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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坊

原创
2020-01-02  上郡王

陕北的黄土很厚重,面对广袤的黄土高原,我们知道的实在太少了,那里的许多东西,我们并没有读懂。  

一、

茶坊,位于陕西延安西北约四十公里的一个村庄。

说茶坊依山傍水,并不能表明太多的东西,山和水,这里都不稀缺。杏河从门前流过,汇入延河,一起流入黄河,然后直奔东海走向世界。

这地方不缺山,但好看秀美,又有个性和气势的山,要数茶坊人开门即可见山的盘龙山。盘龙山,与众不同,虽然相对高程比别的山高不了很多,由于所处独特位置,没有受到群山的四处挤压,有唯我独尊的个性。此山很美,颇有王者风范和气

盘龙山,北麓面对茶坊整个村庄,山脚之下一片平川,更显得开阔挺拔。一年四季,盘龙山有着不同的风韵,最早以全貌迎来日出的正是盘龙山。尤其是早晨,淡淡的晨光开始妆扮盘龙山,若配上格罗菲《大峡谷组曲》中的乐章“日出”,感觉应该非常贴切和到位。盘龙山秋季的风光最为撩人,云雾环绕,缠绕在半山腰,犹如一条抖动着的翡翠腰带。

茶坊还有一座坐在炕上就能看见的山,茶坊人叫它“墩山”。此山虽然没有盘龙山高,算得上茶坊的标志性地标,古代的烽火台,相当于瞭望塔和灯塔。不知经过了多少个世纪的风风雨雨,那个黄土堆砌的土墩,依然清晰可见。

有句话: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绝不能小看这土墩,当年的军事设施,也是古代驿站的里程碑。

可以说,墩山并没有完全退役,它是茶坊的一个地标,镇山的堡垒。土墩披着一层黑色的苔癣,远远望去,颇有几分巍峨的感觉。墩山之墩,位于悬崖断壁之上,下边就是湍流不息的杏河。这里相当于杏川的一个要塞,古代没有光学望远镜,这墩台的位置,等于有了该区域的预警制空权,体现了古人的智慧。

黄土高原没有太高的山,但是群山气势磅礴的那种感觉,绝不输高山名岳。夕阳西下,站在任何一个山顶,都有“群山如海”的感觉。远望群山,山的海洋,给人一种震颤心灵与敬而生畏的感觉。

负面的心理,也曾经有过,饥饿岁月,残阳似血,我们感悟了生命的脆弱,现实生活的残酷,群山之海大有吞噬生命的气势。

那时候,我们对命运走势,失去了方向感。

好在这算不上主旋律,金色的童年早就包被了某些苦难,时间久了,转化成了动力或精神财富。

陕北的秋天,最美的色彩是粉红,整个高原被荞麦映的粉红粉红。假如鲁迅先生当年看到这些景色,他一定会把“绯红的云”的形容用到这里,而非上野的樱花。

陕北高原秋天的粉红色,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浪漫迷人的山峦美景,荞麦花盛开时,妖艳的粉红色,足可以让人美的窒息。

谁能说信天游的浪漫,安塞腰鼓的奔放,与这漫山遍野的粉红没有关联?

站在茶坊半山高坡的院子里,眺望远处的拦河坝,杏河水的轰鸣声很大,看见的是一片高山出平湖的景观。

杏河流域真正意义的风景,就在墩山脚下的河床水面,解放初兴建的拦河坝。阳春三月,悬崖上的山杏、丁香开花,陕北高原也有无限风光。说真的,这里完全可作为一个旅游景点。

还得说说茶坊这个村名,这个颇具中国文化概念的名字,听起来的确不俗不土,多少有些文化味道。可为什么叫茶坊,茶坊人也不清楚其由来。此地产茶叶?肯定没有,估计是偏好饮茶的某位文人给起的,或者说这里应该有茶,起码有个茶馆。

假若起名叫什么枣湾,或者叫枣园,再贴切不过了。遗憾的是这些地名在当时的延安府都有了,那就只好叫茶坊,听起来也挺雅致的。

茶坊,如果说名不副实,也没关系,枣树让茶坊出够了名。

时至八月,一眼都看不到头的枣树,红艳艳的,把个郁郁葱葱的茶坊,打扮的红彤彤一片。这景色,着实比茶园火红美艳了许多。

如果单从地理景观形态看茶坊这个村落,山峦与杏河的构成关系相当不错,半圆形的山湾里,人们就把家园建在山脚下,看上去很有祥和之感。

  说茶坊,似乎怎么也不能绕开枣树,而说到枣树,还得说说茶坊的王家。

这里的枣树虽然不敢拿黄帝陵的柏树打比方,但在世代茶坊人的心里,份量非常的重。比作树,应该说不算过分。

除了茶坊这个地名的来历有些说不清,更加说不清的是茶坊枣树的树龄,这难为了多少代茶坊人。有人指着几个人合围都抱不住的枣树,问问当时一位最年长的老人:"记的小时候这树什么样,有多粗?"

老人回答的很干脆:“我问过我奶奶,她说,她奶奶的奶奶小时候这些树就这么粗。这枣树,长得慢,谁也说不清楚这些枣树到底有多大岁数。”

没问出个究竟,听起来,反倒增添了不少神秘感。枣树的年龄一直是个迷,至于味道很特别,就更找不到用什么言语表白。这茶坊的枣,与安塞其它地方的枣为什么味道不一样,甜,略带微酸,甜酸适口的非常恰当。这就让茶坊的枣远近驰名,枣成了茶坊最具代表的特产名品。

如果有路人从枣树低下走过,看着那些比玛瑙还红的枣,不管你怎么想,也许是在欣赏。此刻,很可能枣树林里走出一个茶坊的老汉,瓮声瓮气地说:摘着吃去吧,甜着呢。

路人可能不好意思,没准老汉拿起一根长棍,对准枣树就是一棍子,老汉又钻进了树林,撂下一句话:自己捏的吃去吧,瓜桃梨枣的,不算什么这照看着,是怕娃娃们胡侵害。

这莫非是茶坊人炫耀枣甜的一种方式不成,这就是茶坊人的憨厚,他们操着安塞的本地口音,人称他们是本地人。这里的枣树,加入集体之前,主人都是茶坊的王姓。王姓,算得上当地的土著或原住民,视种地为根本,王家只务农,不谋别的营生。

安塞,被称为陕北的米粮川,王家与世无争,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很多代,他们很少谈论生活之外的事情。难道茶坊的王姓真的都是世代居住在此地的本地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的详情。

意想不到的是,盗墓者揭开了许多茶坊人不知道的秘密,包括王姓的迁徙路线。原来,来自山西黄河边某个村庄的一棵枣树苗,就是茶坊枣树的始迁祖,这些枣树的娘家原来在山西的黄河畔。

也就是说,茶坊老王家那位最早的婆姨是山西人,王家是黄河畔的外甥。

二、

如果说,枣树苗的故事含有较多的推断,不能完全成为定论的话,那就看看许多真实的情况。

近几年的事情列举一二,中秋时节前后,秋雨浸泡过的枣树林,显得格外的成熟和庄重。有人在枣树下静默着,敬畏之心,显得很复杂和沉重。茶坊籍人士,不远千里回到茶坊,为的是看看这些枣树,亲手到树枝上摘一把带着叶子湿漉漉的枣,找回过去的甘甜和清脆。

他们,咬一口茶坊的枣,一口就能咬出五十年前的清脆感觉,这感觉,千金难买。

当然,最过瘾的莫过于清晨,钻进玉米地或茶坊的麻园,摘上一把带着露水的枣,别让人看见,因为怕人撞见。“偷”?说的严重了,学生娃娃偷着摘几颗枣,是公开的秘密,没人太当真。那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现在成了叙旧的美谈。

现在,看到那些玉米地里的枣树,过来人不免心酸,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激之情。当然是感激那些枣树,是茶坊的那片枣树。

上世纪六十年代,粮食短缺的年代,正值生长发育的小学生,就靠这些枣充饥,提供生存的能量。不夸张的说,茶坊的枣,救了茶坊的娃娃,这是事实,我们都是见证人。

茶坊的枣,在困难时期,也为茶坊的老老少少换了不少救命的口粮,茶坊人背着干枣,四处奔走,换回了几升糜谷,才基本上没断顿。

茶坊人,应该记住那些枣树,感激那些枣树。也许,被砍伐掉的枣树,依然在心里或在梦中存在。枣树,也曾经是茶坊人精神上的财富和骄傲。相信,茶坊人的精神家园,应该还有一片枣树林。

三、

茶坊的枣树,经历了几百年的岁月沧桑,因为某些原因,最终还是退出了那里的生态系统,也许是一种轮回吧。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茶坊的这方水土,没有了枣树什么样,不得而知。这片土地,非同寻常,的确很厚重,单是近代,就有许多较有影响的事件相关联,只是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七十年前,茶坊非常热闹,其地位也相当重要,因为著名的“延安兵工总厂”的所在地,就在茶坊。

后来,织布厂也建在了茶坊。丰衣足食,自给自足,这是陕甘宁边区大生产背景下的重点建设项目,边区的重点工业企业。

20世纪四十年代,杏河流域的森林生态系统非常好,山清水秀,气候宜人,没有洪涝与干旱灾害。茶坊所在的杏子川,森林的覆盖率很高,尤其是原始灌木林非常完好。茶坊兵工厂的生产车间分布在主要的几条山沟里,其中就有一条沟叫“苍沟”。那里的古老石窟也被用上了,生产工艺方面,生产冷兵器的铁匠炉和火药时代武器并存,红红火火的昼夜忙碌着。

狼烟滚滚散去之后,人们打起了喜庆的腰鼓。

这些悬崖峭壁,经历了漫长地质年代的变迁,见证了战争与和平的轮回交替。

抗日战争期间,茶坊这片土地,出产了比枣还要有份量的东西,武器。

茶坊的乡间小道,有朱德走过的脚印,他是专程从延安骑马来茶坊视察兵工总厂的。茶坊人把朱德总司令到茶坊的故事,讲述和传颂了很多年。

20世纪七十年代,茶坊曾经派人到北京,代表茶坊人看望了当年兵工厂的工程师,时任第一机械工业部副部长的沈鸿。这个当年来延安参加革命的上海青年,已经是德高望重的兵工专家,他心里总觉得自己也是茶坊人。

某种意义上说,茶坊的“延安兵工总厂”,是现在兵工企业的发祥地,或者是祖庭也不过分。

不管是在茶坊生活工作多久,很多人都把茶坊视为第二故乡,有的人心目中,茶坊是自己的娘家。

究竟有多少“茶坊人”,真的说不太清楚。除了走出茶坊,落根五湖四海的茶坊人,看看那些来自五湖四海,曾经的“茶坊人”。

四十多年前,中国科学院西北水土保持研究所,在茶坊设立了试验站,几十号人马,包括一些蜚声国内外的顶级科学家,常年在茶坊工作。很多成果、论文都与茶坊有关。

1968年,一群来自北京的知识青年,扎根与茶坊。后来,尽管他们都离开了茶坊,可好多人并没有剪断与茶坊的联系,有的人逢年过节,少不了要回茶坊看看,他们的茶坊情结很深。

茶坊,在杏河流域,算是一个中心地带,这里一度设有“茶坊公社”,后来撤并。

“茶坊小学”,在当地有一定的名气,建国后,茶坊小学一直被纳入公办序列。茶坊小学的教师都是县里派的,几乎都是来自延安师范的毕业生,也有六十年代延安大学毕业后来茶坊任教的大学生老师。

细细算来,这些茶坊学校的老师,不也都是茶坊人吗,都是,他们都喜欢这个山清水秀,枣树林里的学校。这个学校的学生来源,一直没有受到行政区域的限制,涉及面积足有100多平方公里。

茶坊小学的生源,包括侯沟门到招安的枣湾,周屯;南到韩塔;北边有李塌、方塔。

茶坊小学的生态环境好,春天,学生们闻着枣花香味,与蜜蜂一起朗读;夏天,枣树树影下复习功课;秋天,望着硕果,品尝鲜果。若从学校的生态环境与学生的身心健康指标衡量茶坊小学,足可以与欧美的一些生态学校媲美,夸张一点说,茶坊小学几乎是个小天堂。

从传承文化角度讲,茶坊也不落后,陕北剪纸最具代表的白凤兰,就是茶坊王家的媳妇。白凤兰用剪刀,记述传承了古老的艺术,很多仰韶文化、龙山文化的信息,在她的剪纸里都是原汁原味的,令学术界惊叹不已。

用一句话概括茶坊:谷香枣甜、山川秀美、人杰地灵。

附:茶坊历史的推断:

  茶坊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口头传说也几乎没有。谁是茶坊的原住民,没有依据证明谁是原住民,顶多就是来的早点罢了。从一些遗存的古旧窑洞看,只有烂店子几处破石头砌的窑洞是很古老的,虽然不能断定具体的建筑年代,但可以看出风格和所用的石材不属于近代。

  茶坊王姓的窑洞,年代不是很久远,据王家自己盗墓人所挖出自己祖宗墓的墓砖表明,茶坊王家是清朝一个道台的后人。

  这一代的庙宇看,与云坪交界处,属于新庄坪的土地,叫天王庙角。五十年代,河边沙丘还有天王庙废墟的琉璃瓦,而且很醒目。沿着河边山根一直到新庄坪的“云地台”,有一些古墓葬,可见历史上这里的道教庙宇相当有规模。茶坊有财神庙和龙王庙,都表明这里是道教的地盘。新庄坪村口有一很小的石窟叫“罗汉庙”,这是周围不多见的佛教遗迹。

从北方大部分地区的历史看,榆林地区的居民属于南方来的移民,有的是从华东来的,时间大概是康熙九年左右的大迁徙。陕北历代都是汉族政权的前沿阵地,居民遭到不断的“清零”。延安地区由于自然条件和人口密度的原因,成了榆林人的首选迁徙地,现在延安人,很多都是榆林地区在不同年代来的移民。可以说,延安和陕北可能没有世代居住的居民,不像其它省份的有些村落,因为战乱和饥荒少,有的住户可以追溯到几个朝代。20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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