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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法庭上巧妙地”幽默“(非诉律师也必读)

 望云1120 2020-03-06

原题:面对法官和对方律师,开个玩笑怎么样?

作者:刘同苏译

来源:[印]米尔思等著《律师的艺术》 

导  语

幽默引人发笑,但这笑却是使人思索的笑,在幽默的后边有着一种深刻而严肃的精神,法庭幽默也是如此。固然幽默只有三言两语,而且还带有似乎有点轻浮的形式,然而,就是这三言两语所阐述的道理却往往是一些长篇大论所无法与之匹敌的。在不少势均力敌的诉讼中,就是这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整个案子的胜负。


一、法庭幽默的作用


1.缓解敌对情绪

诉讼是一种对抗,甚至是一场战斗,诉讼的这种对抗性质使它很难避免敌对情绪。谁又曾见过一个心平气和地去打架的人呢?对抗本身便是一种刺激,置身其中的人很难不由此而引起情绪上的波动。而敌对情绪又使对抗具有逐步升级的内在趋势和不可逆转的性质。

由于诉讼本身的对抗性质,由于诉讼双方的不同利益,就使诉讼无法绝对地排除敌对情绪。敌对情绪使参加诉讼的双方把击败对手作为自己的唯一目的,为了达到胜诉这一目标,他们难免要把“事实是否真实”,“法律是否适宜”这一类诉讼本应搞清的问题置于脑后,敌对情绪越严重,对抗的双方就越容易偏离案子本身,到与案子无关的地方去寻找武器。

如此,法庭上争论的双方就越不肯退让,因为由退让而导致的失败已经不再是案子的失败而是争论者个人的失败。那么,如何才能打破或者避免这种僵局呢?

方法可能有许多种,而幽默即是其中的一种,并且或许是其中最有效的一种。徒手相搏的人有时由于力量相当而处于胶着状态,这时双方都不敢有一点点松懈或退缩,可以排解这种状态的功夫叫做泄力,即由第三人把对抗双方彼此相向的力量同时转向其他方向,从而使他们同时摆脱了对方力量的压迫。

幽默所使用的也是这种“泄力的功夫”,当敌对情绪在法庭上滋生时,幽默把敌对双方的注意力从彼此的对抗转移到某件可笑的或荒唐的事情上去,此时双方同时摆脱了对方力量的压迫并也无法使用力量去压迫对方,从而使双方从出于敌对情绪而执意要走到底的死胡同中走出来,如此有可能以冷静的态度去发现更合理的解决方法,用俗话说,这就是同时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另外,对抗的升级与僵局的形成是敌对情绪蕴集的结果,而笑是一种情绪的渲泄,幽默即是利用笑声而使积累起来的不良情绪通过对抗以外的途径释放出来,从而使对抗得到缓解,僵局有所松动。凭日常生活经验,我们即可知道,在我们生气时,若能由衷地笑一下,气也就撒出来了,这也就是上述的那种效应。且举一个发生在印度一个法庭上的例证:

案例1

一位年青律师在法庭上与法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位年青律师在争吵中冲动地说:“天啊!听了你(法官)的这种说法真会让人发疯的!”这时,与这位年青律师同一方的一位老律师马上插进来说:“法官先生,我为我方这位律师的仓促论断而向您致以歉意,我向您保证:这位年青人决不会因为听了您的话而进精神病院的。”“真会让人发疯”显然是一句不理智的话,它无疑会引起法官的敌对情绪而使案子有可能向不利于发言这一方的方向发展,就在这有苗头产生敌对情绪的时刻,经验丰富的老律师利用“发疯”一词的多重含意,使敌对情绪转化为一阵笑声。


2.进攻的武器

当然,法庭幽默并不只是和事佬儿或缓冲器,它也是一种武器,如同我们前面说过的,它是匕首和飞镖。之所以说它是匕首,是由于其小巧,任何幽默都只有三言两语,它用不着长篇大论,谁曾见过用五页纸来写一则幽默或者用半个小时来讲一则幽默的呢?小巧是幽默的生命力,拖沓的幽默就不再是幽默。不过,小虽小,但却巧,别看三言两语,往往一击便中对方的要害并置对方于死地。所谓飞镖是指幽默的突然性,它往往在人所未曾预料的时间和地点以出人意料的手段突袭对方,在法庭上,我们常常见到被幽默击中的人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这一方面是由于被人治住了要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一击太出乎自己意料。此外,幽默是一种迂回的进攻,只有侧面而非正面的进攻才能让人无法预料,同时,也只有侦察兵与小分队才能迂回到敌人无法想得到的位置。正是上述三点使幽默成为法庭进攻的有效手段。

案例2

在美国的司法界,不少男法官对律师中的女性持有一种大男子主义的歧视,有些男法官居然在法庭这种严肃的场合下用“亲爱的”或“心肝”一类与法庭气氛极不相适的昵称来称呼出庭的女律师,这种侮辱性的举动使得女律师中的一些激进分子不得不对此予以当庭反击,以下这一幕便是一例。男法官:“小甜甜,你来谈谈这个问题吧。”女律师:“糖块儿先生,我认为……。”这则幽默只有两个字却针锋相对地反击了对自己的侮辱,它出其不意,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由于昵称的侮辱性仅仅只对女性有效,所以男法官料到女律师无法用相同的称呼来回击他,因此而有忖无恐,却万没想到女律师利用了“甜”的另一层含意而恰当地对他予以了回敬。


案例3

这是发生在美国的一起汽车撞伤行人的交通事故案。司机的律师:“过失决不在我方当事人一面,因为我的当事人有二十年的驾驶经验,决不会犯这种错误的。”行人的律师:“如果这个问题仅仅要由经验来决定的话,我的当事人已经走了五十多年路了。”这真是一语切中要害,使对方的荒谬昭然若揭,可笑之处毕现。


3.防御的手段

幽默更多的是一种防御手段,有时在法庭上,由于身份的缘故或者出于某些特殊情况,在面对对手的进攻时,却无法予以正面反击,在这种情况下,幽默倒不失为一种守中有攻的手段。法庭幽默酷似太极推手,它并不正面迎上对方进攻的力量,而是避开其锋芒,从侧面给予巧妙的一击。

案例4

这是发生在美国法庭的一段故事。对庭双方的首席律师分别是柏森斯律师和苏里纹律师。就在柏森斯律师在法庭上高谈阔论的时候,苏里纹拿走了他的黑色大礼帽,并用粉笔在上面写道:“这是大坏蛋的帽子。”这引起了周围律师嗤嗤的笑声,笑声使柏森斯很快发现了帽子上的话,他立即向法官说:“我请求法庭保护,其理由是苏里纹律师偷走了我的帽子并把他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上面”。在这个案例中,由于对方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了谩骂式粗鲁语言,以致使柏森斯律师很难正面与之交锋,如果他一本正经地指责对方,会使人感到他对一句玩笑看得太重,如果他直接回以对等语言,一方面人会失之于下流,另一方面也显得不够洒脱(因为对方的谩骂毕竟带有玩笑的意味,而你的谩骂却仅仅是粗话而已)。柏森斯律师的幽默却使他不带一个脏字地将对方的谩骂回敬了过去。


案例5

在爱尔兰的一个法庭上,一位又高又胖的检察官在向一位律师高叫:“你要是再跟我吵,我就把你装进我的口袋里。”律师回答说:“先生,如果你这样做了,那么你衣袋的法律就会比你头脑里的法律更多。”侧身让过猛冲蛮打的对手,却冷静地在他的背上轻轻一击,这是何等萧洒又何等机敏的战法啊。


案例6

起诉一方的律师正在对证人进行严厉的盘问,而这位证人是被告—一位盗贼的妻子。律师:“夫人,你是这位先生的妻子吗?”“是的。”当你嫁给他时,你是否知道他是一位小偷?”“是的。”“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嫁给这样一个人吗?”“可以,因为我那时年龄已太大;不得不在一个小偷和一个律师之间作出选择。”私人感情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即使是对一个小偷的感情,因此,一个律师若是为了压倒对方而不惜伤害他人的私人感情,这确实难以令人容忍。不过,囿于证人的身份及所处的地位,这位女士似乎不便与之正面冲突,于是她利用幽默在正常的叙述中对这位律师进行了报复。


二、法庭幽默所需要的
客观条件和主观素质


1.智力与荒唐

幽默是把人人荒唐之处突然揭示出来而形成的喜剧效果。因此,在幽默所到之处,必有人的弱点被展示出来。就法庭幽默来说,它往往是由一方揭示了另一方的愚蠢与荒谬而造成的。当然,光有荒唐之处还不够,还要有发现荒唐的能力,才能把它揭示出来,有人说,幽默感即是智力上的优越感,这种说法指的正是具有幽默感的人揭示别人的不和谐、自相矛盾和谬误的能力。幽默之所以能令人思考与回味,正是由于它在“笑”这种轻松的形式下阐述了某种哲理。它引起的是有深度的笑,而在轻的形式下驾驭重的内容,这种举重若轻的表现却是非极高的智力所不能为。历来的大众媒介(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的)总是为法庭以外的人们描绘着一幅神奇的图画,在那些文学与艺术的作品中,似乎个个法律工作者(特别是律师)都长着利齿钢牙,场场诉讼都有妙语连珠,这幅图画实际上是一种错觉,并且它还造成更多的错觉。在事实上,能够面对法律这么严肃的主题而不失幽默感,这不知需要多么超群的智力与人格!与千百万次日常诉讼相比,出现在法庭里的幽默相对来说是罕见的。

2.机智与机遇

幽默是短小精悍之物,它不能用长篇大论去与对方作持久战,它必须一击便中要害,所以,幽默需要把握稍纵即逝的机会。而要在间不容发的短短时间内便抓住对方露出的弱点并作出反应,一举直取对方的要害,这就需要随机应变的能力,需要机智与敏捷。对于幽默来说,稍纵即逝的喜剧气氛与立即把握这种气氛的机智,两者缺一不可。

案例7

这是发生在印度某个法庭上的事情。一个名叫诺伯里的法官在主持开庭,当他讲话时,一个骡子的叫声干扰了他的发言,他不由地停下来问:“这是什么噪声?”公诉人借机回答道:“这不过是法官发言的回声罢了。”诺伯里法官未予理睬,继续发言。此后,那位公诉人也站直来发言,与他发言的同时,骡子的叫声又起,这时,诺伯里法官一本正经地宣布:“请依次发言。”

有时,偶然的愚蠢与机会相遇也会产生幽默的效果,只是幽默的刺是朝向行为者本人的。在美国司法界,有这么一个被视为笑料而广为流传的案例。


案例8

两个激动的律师在法庭上争吵起来,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喊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个笨蛋!”这时,法官插进来说:“秩序!秩序!你们忘了在这个房间里还有我呢!”这种不分时间与场合而自投陷井的插话,只能为他人凑笑料。


3.独立的个性与突然性

幽默在很大的程度上要依赖突然性,它要突然把荒唐之处展示于人,才能收到幽默的喜剧效果。要突然,就要出人意料,只有人们想不到的事情才能使他们感到惊讶与突然。而要出人意料,就必须有与众不同的思路,就必须想人之未曾想,为人之未曾为,如果你想的东西与众人想的一样,那么,你的一切也早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了。思想即人,行为即人,语言即人,由此,没有独立的人格,就没有独特的思,就没有独特的行,就没有独特的言。个性是幽默的前提之一,从而人云亦云的人是很难具有幽默感的。在19世纪下半叶的英国,有两位著名的幽默大师,一位是喜欢以乐曲和颜色来命名自己作品中的大画家惠斯勒;另一位是以其童话而为我国读者所熟悉的大作家王尔德。据说这两个人只要一见面,就少不了唇枪舌战(有时,由于见不着面,还用电报进行战斗),结果笑到最后的往往是惠斯勒,有人曾问惠斯勒原因何在,他说:“我的幽默是我自己的,而王尔德的幽默则是他人的。”由此可见,在某种意义上,幽默是从旁人那里学不来的,即使学来的幽默也是拙劣的幽默。

4.超脱、冷静与迂回

幽默总是绕道而来的,具有幽默感的人永远能够在直胡同以外独辟蹊径。无法超脱的人便无法幽默,拘泥于小事物就无法获得大眼界,这样的人把眼光紧紧盯住眼前的具体事物,也就匀不出心劲儿来突发奇想—即幽默的灵感,或者另辟佳径。气量小的人是绝难具有幽默感的,气量一小,便难容事,一遇事,头脑就要发热,而头脑一发热,就非要把一条路走到黑,旁边另有什么路,他连想都不会去想。幽默需要超脱,它能使人跳出具体事物的纠缠而从更高的境界发现迂回之路;幽默需要豁达,它能使人摒弃个人恩怨而以超脱的乐天精神去揭示人生的喜剧因素;幽默需要冷静,它使人摆脱情绪的控制而以平静的心境找出人所难料的奇招儿。

三、法庭幽默的具体方法


1.选择时机

我们前面说过,产生幽默的场景稍纵即逝,所以必须立即把握住这种机会。但是,有时这种机会已经先为对方占住或者不便于己方利用,那就需要等待。

案例9

卡森律师在一个三位法官的法庭上出庭,在他进行开场发言的时候,其中一位名叫劳森的法官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卡森先生,你赢不了这个案子。”卡森律师状若无闻地继续自己的发言,当发言又进行了十分钟后,劳森法官又插进来说:“卡森先生,我说你赢不了这个案子。”这时,卡森律师礼貌地转向劳森法官说:“法官先生,十分钟以前我就听到您说的话,知道无论向您说什么也是白费,因此,自那时以来我所说的话中没有一个字是对您说的,我现在正在对另外两位法官说话,您是否能够不用类似刚才的话来打断我对他们的发言?”


2.绕道而行

幽默是一种奇袭,因此永远出现在敌人的后方与侧翼。为此,永远不要直着脑子去想问题,不要拘泥于语言的直意,不要束缚于眼前的一点,要运用丰富的想象与联想,以更为开阔的视野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眼前的事物,把一句话的意义延伸与加深,或者把它的意思扩大与拓宽,都有助于发现事物中的喜剧因素。

3.夸张

当发现对方的言语中有缺陷或者所处的场景有不和谐之外时,不要简单地指出这种缺陷和不和谐,而要把它们极力夸大并推至极端,其荒唐、可笑之处就会自动显露出来,夸张使原来较为隐蔽的缺点和不和谐变得鲜明和瞩目,使人突然悟出了缺陷之所在,而这正是产生幽默效果的根本原因。

4.利用多重含意

这是幽默中最常见的一种方法。一定的词句在一定的场景下具有一定的含意,如果你利用词句的多重含意,更换词句原有的常规含意,就会造成词句与场景的不和谐,就会出现荒谬之外,而幽默感就会随之而来。

5.一本正经的面部表情

用一本正经的面部表情来配合火热的喜剧内容,这种反差有助于产生幽默效果。一个人若是还没有说话就先笑得前仰后合,那么他引起的笑声只会是笑他自己的。

案例10

一个年青的律师在英国的一个地方法庭上发言,这个法庭的审判长对这位律师过长的发言有些不满,他打断了这位律师的话说:“你注意到表针指到什么地方了吗?”这位律师停下来,一本正经地注视了一会儿法庭的大钟,然后对审判长说:“是的,我看它们正在这个时间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最后,对欲在法庭幽默方面一显身手的人讲几句忠言:

1.不要硬造幽默。幽默是一定环境与气氛的产物,脱离了这种环境和气氛去硬造幽默,只会反遭其辱。特别是在法庭这种激烈对抗的场合,失败的幽默只会凭空给自己的防线留下一个难以弥补的漏洞。

2.不要机械地摹仿。幽默是一种自然的流露,而不是一种可以机械照搬的技能,这就是为什么它被叫做感觉而不是理智的原因。幽默感是以智能、知识和阅历等因素为基础的,要想具有幽默感就得在幽默以外下功夫。

3.不要在这方面大显身手,不要以幽默而在司法界著称幽默毕竟是一件能伤人的武器,你以使用这种武器著称,就不免使律师们与法官们把你视作危险人物,对你产生戒备与敌意,而这正是办案的大忌。

记住:当你在幽默方面的知名度上升的时候,你的胜诉率却很可能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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