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学大家王昆仑说:“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 王熙凤虽不是《红楼梦》主角,却是其中最为鲜亮闪光的一笔。 她精明强悍,也风情万种;她心狠手辣,也大度仁厚;她恃才傲物,也怜贫惜弱。 没了这位美丽洒脱的琏二奶奶,《红楼梦》将如明珠蒙尘,减色不少。 精明强干,鞠躬尽瘁 贾府是拥有百年基业的大家族,成百上千的人口,俨然一个小社会。 在这里,贾母是退居二线的董事长,王夫人是把握大方向的领导,而王熙凤就是执行具体事务的“总经理”。 贾家上下的吃穿用度,婚丧嫁娶,外事交际,都得凤姐审视裁决,每天请示的管家婆子,络绎不绝。 二十岁不到的王熙凤却能挑起大梁,成了这钟鸣鼎食之家的主心骨。 她头脑清晰,泼辣犀利,把贾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经历了一段“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风光岁月,样样有声有色,家仆丫鬟安分守己。 王熙凤爱财是出了名的,但她绝非挥霍无度、骄奢淫逸之人。 她掌握贾府财政大权,不可能目光短浅。相反,为了开源节流,她想方设法地俭省,动了不少人的油水,遭人埋怨。 凤姐为了贾家的未来,可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可为了贾家体面,凤姐只能忍痛割爱。 当了几年的家,起早贪黑,日夜思虑,常忙得茶饭不接,坐卧不能清净,还得处处斗智斗勇、小心提防,落下了下红之症。 风光背后,“女强人”凤姐也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无奈。 机智俏皮,幽默圆滑 凤姐从小就假充男儿教养,比一般千金小姐多了几分不羁。 她嬉笑怒骂,自由挥洒,是沉闷严肃的贵族生活里难得的亮色,连丫鬟听说要玩击鼓传花,都联手作弊让她讲笑话。 而凤姐的诙谐,大多用在讨老祖宗欢心上。 贾母说年少时脑门磕了一个窝,险些活不成了,谁都不知如何接话,只有凤姐笑道:
一串妙语连珠,变着法地恭维贾母福大寿多,合情合理,俏皮风趣,这随机应变的能力,真是旁人比不得的。 不但如此,凤姐还特别善于借势造势,把气氛推向高潮。 她见刘姥姥是个笑话篓子,于是心生妙计,故意撺掇刘姥姥多吃饭时说: “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 平时敛声屏气的贵族们,哪听过这样的笑话?再也端不住素日的架子,笑得人仰马翻: 史湘云喷饭,林黛玉伏在桌上岔了气,王夫人指着凤姐笑得说不出话,探春手里的碗直接盖在迎春身上…… 凤姐又哄着刘姥姥吃鸽子蛋、茄鲞、灌酒,笑话层出不穷,这样的场面,在《红楼梦》里是独一无二的。 难怪凤姐缺席中秋宴时,贾母道感慨: “偏又把凤丫头病了,有她一个人说说笑笑,还抵得十个人的空儿:可见天下事总难十全!” 凤姐不止善于打圆场、炒气氛,也极富解围的智慧。 一次,袭人生病睡在榻上,没看到奶妈李嬷嬷来了。李嬷嬷怪她目中无人,闹得鸡飞狗跳,宝玉都劝不住。 可巧凤姐及时赶到,拉了李嬷嬷笑道:
凤姐先搬出贾母镇住李嬷嬷,再给足了面子和台阶,顺势拉她喝酒,三下五除二就把问题解决了。 宝玉不小心冲撞了宝钗,遭到宝钗冷嘲热讽,噎得宝黛二人羞红了脸。 王熙凤见苗头不对,又戏谑道:“你们大暑天,谁还吃生姜呢?” 众人不解其意,便说道:“没有吃生姜。” 凤姐故意用手摸着腮,诧异道:“既没人吃姜,怎么这么辣辣的?” 一个幽默的玩笑,将尴尬化于无形,三人也一笑置之了。 王熙凤不止一次为他人解围,是润滑剂般的存在。 难以想象,没了她,会多出多少不必要的争吵和麻烦。 她可以不怒自威,再难缠的人也被收得服服帖帖;也可以插科打诨,一句妙语就将冷场尴尬打破。 这是凤姐的处世智慧,拍马凑趣,伶俐机变,无论什么情境都能柳暗花明。 宽厚大度,善良温情 凤姐因为过于要强得罪不少人,总挂着“破落户”“烈货”的名头。其实,她也有温情宽厚的一面。 就说刘姥姥吧,虽然被凤姐百般戏弄,但却也受了不少恩惠。 第一次刘姥姥来贾府,凤姐二话不说,包了二十两银子和一吊打车钱,几乎是庄稼人一年的开支; 第二次凤姐让平儿送去各色纱布绸子、内造点心、粳米干果和众人一百多两银子,体恤刘姥姥年老路远,留她再住一晚走。 不但如此,凤姐还将为女儿起名的权力,也交给了刘姥姥。 王熙凤作为富贵之家的少奶奶,其实不必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如此。 但她怜贫惜弱,尽量对这个挣扎求生的村妇妥帖周到,也结下了微妙的善缘。 最终贾府破败,诸芳流散,巧姐却得刘姥姥救助,逃脱沦落风尘的厄运。 这不正是刘姥姥感念凤姐昔日恩情,涌泉相报之举吗? 邢夫人的侄女邢岫烟,出身贫寒,寄居贾府。 按理说,王熙凤与邢夫人素日不和,对邢家人也不会很待见。 谁知凤姐偏不如此,反而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温厚可疼的姑娘,处处照顾:
有人说,凤姐眼里容不得人。 其实,凤姐只是看不上蠢人。对于真正有头脑、能力强的人,她眼里心里都十分敬重。 探春初次管家,凤姐深知其中千头万绪,更不免有人欺负探春年轻没经验,故意为难,就嘱咐平儿帮助探春: “她如今要作筏开端,一定是先拿我开端,倘或她要驳我的事,你可别分辩,你只越恭敬,越说驳的是才好。千万别想着怕我没脸,和她一犟就不好了。” 可见,凤姐并非一味恃才傲物,也不怕大权旁落。相反,她真心敬重人才,体恤照拂这几个妹妹。 人人都说凤姐心狠手辣,这不假。 妙的是,她就是能一边手握几条人命,一边宽厚温情,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真是只能佩服曹雪芹妙笔生花。 传奇一生,难逃悲剧 凤姐虽然才能斐然,但因为缺乏诗书陶养、温润,眼界格局有限,加之光芒过于炽烈,灼伤了他人,也灼伤了自己。 这一点,凤姐也心知肚明。她曾称赞探春: “她虽是姑娘家,心里却事事明白,不过是言语谨慎;她又比我知书识字,更厉害一层了。”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是王熙凤最终悲剧结局的预言。她的悲剧,是个性必然,也是大势所趋。 但无论如何,王熙凤都是独一无二的奇女子: 杀伐决断的威严,穿心透肺的识力,不留后路的绝情,出奇制胜的谐谑,在她身上得到圆满统一。 在命运之轮的碾压下,光芒万丈的阿凤,最终还是落得众叛亲离,满身病痛,骨肉分离,淹没在大雪之中。 她的一生就像烟花,夺目璀璨之后,只剩青烟凄凉。 可敬,可叹,可爱,也逃不过可怜。 【版权声 【版权声明】作者:葱白,葱白,教育心理学研习者,用有爱的内心和理性的大脑感悟生命。本文首发十点读书(ID:duhaoshu),超2900万人订阅的国民读书大号,转载请联系十点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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