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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和平》书评之一:娜塔莎为什么敢私奔?

2020-02-20  皮皮中尉

在拜读俄国文豪列夫﹒托尔斯泰的鸿篇巨制《战争与和平》时,我愈发强烈地感觉到,虽然这个波澜壮阔的故事涵盖了俄国十九世纪初二十多年的壮阔历史,但与我们耳熟能详的名著《红楼梦》却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两部小说都描写了一群少年男女的生活成长经历,尤其倾注笔墨展现了他们追求爱情的曲折经历。因此我更乐于将《战争与和平》看作俄罗斯版的《红楼梦》。

有了《红楼梦》这个参照系,我们就可以很轻松地锁定《战争与和平》中理所当然的女一号,俄罗斯版的“林黛玉”——娜塔莎﹒罗斯托娃伯爵小姐。我们可以不时感受作者对娜塔莎这个人物的喜爱,体会到这位贵族姑娘的天真可爱与美貌善良。不仅娜塔莎本人时时充满快乐,就连她身边的亲朋好友也总能从她身上汲取生活的力量。正如同她的父亲罗斯托夫老伯爵向众人夸耀的那样,“她是一团火,她是一道光!”

快乐幸福的娜塔莎,在十八岁那年邂逅了英勇果敢才华出众的安德烈﹒鲍尔康斯基公爵,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并在众人的羡慕祝福中订立了一年后成亲的婚约。然而就在这一年等待期中,娜塔莎恰恰犯下了大错,被贵族中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阿纳托利所引诱。她不仅冲动地退掉了婚约,还企图冒着暴风雪与阿纳托利私奔到国外!尽管这件事被亲友中途制止,避免了一桩丑闻,但不能否认,娜塔莎从此的生活发生了巨大转变,令她一生都为之痛悔不已!

那么,娜塔莎为何走到这一步呢?我们读书讲故事当然不是为了无聊地显摆,肯定是要取其中之精髓,调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去总结去反省。因此,作为一个现实中看着女儿快乐成长的父亲,我对娜塔莎的成长轨迹和“私奔”情节进行了一番思考,目的就是反思家庭教育,为自己提个醒,也为家有女儿的所有父亲们提个醒。

父亲言传身教的缺失,是造就娜塔莎悲剧的主因。作为莫斯科地区赫赫有名的贵族,老罗斯托夫伯爵明显没有做到对爱女时时刻刻的言传身教。当然,他为女儿的成长不可谓不尽心,殚精极虑为子女创造优越的生活环境,让包括娜塔莎在内的所有孩子生活得无忧无虑;为孩子们聘请法国家庭教师,让他们学习法语和唱歌跳舞这些未来社交中不可或缺的技能。从表面上看,罗斯托夫伯爵和其他贵族一样,在为俄罗斯培养明天的新贵族。

但是,书中似乎没有一处表现老伯爵与娜塔莎父女之间的单独交流,是的,没有一处!这种来自作者的有意忽略,恰恰体现出老伯爵和当时贵族主流意识的一致性,自己注重广泛交友,传播影响力,而把对女儿的教导扔给了母亲、家庭教师以及社交圈,对女儿的终极期望就是为她物色一个好婆家。

在老伯爵夫人那里,娜塔莎得到的是母亲颇为保守的妇德教育,明白作为一个未来贵妇人该如何端庄大气,明白该如何讨好未来的公婆;在家庭教师那里,娜塔莎学会了象征高贵的法语,学会了像歌唱家那样唱歌,像舞蹈演员那样善舞;在“规范化”的贵族生活圈里,娜塔莎经受的是贵族女子单一的成长教育,准备未来“模式化”的生活。

娜塔莎的单纯善良,圣洁美好,恰恰意味着她本质上是一件经受贵族阶层考验挑剔的完美“工艺品”,除了婚姻爱情,她别无所求。

成长环境的影响,是导致娜塔莎悲剧的助力。出于老伯爵的慷慨大度,罗斯托夫家总是宾客盈门歌舞升平。娜塔莎朝夕相处的成长伙伴,除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尼古拉、薇拉和彼佳,还有长期客居于此的表姐索尼娅,以及好友之子鲍里斯。

在这群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之中,已到婚嫁年龄的姐姐薇拉每天都在盼望着相亲每天都在盘算自己的嫁妆,哥哥尼古拉与表姐索尼娅陷入了爱河,而娜塔莎也在豆蔻年华就喜欢上了英俊潇洒的鲍里斯。这些少男少女,几乎和大观园里的宝哥哥林妹妹们一样,沉浸在诗情画意情窦初开之中,既对日复一日的欢宴歌舞与谈情说爱感到无聊,又须臾离不开这样懒散随意的生活。于是,娜塔莎就是带着如此对爱情的幻想和对生活的粗浅认知,一天天长大。

在这种缺少旁人的关注和恭维就算失败,没有爱情就如同没有生命的简单逻辑驱使下,长到十七岁的娜塔莎完全是凭外表来判断男性魅力,凭他人的首肯来甄别善恶好坏。对于她来说,得到一个伟男子的爱情,完成父母心愿成为豪门的儿媳妇,就是自己的使命!

因此,当她在彼得堡盛大奢靡的舞会上邂逅安德烈公爵,立即一见倾心。因为受过战伤且青年丧妻的安德烈完全符合她的内心预期,而安德烈父辈的赫赫战功及万贯家财又符合她父母的预期。于是,娜塔莎的生活重心立即转移到了与安德烈的婚约之上。

此时娜塔莎追寻爱情、找到爱情乃至享受爱情,其实并不是她个人冷静思考的结果,而是世俗舆论和生活环境熏陶的结果。这种行为的本质,和当下很多年轻人追捧流量明星热衷当网红,甚至不惜为追星豪掷万金的行为,本质上是一致的。

突如其来的考验,是压垮娜塔莎的最后一根稻草。既然思维定势就是如此设计,既然运行机制就是如此固定,那就需要一场突如其来的变革来考验。

第一轮考验来自安德烈公爵。他虽然和娜塔莎订了婚,却忠实坚持履行父亲的要求,一年后才能成婚。对于这一年的等待,天真纯洁的娜塔莎始终不能释怀。既然相爱为什么要等上一年?但碍于情面她只能默默忍受。殊不知这一年期限正是因为安德烈的父亲老公爵不肯让儿子结婚又深知儿子愚孝弱点才使出的一记阴招!

第二轮考验直接来自那位执拗乖张的老公爵。当安德烈出国巡游,未来儿媳偕父亲罗斯托夫伯爵前来拜谒之际,那位叶卡捷琳娜女皇时期的著名战将当着小姑娘的面尽显刁蛮无礼,企图用自己刻意的粗鄙拆散儿子这门“可笑”的婚事。而安德烈的妹妹玛利亚小姐因为对父亲的失望和恐惧,也在娜塔莎面前表现得近乎冷漠绝情。于是,对婚事本来寄予厚望的娜塔莎立刻频临崩溃的绝境!这个时候她本可以和父亲沟通,但她没有,因为本就没有这样的沟通机制嘛,她跟母亲交流,可母亲只是告诉她要听凭命运的安排!

于是第三轮考验接踵而至。混迹彼得堡莫斯科社交圈的花花公子阿纳托利,觊觎娜塔莎的美貌,于是凭借自己的仪表堂堂和花言巧语,只是利用几次舞会相遇大献殷勤和几封热情洋溢的情书,就迅速捕获了娜塔莎的芳心!为何如此简单?因为这些情书这些追求的套路才是娜塔莎最习以为常的爱情模式,才对她的口味!因为只有爱情才是娜塔莎必须考虑的因素,至于荣誉家庭乃至父母亲情都会被抛在脑后!当命中注定的婚姻出现了疑云,当娜塔莎发现一年后的生活可能密布危机,那么寻找光明的前途迅速逃避危险,就成了她的必然选择!

接受阿纳托利的引诱,冲动地退掉婚约,企图在暴风雪之夜私奔,不代表娜塔莎有多么愚蠢,而恰恰证明她所受环境影响和家庭教育的可悲!尽管丑闻并未发生,尽管阿纳托利并未如愿,但娜塔莎所受到的伤害和震荡,却终究无法避免。

如果,一个如娜塔莎般拥有美好青春的少女,能够时刻得到父亲的言传身教,懂得分辩社会善恶,懂得合理待人接物,懂得冷静思考判断权衡,她就不会走那条简单得可怕的道路直至掉进深渊!如果一个如娜塔莎般拥有花样年华的少女,能够学习足够多的文化知识,能够多维度地看待生活,能够审慎地看待这个复杂世界,她就不会被世俗或者议论所左右,盲目地把自己当作他人的陪衬,婚姻的奴隶。

在一个有女儿的家庭里,父亲的角色不可或缺。父亲的功能不仅仅是挣钱养家糊口,还要帮助女儿树立正确的人身观、事业观、道德观和爱情观。

ps:

本文所用截图均来自前苏联70年代拍摄的大型电影《战争与和平》,恕不一一注解。

小编其人

小皮流流(另一网名:皮皮中尉):现为某主流媒体主任编辑,“天涯文学”签约作家,“360个人图书馆”原创达人;在本职中品味业务骨干的充实,在读书写作中聆听先哲的教诲,在陪伴妻子女儿的过程中体会最纯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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