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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光抓走的人》:是一道闪光,也是一记耳光!

原创
2020-02-14  皮皮中尉

很多看过《被光抓走的人》这部国产电影的朋友都说,影片名为科幻实为一场关于爱情主题的大讨论。不过或许因为年龄,我更多感受到的,则是一次暴露人类自身缺点的大批判。影片中那道神奇诡异,瞬间带走很多人的闪光,更像一记火辣的耳光,让每一个人脸皮发烫,振聋发聩!

这部电影的科幻情节非常简单直白,不过是导演为故事主干设置的一个特定情境,只是为让观众能摒弃浮躁,在十分钟内迅速进入状态,与男女主人公们心灵相通。

在一个习以为常天气晴好的上午,一道奇异的闪光掠过城市上空。伴随闪光的稍纵即逝,城市里命运各异毫无关联的一些人凭空消失,踪迹皆无!而那些没有被闪光带走的人们,在短暂慌乱恐惧之后,深陷猜测推断之中,又被那个“凡是被光带走的人都具有真爱”的所谓科学结论所困扰。于是,他们的生活轨迹也发生了难以察觉的改变……

由此可见,这部电影关注的,并不是“被光抓走的人”,而是那些没有被光抓走的人。看过十分钟的电影开头,科幻情节戛然而止,只剩下了普通人的家长里短,喜怒哀乐和生活中不愿承认不愿面对的隐私、隐痛。

为了更广泛地探讨普通人,也为了更宏大地展开批判性讨论,导演不辞辛苦地选择了四条故事主线并行的方式。四条主线涉及不同的年龄和阶层,既有黄渤饰演的70后中年教师,也有王珞丹饰演的80后白领,自然也有白客和李嘉琪分别饰演的90后青年群体。一句话,取材多样,标本广布,仿佛一个电影版的社会随机抽样调查。

影帝黄渤饰演的中学教师武文学,平淡幸福地与妻子女儿相守,信心满满地教书育人。当“光照事件”发生后,他保持着理性,认为这只是一件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和自己的生活完全无关。但是,当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被光带走的人才有真爱,留下的人就没有真爱,甚至于这个论断被领导拿来作为推迟自己职称晋升的借口时,武老师这才感到了一丝恐慌。

为了证明自己和妻子是有真爱的,为了证明自己的人品并不比那些消失的人差,一向循规蹈矩的武老师开始找小贩伪造假照片假车票,伪造妻子光照那天不在这个城市的证据,使得夫妻日渐陷入隔阂和冷战。甚至于,他需要面对妻子潜在的出轨可能性,需要面对年轻女同事的大胆示爱,需要向越来越频繁的不适应不理解妥协和解。

这部影片最大的出彩,就在于影帝黄渤的演技。他平淡的表情、平凡的外表、不动声色的举手投足,总能在不经意间给观众极大的震撼。在这个荒诞的剧情中,教师武文学把一个70后中年男人的辛酸感慨统统展示了出来。他希望通过作假维持自己在别人尤其是家人心中的形象,他希望通过从善如流来维持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信仰,他一步步妥协退让,希望把自己的价值观调整得和乱糟糟的世界同步。可惜,他无法成功。他只能选择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默默垂泪,他只能选择承认自己的无能与不足,平心静气地接受现实。

由王珞丹饰演的80后白领李楠,外貌干练甜美,职业光鲜收入稳定。在“光照”事件之前,她生活的全部波澜,来自丈夫胡建平对婚姻的不忠。她痛恨丈夫的背叛,毅然决定离婚。可就在等待丈夫办离婚证的那天,丈夫伴随着那道光失踪了。

李楠坚信所谓的“真爱理论”,从痛恨丈夫,到主动找丈夫的情人,再陪着那个单纯幼稚的女孩儿一起寻找。她们既寻找胡建平本人,也想弄清楚一个问题,胡建平到底和谁一起消失了?他到底爱谁?找来找去,她们惊讶地发现,看似老实巴交的胡建平不仅有“小三儿”,甚至还有“小四”“小五”“小六”。当李楠最后得知,丈夫没有被光带走,而是恰巧死于“光照”时偶发的交通意外时,心里感觉空落落的,觉得自己在丈夫身上浪费了青春,为此痛哭不已。

由白客饰演的社会青年“筷子哥”,由李嘉琪饰演的富商之女刘佳一,是90后青年群体的代表。他们对“光照”事件的玄幻与恐惧只是一闪而过,更多关注的是自己的情感。因为“真爱理论”,“筷子”发疯一样地寻找自己的好哥们秦山,即使种种迹象表明秦山被光带走了,也绝不放弃,一定要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白,促使自己做傻事的根本原因,在于他和秦山的友情,已经上升为世俗不接受的同性恋情。

而刘佳一这位年轻女孩儿,本打算偷偷和男友办证结婚,却在“光照”后都留了下来。在“真爱理论”的袭扰下,婚不结了,因为既然是真爱,为什么我们没有被带走?那就说明我们之间不是真爱!在舆论的裹挟下,刘佳一不再相信男友的爱,即使绝望的男友在她面前跳楼自杀也无动于衷。等到男友在病床上生命垂危,痛彻心扉后悔不迭的刘佳一这才明白,所谓“真爱理论”完全就是胡扯,爱或者不爱,本应当自己做主。

真正可怕的其实不是“光照”事件,而是“光照”之后人心的起伏,是那个真伪难辨直指人心的“真爱理论”。面对情感的突变,武文学代表的一代人,更多关注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李楠代表的一代人,关注自己的内心感受;而“筷子”、刘佳一这一代人,本能地依照社会趋势社会风尚为自己定位划界,然后一门心思陷入痴狂。

每一代人眼中的生活都是不同的。我们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不情愿,却统统不能免除人类固有的心理缺陷,做不到理性思考。所谓“光照”事件,照出的实际是人类社会不理智的一面,照得淋漓尽致,不留丝毫情面。

兴许是黄渤演出得太过真实到位,武文学这位中年人的形象中似乎就包含着我的影子和我身边每一个人的影子。当我们遇到一个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的现象事件,总会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迅速做出判断分清黑白曲直,然后迅速寻找自己的阵营。目的只有一个,人这种社会化动物,只能追赶社会主流,千万不要落单成为被侮辱被损害的少数。

“光照”这个故事前提固然荒诞可笑,影片中那个“真爱理论”也如此轻佻得站不住脚,但这只能说明导演的手下留情。几年前的“抢购食盐”风波,十几年前的“非典”恐惧,如今的肺炎疫情,每一次席卷世界的大事件,不都把大家惊出了一身冷汗吗?因为什么?因为不够理智,因为不掌握信息,因为不懂,所以才会惊慌失措!就像万维钢曾经论证的那样,原始社会的人类热衷图腾崇拜,因为很多事情自己无法解释。如今人们已经来到了二十一世纪,但大脑容量跟原始社会时差不多,面对发达海量的信息,我们的大脑其实已经不堪重负。

影片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台词,来自某个夜晚武文学与办假证的男青年的对话。武文学喋喋不休地在一边解释自己的行为,做假车票只是为了堵住别人的议论,和其他事情没关系。男青年示意他闭嘴,然后轻蔑地展示自己做过的厚厚一叠子假车票,“大哥,别说这些没用的。咱们都是被挑剩下的,谁还能看不起谁呢?”

其实,这句话才更像电影的主旨,是比那道闪光更有力的耳光!你在乎自己的形象也好,在乎自己的感受也好,追赶社会时尚并为此头脑发热也好,其实不过就是各种各样的迷失而已。既然修饰伪装的代价远远高于修饰本身,那就不妨认怂接受现实。我们每个人如果都尽力做好自己,多一点儿谦卑,少一些自大,生活可能反而更容易一些。

所以影片的最后,武文学看到中学早恋的女儿在男友面前痛哭流涕,什么也没说,拉着女儿的手回家。他和冷战多日的妻子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餐,平静得像那道光从没出现过一样。这就是生活,平平淡淡,我行我素。

我们就是人类的一员,我们就是有各种各样的缺点,甚至还有难以启齿的隐私和隐痛,但那能怎么样?谁又能看不起谁呢?不妨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任别人说去吧!

小编其人

小皮流流(另一网名:皮皮中尉):现为某主流媒体主任编辑,“天涯文学”签约作家,“360个人图书馆”原创达人;在本职中品味业务骨干的充实,在读书写作中聆听先哲的教诲,在陪伴妻子女儿的过程中体会最纯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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