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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赶的样子

原创
2020-03-25  皮皮中尉

本文导读:

我像德国主教练福格茨那样,抬头看看时钟,凌晨两点半,距离考试还有整整八个钟头。我也能把比分扳回来!


生活并不总像看上去那样琐碎无聊,有时也会化身耐心的良师,循循善诱地为我们点拨化解一道难题。每遇如此瞬间,我总会心存感激,更加热爱生活。1998年那个燥热难耐的夏夜,就是这样一个值得我感激的瞬间。

那时的我,还是上海一所高校的大一学生,正为了第二天早上可怕的逻辑学期末考试而紧张复习;那时的我,正托着一颗文科生的脑袋拷问灵魂,为何自己躲过了高等数学的折磨,却躲不过逻辑学整整一个学期的虐待呢?!

我靠墙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那本被自己标注得花花绿绿却全无头绪的《逻辑学》课本,再闭上眼睛检阅一遍脑海中烂泥似的的知识点,顿时一个悲哀绝望的声音在耳边肆意高喊:“考砸了考砸了!这可怎么办哪!”

由于同学父母的盛情邀约,在复习考试的这个星期里,我一直借住在同学的家里,和他形影不离共同复习。当然,我既不是为了蹭饭也不是为了在炎炎夏日蹭空调,而是为了能一边复习一边开着电视机,两个男孩儿可以无拘无束地看98年足球世界杯!

可此时此刻,我的同学,那位班级里的逻辑学学霸已经架不住连熬三个通宵后的疲惫,躺在床上沉入了梦乡。电视机开着,屏幕里拼抢激烈彩带纸屑满天飞,我却无心去看哪支球队在痛扁对手。考场失利,这个无法躲避的现实,使我在舒适凉爽的空调房里照旧满头大汗。

 
 
这时,电视中新的一场世界杯淘汰赛开始了。德国队,我最喜爱的德国队,手拉手走到了绿茵场上。他们今天的对手是墨西哥队,这场比赛的胜者将成为世界杯的八强之一。

德国对阵墨西哥!我坐得离电视稍近些,心情好了很多。“能在凌晨看一场德国队碾压弱旅的进球表演,然后上午经历一次考试失利,也算是一个内容丰富的回忆吧。”带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我索性丢开了课本和笔记,把电视机的声音调低,津津有味地看起比赛来。

这届德国国家队,尽管两年前刚刚赢得了欧洲杯,却因为整体年龄偏大和打法简单被舆论冷嘲热讽。整支球队太过于倚重老将克林斯曼的穿插能力和高大前锋比埃尔霍夫的头球技术,以至于他们接连几场比赛都赢得很艰难。甚至还有人用段子讽刺他们,说德国队在训练的时候几乎都不用带脑子,因为只要有人得球,主教练就在场边喊:“把球吊到禁区里!传给比埃尔霍夫!”

尽管如此,三届世界杯得主德国队依旧是我的最爱。我说不清楚到底爱什么,但只要一看到白色上衣黑色短裤,只要看到具有抽象别致美感的德国足协标志,我就浑身充满力量。我看着德国国脚们在场上不紧不慢地传球,看着墨西哥人的绿色身影满场飞奔,感觉德国人进球是迟早的事儿,心情渐渐愉悦起来。


这时,墨西哥人突如其来取得了领先!在长发飘飘肆意庆祝的绿色身影旁,那些德国队员目光平静。镜头转到德国主教练福格茨的脸上,他同样表情镇定,抬头看看球场上方的时钟,然后冲球场上的队员点点头,随即做了一个手势。我这个资深球迷懂得它的含义,“战术不变,继续这么踢!

墨西哥人进球是在第四十八分钟,这意味着德国队要想赢得比赛,就必须在剩下的四十多分钟时间里连进两球。

很奇怪,我始终觉得进这两个球对于德国队很正常,一点儿也不为他们感到着急。很奇怪,德国队员依旧坚持着开场时的打法,一次次地边路传中,一次次地寻找身高1米92的比埃尔霍夫。很奇怪,比埃尔霍夫面沉似水,一次次跳起来争顶,一次次努力地头球攻门或是摆渡给附近的克林斯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场边欢呼助威的声浪越来越热烈。高大的比埃尔霍夫与对手拉扯争抢,再高高跃起。白色的身影们有条不紊,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组织进攻的线路。与之前略微不同的是,德国队有条不紊,像一台机器一样冷静,只是节奏越来越快;绿色的身影们一边用尽全力奔跑拼抢,一边不住地抬头看“越走越慢”的时钟,镜头聚焦之处,是他们愈发焦虑难耐的神情。

终于,历经了十多次失败的头球攻门后,比埃尔霍夫抢在对手之前起跳,用自己坚硬的前额把高速旋转而来的皮球顶进了大门!比分扳平后,墨西哥球员顿时垂头丧气,而比埃尔霍夫和队友们依旧表情平静,略微拥抱之后继续比赛。仅仅三分钟,还是比埃尔霍夫,高高跃起把皮球蹭到了禁区里,就在对手慌乱之际,灵巧的克林斯曼赶上来一记漂亮的倒地铲射,2:1!德国队反超比分。


看着主教练福格茨放松地靠在场边的椅子上,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为德国队的反败为胜欢呼雀跃,而是一反常态,静静地坐在地板上,因为此时,我感受到的是,醍醐灌顶!

德国队为什么能反超比分?不是靠技巧运气,不是靠天才发挥,而是靠严谨靠纪律。从第一分钟到第九十分钟,德国队的战术打法没有任何变化,统统围绕比埃尔霍夫的头球争顶和克林斯曼的抢点补射。即使陆续替补上场的球员,起到的作用也只是加快一下逼抢和传球的速度。比分持平时,他们耐心传球耐心寻找机会,比分落后时,他们加速传球加倍耐心寻找机会。墨西哥队并没有输给一支球队,而是输给了一部不知疲倦紧张急躁为何物的机器!

在落后时冷静克制,在不利时坚持步调,在对手心浮气躁时抓住机会,绿茵场上白衣黑裤的德国队就这样给我上了一课。面部坚毅如古罗马勇士的比埃尔霍夫、“金色轰炸机”克林斯曼,和他们背后的那些不事张扬、兢兢业业的队友们,用一场比赛让我懂得:在逆境中保持尊严的重要,在困境中誓不低头的勇气……

比赛结束了,我关掉电视机,揉一揉困倦的眼睛,拿起《逻辑学》教材和笔记,重新坐回了墙角。我像德国主教练福格茨那样,抬头看看时钟,凌晨两点半,距离考试还有整整八个钟头。我也能把比分扳回来!

天亮的时候,我已经耐心看完了上百页的复习笔记,完全摸清了教材的思路,还把试卷中曾经的大堆错题全部重新做了一遍。朋友睡醒了,问我德国队赢没赢,我说:“赢了,赢得很漂亮。可惜你当时没看到他们在比分落后时全力追赶的样子,那感觉真好!”

小编其人

小皮流流(另一网名:皮皮中尉):现为某主流媒体主任编辑,“天涯文学”签约作家,“360个人图书馆”原创达人;在本职中品味业务骨干的充实,在读书写作中聆听先哲的教诲,在陪伴妻子女儿的过程中体会最纯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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