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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唐诗说七夕,唐诗里的七夕节

2020-02-15  品谋图书馆

七夕是中国民众传统岁时生活中的一个重要节日,也是历代文人士大夫竞相歌咏的对象。唐代七夕诗不仅数量很多,而且内容很丰富,是唐代七夕节俗的生动写照,反映了唐代七夕节的主要节俗活动及其文化内涵。

七夕乞巧是积古相传的节日习俗。宗懔《荆楚岁时记》云:“七月七日为牵牛织女聚会之夜。是夕,人家妇女结彩楼,穿七孔针。或以金银鍮石为针,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有喜子网于瓜上,则以为符应。”织女是神话传说中的纺织能手,在重视男耕女织的古代社会,自然成为女子们乞求心灵手巧的理想对象。唐人继承了七夕乞巧的的习俗,但活动内容更为丰富,民众的参与热情也更高。

闲话唐诗说七夕,唐诗里的七夕节

穿针乞巧是唐代最为流行的乞巧方式,崔颢《七夕》云:“长安城中月如练,家家此夜持针线。仙裙玉佩空自知,天上人间不相见。长信深阴夜转幽,瑶阶金阁数萤流。班姬此夕愁无限,河汉三更看斗牛。”权德舆《七夕》亦云:“今日云輧渡鹊桥,应非脉脉与迢迢。家人竞喜开妆镜,月下穿针拜九霄。”崔诗点出“家家此夜持针线”,足见乞巧风气之盛,但持针穿线之人还是比较模糊的影像;权诗则侧重描写了月下穿针的家人,仿佛让人感受到了她们心灵的跳动。祖咏的《七夕》对穿针习俗的摹绘更为生动形象,其诗云:“闺女求天女,更阑意未阑。玉庭开粉席,罗袖捧金盘。向月穿针易,临风整线难。不知谁得巧,明旦试相看。”

乞巧者的专注之态和虔诚之心,溢于言表,栩栩如生。据王仁裕《开元天宝逸事》记载,唐宫中也盛行七夕乞巧的节日习俗,节逢七夕,“宫中以锦结成楼殿,高百尺,上可以胜数十人,陈以瓜果酒炙,设坐具,以祀牛、女二星。嫔妃各以九孔针、五色线,向月穿之,过者为得巧之侯。动清商之曲,宴乐达旦,士民之家皆效之”。王建与和凝分别有诗歌咏其事,王诗云:“画作天河刻作牛,玉梭金镊采桥头。每年宫里穿针夜,敕赐诸亲乞巧楼。”和诗云:“阑珊星斗缀珠光,七夕宫嫔乞巧忙。总上穿针楼上去,竞看银汉洒琼浆。”就连北宋诗人钱惟演也对唐宫中的乞巧活动记忆犹新,其《戊申年七夕》云:“骊阜凌云对玉钩,千门高切绛河秋。欲闻天语犹嫌远,更结三层乞巧楼。”如此规模的穿针乞巧活动,自然需要大量的用针。据《新唐书·百官志》记载,当时的中尚署就负责于“七月,献钿针”,以供宫中乞巧之用。

唐代穿针乞巧习俗的兴盛,又衍生出了“金针度人”的故事。据严子休《桂苑丛谈·史遗》记载,相传唐肃宗时,润州刺史郑代的侄女郑采娘七夕夜“陈香筵祈于织女”,归而梦织女下降,“命采娘曰:`吾织女,祈何福?'曰:`愿乞巧耳。'乃遗一金针,长寸余,缀于纸上,置于裙带中。令`三日勿语,汝当奇巧。不尔化为男子'”。采娘过了两日,忍不住告诉了母亲。其母甚觉奇异,执意要看。采娘无奈,以示其母。岂料竟变成了一张空纸,针痕宛然,金针却不翼而飞。不久,采娘果真夭折,复托生为男孩。这个故事虽然荒诞不经,却因其附丽于牛女传说而在民间广为流传,是唐代穿针乞巧节俗的生动反映。金人元好问《论诗》亦云:“晕碧裁红点缀匀,一回拈出一回新。鸳鸯绣了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岁月流转,金针度人的故事依然鲜活生动。

蛛丝卜巧的习俗在唐代也很普遍。方法之一是继承了魏晋人的传统做法,即如《荆楚岁时记》所云,“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1],候蜘蛛结网于瓜果之上,以蛛丝之有无验得巧与否。另一种方法则是唐人的新创,即捉蜘蛛放于小盒之内,第二天开盒视看,以结网的密与疏,决得巧之多与少。王仁裕《开元天宝逸事》云:“帝与贵妃,每至七月七日夜在华清宫游宴。时宫女辈陈瓜花酒馔列于庭中,求恩于牵牛、织女星也。又各捉蜘蛛闭于小盒中,至晓开视蛛网稀密,以为得巧之侯,密者言巧多,稀者言巧少。民间亦效之。”

唐代还有一种卜巧方法是视蜘蛛结网是否成万的繁体字形,以为得巧与否的标志。冯贽《云仙杂记》即云:“(洛阳人家)乞巧,使蜘蛛结万字。造明星酒,装同心脍。”七夕以蛛丝卜巧的原因,约略有三:其一是秋初时节,蜘蛛正处于活跃期,要它结网,一般不会令乞巧者失望;其二是蜘蛛结网,织女织布,异曲同工,女子们看不到织女织的布,那么就看蜘蛛结的网,希望能够得到某种启发,或感受到蜘蛛结网的灵气,从而使自己的女工技艺有所提高。其三是蜘蛛集而百事喜的说法古已有之,例如权德舆《玉台体十二首》其一即云:“昨夜裙带解,今朝蟢子飞。铅华不可弃,莫是藁砧归。”因此,用蜘蛛乞巧亦可增添节日的喜庆气氛。

唐代七夕诗中有很多关于蛛丝卜巧习俗的歌咏,窦常《七夕》云:“斜汉没时人不寐,几条蛛网下风庭。”刘言史《七夕歌》云:“碧空露重彩盘湿,花上乞得蜘蛛丝。”李商隐《辛未七夕》云:“岂能无意酬乌鹊,惟与蜘蛛乞巧丝。”温庭筠《七夕》云:“平明花木有秋意,露湿彩盘蛛网多。”李郢《七夕寄张氏兄弟》云:“新秋牛女会佳期,红粉筵开玉馔时。好与檀郎寄花朵,莫教清晓羡蛛丝。”诗人们的反复吟唱,是蛛丝卜巧习俗在唐代广为流行的生动写照。

节逢七夕,天上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时,人间乞巧正忙。至于乞巧活动究竟能否如愿以偿,诗人们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罗隐《七夕》云:“月帐星房次第开,两情惟恐曙光催。时人不用穿针待,没得心情送巧来。”他认为一年只有一宵相聚的牛郎织女,两情缱绻,春宵苦短,根本就没有心情和时间给人间送巧,人们持针以待,也自然大可不必。然而李商隐《七夕偶题》则云:“宝婺摇珠佩,常娥照玉轮。灵归天上匹,巧遗世间人。花果香千户,笙竽滥四邻。明朝晒犊鼻,方信阮家贫。”他认为当织女与牛郎天上欢会时,并没有忘记送巧给人间,而人间也竞相以瓜果供奉和笙竽歌吹来表示答谢之意。诗人们争论的问题,其实根本就不成其为问题,因为七夕乞巧的本质意义并不在于乞巧的最终结果,而在于乞巧过程本身。人们只是通过虔诚乞巧的方式,婉转地表达自己对幸福生活的理解和向往,借以求得心灵的解脱和精神的慰藉。这才是乞巧习俗真正的文化内涵,也是绝大多数节日习俗的共有特征。

七夕乞巧是最富特色的节日习俗,而女子们则是这项活动的主要参与者,因此七夕节又名女儿节或乞巧节。但七夕节并不是完全拒绝和排斥男性的介入,当少女们拜星乞巧时,正是少男们驰骋才情的良机。据《唐诗纪事》记载,林杰幼时有奇才,出言成文,五岁时即被唐中丞召入学院。适逢七夕,唐中丞遂命林杰以乞巧为题,即席当场赋诗,意欲试其才学。林杰乃不假思索,挥毫成篇,其诗云:“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唐中丞览诗叹曰:“真神童也!”少男们七夕赋诗的故事,并非个别现象或偶然为之。权德舆《七夕见与诸孙题乞巧文》亦云:“外孙争乞巧,内子共题文。隐映花奁对,参差绮席分。鹊桥临片月,河鼓掩轻云。羡此婴儿辈,吹呼彻曙闻。”诗中所记诸儿孙乞巧题文、彻曙欢呼的热闹场景,也生动地说明了七夕节对少男们的有限开放。

成年男子当然也不愿游离于这样一个难得的良辰佳日之外,他们很早就开始努力将七夕节改造为自己的游宴日。据潘尼《七月七日侍皇太子宴玄圃园》和谢庄《七夕夜咏牛女应诏》所咏,至迟在魏晋时皇宫中就已有七夕游宴活动,文人士大夫不仅参与游宴,还要应制作诗。这种风气发展到唐代则更加兴盛,初唐时君臣七夕会宴就已经相当频繁,规模也相当大。许敬宗《奉和七夕宴玄圃应制》二首和李峤、杜审言、刘宪、苏颋、李乂、赵彦昭诸人的《奉和七夕两仪殿会宴应制》,都是七夕会宴时君臣唱和的产物。另据陆敬、沈叔安、何仲宣、许敬宗诸人的《七夕赋咏成篇》诸诗和任希古的《和东观群贤七夕临泛昆明池》以及卢照邻的《七夕绵州泛舟诗并序》可知,除了宫中宴饮,唐代官僚们还另有聚会活动,其中泛舟吟诗已是七夕游艺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唐六典》记唐开元假宁令还明确规定七月七日“给假一日”。由是观之,唐代的七夕节虽然仍以女子为主角,但实际上已经开始演变为一个全民性的岁时节日。

七夕节俗的形成和发展,与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对牛郎织女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的歌咏,也成为唐代七夕诗的重要内容。牛郎织女天各一方、别多聚少的的漫长离恨和一年一度始得一夕相会的片刻欢愉,引发了无数诗人深切的同情。白居易《七夕》云:“烟霄微月澹长空,银汉秋期万古同。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诗人立意双星相会时必有久别重逢的欢情和哭诉不尽的的离恨,欢情与离恨的交织,既相反相成,又增添了情真意切的艺术魅力。何仲宣《七夕赋咏成篇》云:“日日思归勤理鬓,朝朝伫望懒调梭。凌风宝扇遥临月,映水仙车远渡河。历历珠星疑拖珮,冉冉云衣似曳罗。通宵道意终无尽,向晓离愁已复多。”沈叔安《七夕赋咏成篇》云:“皎皎宵月丽秋光,耿耿天津横复长。停梭且复留残纬,拂镜及早更新妆。彩凤齐驾初成辇,雕鹊填河已作梁。虽喜得同今夜枕,还愁重空明日床。”

诗人们普遍认为,牛郎织女从短暂欢会的开始,就预感到了即将离别的愁怨,柔情蜜意中饱含着浓烈的苦涩。刘禹锡《七夕》云:“天衢启云帐,神驭上星桥。初喜渡河汉,频惊转斗杓。馀霞张锦幛,轻电闪红绡。非是人间世,还悲后会遥。”牛女初渡河汉,内心洋溢着无限的喜悦,但随之而来的则是屡屡为斗杓的转移而心惊。心惊离别在即,他们又要忍受长期相思之苦的煎熬。诗人用“初喜”和“频惊”的鲜明对比,生动地揭示了牛郎织女七夕相会时微妙的心理变化,渲染了他们欢聚的难得和离愁的深重。王建《七夕曲》摹绘牛郎织女相见的情形尤其是织女的情感波动,更为细致入微:“河边独自看星宿,夜织天丝难接续。抛梭振镊动明珰,为有秋期眠不足。遥愁今夜河水隔,龙驾车辕鹊填石。流苏翠帐星渚间,环珮无声灯寂寂。两情缠绵忽如故。复畏秋风生晓路。幸回郎意且斯须,一年中别今始初。明星未出少停车。”从动作描写到心理刻画,尤其是结尾处“明星未出少停车”的温存劝说,无不动人心弦,感人肺腑,诗人以善体神意的生花妙笔寄寓了对牛女遭遇的深切同情。

正是出于对牛郎织女不幸命运的深切同情,浪漫的诗人们又展开丰富的联想和想象,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减少牛郎织女离别的痛苦和弥补他们爱情生活的不圆满。沈佺期《牛女》云:“粉席秋期缓,针楼别怨多。奔龙争度日,飞鹊乱填河。失喜先临镜,含羞未解罗。谁能留夜色,来夕倍还梭。”他希望能够留驻夜色,给牛郎织女创造更多倾诉衷肠的时光。王湾《闰月七日织女》云:“耿耿曙河微,神仙此夜稀。今年七月闰,应得两回归。”他和李商隐一样,为牛郎织女一年中有两次团圆机会而感到由衷的高兴。然而,闰月虽常有,恰好闰在七月的情况却需要耐心的等待。如果闰在七月以前,就将推迟七夕的到来,这也引起了同情牛郎织女者的不满。卢纶《七夕》即云:“凉风吹玉露,河汉有幽期。星彩光仍隐,云容掩复离。良宵惊曙早,闰岁怨秋迟。何事金闺子,空传得网丝。”诗人们渴盼牛郎织女拥有更多幸福的迫切心情,呼之欲出。还有人从传说中天上人间对时间的不同感受出发,为牛郎织女的美满生活找寻到了另外的合理解释。崔涂的《七夕》则更为明确地宣称:“年年七夕渡瑶轩,谁道秋期有泪痕。自是人间一周岁,何妨天上只黄昏。”诗人们的翻案文章,既表达了对牛郎织女的人文关怀,也体现了古人关于时间相对的哲理思辨。虽属荒唐卮言,亦不妨析之以理,正如钱钟书先生所言:“盖人间日月与天堂日月则相形见多,而与地狱日月则相形见少,良以人间乐不如天堂而地狱苦又逾人间也。”

牛郎织女尽管不能朝暮厮守,但还有一年一度的鹊桥相会,可以享受两情相悦的天伦之乐,这又是他们不幸生活中的大幸。反观人间,则有许多伉俪情深的夫妻,却因生死殊途而永无再见的可能。对比牛郎织女的七夕团圆,饱受幽冥悬隔之苦者痛定思痛,黯然神伤。赵璜《七夕》云:“乌鹊桥头双扇开,年年一度过河来。莫嫌天上稀相见,犹胜人间去不回。欲减烟花饶俗世,暂烦云月掩楼台。别时旧路长清浅,岂肯离情似死灰。”诗人从天上的欢会联想到人间的永别,在神人交融的迷离意境中抒发了深沉的愁怨和无尽的哀思。李商隐《七夕》云:“鸾扇斜分凤幄开,星桥横过鹊飞回。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李商隐以牛郎织女的鹊桥相会反衬自己与亡妻的生死永诀,将对款款深情的追忆和直面现的痛楚无助重合叠加,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感染力。

牛郎织女的鹊桥相会,还勾起了天涯游子的羁旅愁思。远游求仕的艰辛、时局动荡的扰攘和背井离乡的痛苦,砥砺了诗人们的灵魂和情感,从而使他们以七夕节俗和牛女故事为触媒创作出来的诗篇,视野更为开阔,内涵也更为丰富。孟浩然《他乡七夕》云:“他乡逢七夕,旅馆益羁愁。不见穿针妇,空怀故国楼。绪风初减热,新月始临秋。谁忍窥河汉,迢迢问斗牛。”卢殷《七夕》云:“河耿月凉时,牵牛织女期。欢娱方在此,漏刻竟由谁。定不嫌秋驶,唯当乞夜迟。全胜客子妇,十载泣生离。”嘉佑的《早秋京口旅泊,张侍御寄书相问,因以赠之,时七夕》则更为沉郁顿挫、气势浑厚:“移家避寇逐行舟,厌见南徐江水流。吴越征徭非旧日,秣陵凋弊不宜秋。千家闭户无砧杵,七夕何人望斗牛。只有同时骢马客,偏宜尺牍问穷愁。”[诗人们的咏叹,既有对个人遭际的怜伤,又有对天下苍生的挂念,他们的忧愤显然已经扩大到了对整个国家和时代命运的关注。

牛郎织女虽然饱受相思之苦的折磨,但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却赢得了世人的礼赞,成为理想爱情的典范。元稹《古决绝词》云:“乍可为天上牵牛织女星,不愿为庭前红槿枝。七月七日一相见,相见故心终不移。那能朝开暮飞去,一任东西南北吹。分不两相守,恨不两相思。对面且如此,背面当可知。春风撩乱伯劳语,况是此时抛去时。握手苦相问,竟不言后期。君情既决绝,妾意已参差。借如死生别,安得长苦悲。”诗人热情地歌颂了牛郎织女的坚贞爱情,使七夕主题获得了思想上的净化和升华。杜牧《秋夕》亦云:“红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寥寥数语,就生动地表现了诗中女主人公对牛郎织女纯真爱情的无限神往。

牛郎织女对爱情的执著,还感动了唐玄宗和杨贵妃夫妇。据陈鸿《长恨歌传》记载,天宝十载七夕节,唐玄宗与杨贵妃临幸华清宫长生殿,夜半时分,两人凭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白居易《长恨歌》云:“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诗中也歌咏了唐玄宗和杨贵妃七夕盟誓的故事。遗憾的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结局并不圆满。动地而来的渔阳鼙鼓惊破了他们的爱情美梦,杨贵妃惨死马嵬,柔情蜜意顷刻间化为生死异域的凄凉苍茫。时隔多年,晚唐诗人李商隐还在《马嵬》诗中感慨道:“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空闻虎旅传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为七夕节增添了更为瑰丽的传奇色彩。

当人们对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津津乐道时,诗圣杜甫却提出了不同流俗的看法。其《牵牛织女》诗云:“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意难候,此事终蒙胧。飒然精灵合,何必秋遂通。亭亭新妆立,龙驾具曾空。世人亦为尔,祈请走儿童。称家随丰俭,白屋达公宫。膳夫翊堂殿,鸣玉凄房栊。曝衣遍天下,曳月扬微风。蛛丝小人态,曲缀瓜果中。初筵裛重露,日出甘所终。嗟汝未嫁女,秉心郁忡忡。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虽无姑舅事,敢昧织作功。明明君臣契,咫尺或未容。义无弃礼法,恩始夫妇恭。小大有佳期,戒之在至公。方圆苟龃龉,丈夫多英雄。”全诗三十六句,层次分明。首八句力辟牛女传说之诬妄;次十四句描述七夕节俗,流露出明显的怀疑态度;尾十四句则由牛郎织女引申开去,阐发夫妇、君臣关系均不可苟合的观点。诗人摈弃众诗家爱情咏叹的老调,转而注重耕织,强调机杼,借助于对传统节俗的反思和批判,阐释并宣扬了儒家的伦常规范,反映了一代诗圣忧国忧民、务求实效的现实主义精神。

 七夕节俗除乞巧活动外,曝衣晒书的传统也较有特色。七夕节时值初秋,雨季已过而气温犹高,正宜翻晒衣物,消除霉垢,曝衣晒书等习俗即因此而起。唐代七夕依然保持着曝衣晒书的传统,韩鄂《岁华纪丽》记七月七日即云:“曝书策,晒衣裳。”崔国辅《七夕》亦云:“阁下陈书籍,闺中曝绮罗。”沈佺期的《七夕曝衣篇》还生动地反映了宫廷中七夕曝衣的盛大场面:“君不见昔日宜春太液边,披香画阁与天连。灯火灼烁九微映,香气氛氲百和然。此夜星繁河正白,人传织女牵牛客。宫中扰扰曝衣楼,天上娥娥红粉席。曝衣何许曛半黄,宫中彩女提玉箱。珠履奔腾上兰砌,金梯宛转出梅梁。绛河里,碧烟上,双花伏兔画屏风,四子盘龙擎斗帐。舒罗散縠云雾开,缀玉垂珠星汉回。朝霞散彩羞衣架,晚月分光劣镜台。上有仙人长命绺,中看玉女迎欢绣。玳瑁帘中别作春,珊瑚窗里翻成昼。椒房金屋宠新流,意气骄奢不自由。汉文宜惜露台费,晋武须焚前殿裘。”虽然诗人在小序中声称是因汉武帝七夕曝衣之事而作,实际上却折射出了唐人对七夕曝衣习俗的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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