲被高俅父子陷害发配沧州,临行时休妻,动机竟然是以下的昏话:“如此,林冲去的心稳,免得高衙内陷害。”为了使自己免受高衙内的陷害,竟然强行休妻,足见当夫妻深情与个人安危发生冲突时,林冲竟然弃夫妻深情于不顾,完全背离了所谓林冲夫妻伉俪情深的传统观点。这是人物之“言”显示出来的内涵。将林冲以上的“言”“行”结合起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基本结论:为使自己有容身之地而视他人生命如草芥,为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不惜强行休妻。这就是《水浒传》原著中林冲的重要特质之一。当然,林冲在原著中的“言”“行”与心理活动是相当丰富的,以上举例只是其中的一个层面,但林冲形象的特质已经浮出水面;以同样的方法,全面总结小说中林冲的“言”与“行”,辅以人物的心理描写与暗示,林冲的形象将会更加完整丰富。

▲2011版《水浒传》林冲剧照

同理,《三国演义》中曹操的“言”“行”凸显出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盗世奸雄形象;《红楼梦》中贾宝玉的“言”“行”凸显出一个对封建礼教与制度充满叛逆的至诚种形象;《西游记》中猪八戒的“言”“行”凸显出一个好吃懒做洋相出尽但在逆境中绝不妥协的取经者的形象。人物的“言”“行”处处显现出小说人物鲜明的性格特征与行事特质。以此为切入点,让学生总结提炼,形成结论,就是培养学生初步的学术研究能力的很好途径。

▲1994版《三国演义》剧照


以上所论三条原则,对指导学生阅读古典名著具有一定的价值与意义。当然,正确指导学生阅读古典名著,对教师本身的学识与素养也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一个连《红楼梦》都没有完整读过的教师,我们还能指望他上好《林黛玉进贾府》?还能指望他理顺小说中复杂的人物关系?教师只有对四大名著先有精细的阅读和精深的研究,以此作为指导学生阅读名著的知识储备,才能让学生真正受益。所以,以上述三条原则科学指导学生阅读四大名著,其实是一个师生共同阅读、共同提升、共同研究的过程。

(作者单位:浙江省桐乡市高级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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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载于《中学语文教学参考·高中》2018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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