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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丹心强国梦 ——一个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老兵的心声

2020-03-20  海山云树

我独驰骋马上催    世有几人明我心

                                   一

       1978年,血气方刚、愤世嫉俗的我刚满19岁,心心念念想着去当兵。当时我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个当师傅的手艺人,带着一个徒弟,月入100多元,这在当时的农村也算是个“高富帅”。那么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当兵呢?仅仅是出于愤世嫉俗。我看不惯现实社会中存在的丑恶现象,常有“世间多少不平事,打破酒杯问英雄”之慨,心想现实社会里也只有军营是个干净地方,于是就“拨剑东门去”。

       当年12月下旬,我从浙东小镇来到祖国的中原大地,成为军营里的一个新兵蛋子。刚到驻地3天,部队就接到中央军委命令,令我部火速开赴广西前线,随时准备还击越南反动派的猖狂挑衅。一列火车,把我和部队带到了祖国的南疆——广西前线。短短半月间,我从浙经沪苏皖到豫,再从豫经鄂湘到桂,途经7省1直辖市。感觉祖国确实是地大物博,却仍然“满目疮痍”。

       记得上学时,我们的广播、报纸天天宣传,一九八0年我国基本上实现农业机械化,现在已经是一九七九年了,祖国大地上连一点农业机械化的影子都没看见。我以前以为就是自己的家乡穷、落后,没想到沿途所见的那些农民还在肩挑手推、扁担箩筐劳动,甚至还有用人力拉犁耕种的。而不少农民还住着泥墙草房和窑洞。

       记得一日,我们的军列在河南某县一火车站暂停,正是正午时分,车门口一下子出现了很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要饭人,老的少的年青的全有。他们拥堵在车门口,用一种乞怜的眼神望着正在吃面包的我们。听一个打开水回来的战友说,当地车站的工作人员吃的是红薯面饼,喝的是玉米糊。问一位老大爷,怎么不在家里好好种田?他说在家里干一天活才一毛多钱,一年到头劳作下来,连肚子也塞不饱,农闲时只好外出乞讨。一种莫名的忧伤瞬间淹没了我,真难相信啊,解放快三十年了,还有这么穷的地方,这么多贫困的人!说真的,我当时是说不出失望和难过,还有怨恨,“凄凉读尽支那史,几个男儿非马牛”?这难道就是中国人民的宿命吗?这就是我们要用热血和生命去捍卫的祖国和人民!

                                        二

       促使我思想大变的是到达边境前线后。当时越南反动当局反华排华愈演愈烈,他们在越南各地加紧驱逐、迫害华侨和华裔越南人,把二十多万人强行赶入中国境内;他们对中国无理地提出领土要求,把历来属于中国的西沙、南沙群岛,宣称为越南的领土,并出兵侵占南沙群岛中的一些岛屿;他们在中越边境地区集结大量武装部队,一再侵犯我国的领土,公然在中国的土地上埋设地雷、修筑工事,任意开枪开炮。在1978年8月至1979年2月的短短六个月间,越南部队向我武装挑衅七百多次,打死打伤我边防人员和边境居民三百余人。

       一天傍晚,我部刚奉命开拔到边境一村寨外扎好营,就听到村寨里传来一妇女悲愤欲绝的哭声:“唉呵……天呀,呕——”,哭声撕裂了黄昏的沉寂,叫人分外揪心。原来她丈夫在耕田回家的路上,踩响了越军夜间潜过来偷埋的地雷,被炸得血肉横飞。

       战士们都愤怒了!在越南历时二十多年的民族独立战争中,中国人民在自己食不裹腹的情况下曾给予总额逾200亿美元的无私援助,我们忍饥挨饿把他喂壮了,他却“病好打良医”、“过河丢拐仗”,露出尖利的牙齿,做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情!是可忍、孰不可忍!

       为什么越南这样一个只有几千万人的蕞尔小国竟敢如此猖狂地挑衅我们,为什么?!当然,当时越南反动当局在苏修社会帝国主义的支持和怂恿下,穷兵黩武,头脑发热,妄想充当东南亚的霸主,是个主要原因。但不是唯一的。“落后就要挨打。”如果我们的国家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强大,小小的越南敢如此猖狂、嚣张吗?!他还敢称自已是仅次于美苏的“世界第三大军事强国”,其军队还敢妄狂叫嚣“打到凭祥市吃早饭,打到南宁市过春节”吗?因为我们的祖国刚刚经历了文革,还一穷二白、羸弱不堪。

     “龙入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国家如同一个人,只有自已强大了,才不被人欺负。要让我们的祖国不再受外来的侵略和挑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尽快地强大起来啊!我这个愤世嫉俗的愤青,当时连一封信都写不好,却在战前咬牙泣血写下了《千里南下广西有感》:

        千里含笑观山河,

        万分难忍看民生。

        痛念祖国之耻辱,

        愤为振华而奋争!

       这首诗就是我当时心理的真实写照。你也许会问,一个有点儿玩世不恭的愤青,思想怎么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是的,我和我的战友们,绝大多数是50后、60零后,我们生在国民经济最困难时期,长在十年动乱之中,被称为是社会的畸形儿、文革的牺牲品,不少人的家庭在十年动乱中还遭受过不公正对待,心里烙有深刻的伤痕,所以身上有愤世嫉俗,有玩世不恭,甚至还有挂在嘴边的“看破红尘”!但我们也是中华民族的一员,祖国母亲的儿女,民族和国家的尊严就像血液一样,一直在我们的血管里流淌。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个青年,难道我们永远只知道抱怨祖国的贫穷、落后,怨天忧人、发发牢骚而已,而不知道去想想自己对祖国的贫穷、落后负有什么责任。“天下兴旺,匹夫有责。”与其一味地抱怨祖国的贫穷、落后,不如脚踏实地为改变祖国贫穷、落后的面貌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当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我们又怎么能够一味抱怨她的贫穷和落后?“与其诅咒黑暗,莫如燃起明烛。”我们都擦好钢枪,背上了子弹带,只等战壕里的猛然一跃,用自己的血肉去挡敌人射向母亲的子弹!

       什么是爱国情怀?什么是民族精神?爱国情怀、民族精神就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就是“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就是在国家和民族危难之时,能舍小我而取大我,为了祖国和民族的利益和前途而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边境之夜宁谧而吊诡,我们的内心却像潮水一样汹涌着。战幕即将开启,我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是这样爱着自己的祖国、爱着祖国的人民,心里默念着:“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战斗中,我和我的战友们,坚决执行命令听从指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前仆后继、浴血奋战,艰苦卓绝地完成了战斗任务,以血肉之躯捍卫了祖国的神圣领土和主权,保护了边境地区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保卫了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给背信弃义的越南侵略者以严厉的教训和惩罚!铁血丹心强国梦 <wbr> <wbr>——一个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老兵的心声

                                                           (图片来自网络)

                                         三

       对一个国家和民族因为落后所带来的痛苦,体味最深的莫过于她的军队——我们这些军人。

       那是一场惨烈的血战之后,我送一位身负重伤、气息奄奄的战友回后方抢救。途中,一直在我怀里昏迷不醒的战友突然抬起了头,举目向北方眺望,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我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山顶上耸立着一块国境界碑。战友的脸庞笼罩着一层黑黑的战烟,干裂的嘴唇结着厚厚的硬壳,一圈淡青色的胡子被紫黑的血迹覆盖了一角,气息微弱,我知道他快不行了,悲痛万分,他还不到20岁,还没有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还没有好好地侍奉自己的双亲,要不是这场战争,他可能是大学校园里的娇子,以后可能是现代化工厂里的一名工程师……而无情的战火埋葬了他的青春,并终将夺走他年轻的生命!他望着山顶上的界碑,似乎想起了许多许多。此时,他想起了什么?是想起了我们那多灾多难、积贫积弱的祖国?还是想起了我们那些还过着极其贫困生活的人民?也许是都想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忧心忡忡、心急如焚地用哽咽了的声音说了句:“我广袤美丽而多灾多难的祖国呵,您快振作起来吧!”在我怀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图片来源于网络)

       知道我在战场上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我想,战后如果我能活着,一定要重新做人,做一个有理想、有志气,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中国人,做一个勤劳务实、努力奋进的中国人,不,这还不够,我还要像鲁迅先生那样用笔来战斗。

       鲁迅先生在小说集《呐喊》的预言中说,他本是有志于医学的,在日本学医期间,有一回,他在画片上看到了他久违的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据解说,那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示众,而围着他的便是来鉴赏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从那一回后,鲁迅先生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他认为我们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鲁迅先生拿起了笔。战时,我同鲁迅先生是深有同感了。

     “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我们这些战士在前方为保卫祖国在浴血奋战、流血牺牲,而后方呢,有些人却唯恐天下不乱,人民的甘苦,国家的兴衰似乎与他们毫不相干,为了谋取私利,不惜践踏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愚弄我们的人民。因此我觉得,一个国家的国防建设固然重要,但如果政府腐败,人民愚妄,那么即使有最强大的国防也会无济于事,要是外头不杀进来,内部也会自相残杀起来。所以我要像鲁迅先生那样,为慰藉那些在寂寞中奔驰的猛士,为告慰那些在血泊中倒下的战友,为唤醒那些麻木者的灵魂......我要呐喊,我要大声疾呼,“麻木者沉沦,知耻者后勇。”同胞们快点醒醒吧,不要沉浸在历史的伤痛中,不要太专注于舔舐裂开的伤口,不要牢骚太盛,不要怨天尤人,我们的国家遍体鳞伤、百废待兴,需要她的儿女们抖擞精神、直起腰来,去建设、去创造、去奋斗,完成伟大的民族复兴!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要向那些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那些贪污腐败、结党营私等一切为了私欲而不惜损害国家和民族的利益的人大吼一声:你于心何忍!你还有没有一点中国人的天良?!难道我们的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我们的战友用生命和热血捍卫的祖国,是让你们这样践踏的吗?!你们不要麻木了,快醒醒吧!我们的国家再也经不住你们这些败家子的糟践了……

       掩埋了战友的英躯,我在高山下的坟茔前长久伫立。俯瞰祖国的边境线,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责任和使命!3月的南疆木棉花正红,我吁出一口长气,在心里默叨:中国人血性还在,中国梦就在眼前!刚刚经受了十年严冬、大病初愈的祖国母亲呵,快快挺起您挺拔的脊梁!

                             四

       1978年我从戎时,我们的国家还很贫弱,我时刻梦想着的祖国能富裕强大!写到这,你也许会说,那是刚经历了文革后的中国,而今非昔比,2014年,我们经济总量已经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强国。是的, 1978年12月,我从戎之时,正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之际。此次会议将国家的发展重心从“阶级革命”转移到了经济发展上来,实行了全面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

       此后三十五年间,中国经济快速迅猛发展,至2014年,经济总量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现在的经济总量是世界第二,但根据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以及购买力平价,只能排到世界90名。我们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只是一些地区发展比较靠前。据联合国粮农组织测算, 2014-2016年,中国饥饿人口数量还有1.34亿,占人口比例为9.3%;据2015年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目前全国农村尚有7000万贫困人口,占农村居民的7.2%。我们还有这么多贫困人口,还有这么多人吃不饱饭,难道你还为我们的经济总量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强国而沾沾自喜、夜郎自大吗?!

      今天,我们十三亿八千万人口要吃饭、要过小康的生活,我们以极大的耐心处理国际争端,希望延长和平时期发展经济,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对手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发达起来,你越发达,他们就越感到不安。国际争端又风波频起,虎狼环伺,树欲静而风不止。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我们千万不要居安忘危!更勿忘了国强则战免,国弱则战生这一认知规律。“落后就要挨打”,“发展才是硬道理”。从古到今,历史告诉我们,无论什么民族,只要自己不自强,遭人欺负都是必然的。没有强大的国家,就没有人民的安宁!

                                                       ( 图片来自网络)

       中国梦还处在孵化期,国人要走的路还有多远?“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战斗。

                愿山河长青,愿中华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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