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缂丝|承续中的姑苏绝技

2019-12-17  一期一会美学




多年以前,诗人艾青先生写过几句诗:蚕在吐丝的时候,没想到会吐出一条丝绸之路。丝绸之路的道路漫长而久远,而且无始无终。当清脆的驼铃回荡天际,队队人马浩浩往来东西时,古老的东方文明便和风情的西方文化有了融合交会。

缂丝便产生于这条绵延千年的文明交流之路,又延展于存续无数能工巧匠的中华大地。


缂丝,因外形有承空观之,如雕缕之像,如同用刀刻出的丝绸,而又被称为刻丝。当然,匠人们并非真的用刀来雕刻布匹,而是以生蚕丝为经线,彩色熟丝为纬线,用多把小梭子按照预先描绘的图案分别挖织。

人们习惯称其为通经断纬,即以本色丝作经,各色彩丝作纬,根据纹样的轮廓或色彩的变化采用不断换梭和局部回纬的方法织制图案。用这种工艺缂织花鸟草虫、山水风景、人物故事、吉祥图案、诗文法书及佛像梵经,风格别具,无不精细粹美,其成品正反两面如一,与苏绣双面绣有异曲同工之妙,故被誉为织中之圣。由于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又被称之为千年不坏的艺术织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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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织技艺是来源于中亚,它是通过丝绸之路逆向回到中国来的。在中亚,这项技艺叫缂毛。这项技艺传到中国以后,有了长足的发展,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就逐步用丝线来代替羊毛线,制成品也更加精致、细腻,最后就单独形成了缂丝这样一个手艺的门类。现在,业界一致公认宋朝是我们缂丝艺术的顶峰,从北宋起,中间经历南宋,迁都到杭州,然后再南迁。那么从此在苏州扎了根。(缂丝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陈文采访语录)


缂丝具体起源于何时已很难考证,但从传世的实物来看,我们目前能追溯到的缂织史是公元前2500年左右,在埃及和两河流域流传的一种与缂丝技法极为相似的缂毛技艺。后经考证,西汉时期,缂毛技艺通过丝绸之路传播到今天新疆地区,随后在我国西北地区逐步流行。随着桑蚕丝织技术的逐步推广和提高,唐代开始以丝线代替毛线制造,称为缂丝


而苏州缂丝真正在艺术领域登堂入室始于北宋末年。受宫廷院画的影响,缂丝艺人开始从绘画作品中得到灵感,以绘画为蓝本制作艺术缂丝。此类技法,让缂丝技艺达到了夺丹青之妙、分翰墨之长,甚或造及胜于原作的境界,缂丝技艺由此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南宋以后,随着手工业继续发展,苏州缂丝盛名全国,成为主要产地。宋代深厚的文化和艺术底蕴为元、明、清的文化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元、明、清三代,特别是清代乾隆年间,随着天下的富庶繁盛,

缂丝艺术的发展继而登上了宋以后的又一高峰。当时成立苏州织造局,缂丝艺术品大量织造,并被收进皇家的书画著录。




民国年间,苏州缂丝业衰弱,匠人稀缺,生产的品种寥寥无几,颓象尽显。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当代,在王金山、王嘉良、马惠娟、陈文等众多缂丝匠人的精诚努力下,苏州缂丝技艺又重新焕发光彩,并与时代融合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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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留下名号的那些缂丝的大家,就是艺术家,比如说朱克柔等,都是我们江南人。苏州历来也是一个丝绸重镇,绫罗绸缎非常的多,再加上苏州又是一个手艺非常发达的地方,可以说各种门类的手艺都有,苏工又是文明天下的,所以说缂丝手艺到了苏州以后,跟我们苏州的文化,跟我们苏州手艺人结合一起以后,变成一个独特的、非常了不起的东西。(缂丝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陈文采访语录)


元人徐硕著《至元嘉禾志》(卷六)所述江南一带物产有:丝、绵、绡、绫、罗、纱、木棉、剋丝、紬、絺、绮绣、绤、布。其中,剋丝便指缂丝。由此来看,苏州作为江南核心区域,其织造技艺的发达程度已誉满全国。我在一篇不具名的文章中,更是看到这样一句话,姑苏山水钜丽、风物清嘉,明清之际,人文荟萃,能工巧匠为一时之盛,乃世间人文渊薮,天下雅趣之指向。在我看来, 这种气质与苏州相通,它是浓郁的文人气氛,是四时分明的季节变幻,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温婉闲适,是存世千年的苏工传奇。



苏州出匠人,也爱出美人。当二者结合,更添了苏州雅韵。

陈文在访谈中所提到的朱克柔,是南宋著名的缂丝名家之一。与今时今日想将缂丝技艺传承并发扬的陈文一样,也是一位不畏女儿身,满腔男儿志的女性代表。

2018年,上海博物院将朱克柔的缂丝作品《莲塘乳鸭图》作为二号国之重宝带进《国家宝藏》节目,惊艳众人。在节目所呈现的前世传奇故事中,朱克柔才华斐然,虽已嫁做人妇,却一直坚持作画的梦想,并假借男子之名(朱刚)售画,不畏劳苦,由她亲手创作的缂丝画《莲塘乳鸭图》成为传世佳作,受人敬仰。在历史中,朱克柔名扬于宋徽宗至高宗时期,以织造缂丝著称于世,亦善画。她的缂丝作品,题材广泛,有人物、树石、花鸟等,风格清淡古雅,晕色和谐,形象生动,为当时之绝技。宋徽宗曾在她的织品《碧桃蝶雀图》上亲笔题诗:雀踏花枝出素纨,曾闻人说刻丝难。要知应是宣和物,莫作寻常黹绣看。


事实上,朱克柔,只是无数苏工巧匠的代表之一。在苏州缂丝技艺传承并发扬的千百年里,曾有无数个朱克柔出现,他们或声明远播,或默默无闻,却都是怀揣着对缂丝工艺精益求精、潜心钻研、脚踏实地的匠心精神,以超出常人的坚持、执着,耐着寂寞与古老的缂丝工艺朝夕相处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才让这份中华文脉得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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缂丝制作是一个非常繁冗复杂的过程,非常的耗时,而且每一梭来回的制作的过程都不会有可能再来重复,感觉像是在雕刻光阴。而且这个字在宋朝的时候跟雕刻的是同一个字,是通假字,所以雕刻光影的时间就这么来了。比如我们曾经展出的一幅《观无量寿经图》。这幅画是唐朝善导大师当时画的三百幅经变图里面的一幅,我们有五位师傅整整花了十年的时间完成了这幅作品的缂丝艺术品呈现。总宽是4.6米,乘以总长是4.8米,这样的大型作品,讲起来,别说是古代,当代也是不怎么可能再来做的那么我当时的想法,因为我们缂丝要传承,还是需要有一些有分量的东西拿出来,让大家有记忆,这对我们来讲,对整个缂丝都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事情。(缂丝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陈文采访语录)



我们所看到的优秀缂丝作品,所缂人物、树石、花鸟均精妙逼真,清新秀丽。表面更是紧密丰满,丝缕匀称显耀,画面配色变化多端,层次分明协调,立体效果极佳,类似雕刻镶嵌。这些作品让观者叹为观止的背后,是缂丝匠人们经年累月的心力耗费。

正如陈文所述,缂丝制作是一个非常繁冗复杂的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关于缂丝的生产工艺,宋人庄绰在《鸡肋编》中具体描述过其生产过程为:定州织刻丝,不用大机。以熟色丝经于木棦上,随所欲作花草禽兽状。以小棱织纬时,先留其处,方以杂色线缀于经纬之上,合以成文若不相连。承空视之,如雕镂之象,故名刻丝。如妇人一衣,终岁可就,虽作百花,使不相类亦可,盖纬线非通梭所织也。




即便缂丝的织造原理比较简单,像我们这样的寻常人,看一遍之后也能明白个大概。但缂丝与机械织造不同,全凭手工技法变化,频繁换梭,费工费时。不仅如此,缂丝手艺人还要具备一定的艺术审美力,要对花鸟鱼虫的生长状态、山水风景的态势变化、人物的动势走向、线条的刚柔曲直、色彩的浓淡过渡等了然于胸。

正如《鸡肋编》中所言,如妇人一衣,终岁可就。即便一件妇女的简单衣物,也要花上缂丝匠人一整年的时间才能织成。而且,绝大多数缂丝作品是由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一丁点的不合意,必得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回梭,拆完整个色块。

而这些正是我们大多数人承受不起的。由此想来,缂丝匠人更值得尊敬。缂丝织造工序的繁杂、精力的耗费,正好印证了那句传于匠人间的私语缂丝,刻的是光阴。


这即是画面上的光阴,也是缂丝匠人们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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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缂丝这项工艺几千年下来并没有变过,我们也是遵循这个古老的技艺在重新诠释缂丝。在推广缂丝方面,我们用了很多方法,比如做专门展览,你比如说我前面提到的2008年我们做的第一个个展。我们这个展览跟着佛光缘美术馆,到过台湾、香港,走出国门后我们到马来西亚、新加坡、新西兰,之后又到巴黎,这整个过程对缂丝都是一个非常好的推广,通过我们的展览,也让更多的人了解还有一个这么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么好的一个非凡的手艺。


在这个同时,我们的生活艺术品也会跟着我们的展览走遍海内外,比如说,和生活相关的女士提包,和茶相关的茶席、茶包,和商务相关的票夹之类的,和博物馆,特别是苏博,我们做的一些文创制品。我们的目的,就是让大家除了看以外,还可以把我们的缂丝带回去,带回到他的生活里面去。” (缂丝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陈文采访语录)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许多非遗技艺却因为传承不力而绝迹,令人惋惜。缂丝工艺从遥远的埃及和两河流域跨越时间和空间,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传到中国。深厚广博的中华文明将这一外来的纺织工艺逐渐中国化,把传统的绘画和装饰纹样融入其中,使人类最原始的纺织工艺工艺成为最富感染力的高雅艺术品。


时光走过千年进入新时代,当像陈文这样勇于创新的缂丝匠人出现时,缂丝在他们所努力成就的世界里,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朝圣之物。她们倾尽全力借助缂丝,将艺术生活化、将日常生活审美化,充分运用现代设计思想和审美观对缂丝这类传统艺术形式加以改造,使它们既能体现传统风格,又能符合当代人的审美需求,可高大上,也可接地气像陈文这样新一代的缂丝手艺人信奉:将缂丝重新回归生活本身,是对缂丝最好的传承。于是,她带领团队钻研技艺、创作新品、创办缂丝品牌祯彩堂,使古老缂丝走近当代民众,走入当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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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缂丝,是我一辈子都要从事的事业。我在制作缂丝、设计缂丝的过程中找到了无穷的乐趣,也在逐步探索可以把它好好传承下去的点点滴滴的方法。我想,在有生之年,我会更努力借助祯彩堂这个平台,让我们缂丝这项传统技艺,能够更好的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让它走出国门,变成世界倾爱的一个生活品。” (缂丝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陈文采访语录)



物质遗产是静态的,非物质遗产是动态的、传承的、嬗变的。在这动态的演变过程中,对其印象最直接的是传人。

如陈文这样的缂丝艺人,他们所具有的精巧的艺术构思、高超的手艺及独到的表现手法和创作过程中所遵循的艺术规律、行业规矩、人文历史等,都包含着无限的创造力和智慧,这些无形的精神因子,是一门技艺或项目的灵魂,是根本的价值所在,是无形的财富,这些都掌握在每一个艺人个体身上,他们继承而来,又将传承下去。




感谢过往岁月里,挽结中华文脉走向繁盛的每一位朱克柔;感谢新时代里,带领中华文脉绝处逢生的每一位陈文

谢谢你们!耐着寂寞,承续这手姑苏绝技。

 此内容为一期一会生活美学原创,著作权归一期一会生活美学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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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笔/丁子然

编辑/ 南橘

图片/远山影像

策划/寶華堂主

出品/寶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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