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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衰这些年

原创
2020-03-29  QDLF888

  俗话说,人在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这话,放在阿衰身上,再恰当不过。

  这几天,阿衰感觉眼皮老是在跳,且还是左眼皮。阿衰忽然就想到农村的老人家门常常说的那句话:左跳 灾,右跳财。心里咯噔一下,胸口就闷得慌。

  阿衰就想出去走走,过斑马线的时候,他总是等到没有车过了,才左看看,右看看,胆战心惊地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跳上人行道时,心才放下来。又忙回过头去看看,生怕哪个地方的车子跟在他的屁股就上了人行道。

  发生这种事并非天方夜谭,在阿衰的身边就有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阿衰的铁哥们李大哈,就是在人行道上被轿车“亲吻”一下,至今仍是杵着拐棍,走起路来左摇右晃的,比铁拐李还拐,阿衰戏称他为李二拐。

  阿衰拐过一条街,又拐过另外一条街,上了天桥。他本来可以直接过斑马线就到花都书店的,一想到李大哈那摇摆的姿势,他就放弃过斑马线的念头。站在天桥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花花绿绿的男女,阿衰就觉得自己过的日子似乎有些平平淡淡。

  阿衰下了天桥,旁边就是合利超市,本想进去躲躲明晃晃的阳光。左脚刚踏进去,忽然又缩了回来。进去干嘛呢,真的就去躲哈太阳,吹吹空调。自己又不是老太太,那些进进出出的眼光就像针一样,刺穿心脏。阿衰转过身来,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正午阳光显得格外耀眼,这时,一个面容很清秀的小女孩,被她妈妈牵着出了超市大门。那小孩的眼睛像一汪清澈的谭,映着美好春光。阿衰的心一下静了许多。

  他朝着花都书店走去,刚进门,一个女孩恰巧抬起头,揉了揉迷糊的双眼。轻声道,老师看书还是买书。阿衰笑了笑说,看啥书。他就朝着那边卖奶茶的地方挪去,要了一杯草莓味的,然后又去书架上找了本《围城》,回到座位上,轻呷一口。要是以往,阿衰肯定会大喝一口,这样才爽。可是,今天,对面却坐着一个娇羞美女。男人嘛,这种情况还是要适当的矜持一点。

  没翻上几页,包里的手机振动了。阿衰摸出来,一看是座机电话,食指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挂断”按钮伸过去。最近老有陌生电话打来,这让阿衰很不爽。这些电话不是卖房子的就是炒股票的,当然,还有那些卖保险,搞推销产品的。阿衰伸出去的指头,又缩了回来。他想,反正我这哈有的是时间,我就不信邪,看你是什么东东。阿衰接了电话,喂,您好!阿衰一贯很有礼貌。尽管之前有些火燥。那端是一个男中音:请问,您是不是西苑中学的某某老师呀?这下就奇怪了,他怎么知道我是西苑中学的某某呢。阿衰说,是的,您是?话未说完,那端又说,您有些稿费,过文联财务室来领去。说完,那端就挂了电话。

  阿衰心想,我怎么会有稿费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呢,阿衰自言自语。思来想去,阿衰还是觉得不可能。他写过一些文字,但是从未投过稿,不是阿衰不想投稿,是他没这个胆量和勇气。阿衰在20年前,就投过稿,而且是投的当时鼎鼎有名的老牌省刊《山花》,最让人笑话的是,阿衰不止投过一两次。让阿衰有些欣慰的是,那些编辑在退稿的同时,还指出不足之处,并附上鼓励的话:欢迎来搞。当然,阿衰所投稿件都是秘密进行。打那以后,阿衰就再也没有投过稿件。

  不过,阿衰还是去了文联,好在花都书店距离文联仅隔着一条马路。他觉得那个太阳也不怎么明晃晃的了。阿衰领到那百来元稿费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多激动。等出了文联大门,阿衰从裤兜里摸出稿费,左手拿着,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搓了几下,偷偷笑了。然后,他又把那钱放进裤兜里握着,生怕它飞了似的。

  二

  这个学期,时间实在是走得太慢,眼看进入“数九”了,天气依然暖洋洋的,这确实不太正常,没有一点“瑞雪兆丰年”预感。

  阿衰之所有觉得这样,确是他那帮学生的功劳。那天,阿衰上课上得正起劲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角落传来“扑哧扑哧”的呼噜声,本就静寂的教室里那声音如雷声在山谷间回荡。刹那间,教室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要在以往,阿衰必需将“肇事者”拧上讲台抑或教室后面,揍上几个竹板。可是,如今的阿衰已失去当年的勇武之气。阿衰非但不生气,反而异常的镇静。他没有说话,等那笑声平息,阿衰也干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给老子,小心点着凉哦。那“肇事者”睁开惺忪的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把书立在桌子上,挡住整个脸面。阿衰扫视一下静悄悄的教室,笑眯眯的沉浸在他的唐风宋韵里。他就觉得身心有些疲惫之感。

  老实说,阿衰自从乡下调到城里这些年来,深得社会和家长的好评。阿衰认为,要想在城里有一块立足之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就必需要把一个“实验班”弄到手,不上“实验班”凭你脑壳往泥巴里钻,想把书教好,其难度可想而知。关于这一点,阿衰在乡下的柳溪中学上课时就已经谙熟了。

  阿衰在去柳溪中学之前,那里的“实验班”就已经被几个高手把控。长期把控的高手,就拽得很,牛气十足。几年下来,他所带的班级,成绩总是平平。按理,阿衰上课也是有一把水的,况且他很是认真,怎么会这样呢。阿衰无论在教书上还是其他事情上,都没有心眼。后来几个同事仔细分析,总算明白其中的奥妙:不教“实验班”,你那个脑壳上窜下跳也不行。当然,脑袋里还是要有点笔墨的才行。

  阿衰通过竞聘的方式,终于把实验班弄到手,一年下来,成绩居然排在全县前列,他还因此而获得教育局的奖励。阿衰在柳溪就有了点小小名气。

  调到县西苑中学后,学校就把刚刚招收的一个“实验班”交给阿衰。三年下来,新成立的西苑中学在县城一炮打响,后来,后来的后来,阿衰都会带着一个“实验班”。多年的苦心经营,阿衰很满足,也很知足了。然而,更让阿衰知足的是,儿子也很顺利考上中国政法大学,这让阿衰很是骄傲和自豪。

  阿衰的爱好算不上广泛,读点书,游哈泳,爬哈山,喝点小酒,偶尔也打打小牌。这些习惯来源刚出去教书的环境所致。那时候,乡下有的仅仅是电灯,没有任何娱乐方式,空暇间,他就读点书。

  游泳也好,爬山也罢,那是需要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比如上课期间大都就不行。这种情况,阿衰就只好待在家里看点书抑或电视剧。电视剧也局限于战争片,尤其喜欢场面宏大的战争片,比如《三大战役》《长征》《刘伯承》《粟裕》《保卫延安》等等。这些战争片接近史实,情节紧凑,夸张成分少些。看书呢,除了关于战争的书籍外,现代作家中,他就喜欢“陕派”作家诸如柳青路遥,尤其喜欢路遥的作品,他那个中篇《人生》改编成电影的后,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上演时,它就看了好几遍。可惜不曾见过原著,现在有了书,阿衰细细的读了,特别是那些细节,他还作了笔记,圈点。阿衰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他心里就痛一回。为何喜欢路遥的《人生》呢,阿衰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自己的经历与《人生》中的高加林有些相似吧。

  三

  阿衰在未上师专时,二婶给他在老家说了门亲事,那姑娘阿衰见过,不算太漂亮,但眉目很清秀,身材颀长,那眼睛也水汪汪的。人们都认为,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可阿衰始终想脱离土地。从小在农村长大的阿衰,深知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当他接到师专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决定“黄”了这门亲事 ,这让阿衰多少有些自责。

  在城里读书的时候,正值路遥《人生》热映,影院里的阿衰看到动情处,不禁偷偷留下眼泪。电影里的高加林最后回到农村,也失去了美丽善良的巧珍。而他,虽说不是高加林,虽然也回到了农村。但他脱离了土地,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几十元工资不算多,但与那些厮守土地的百姓而言,却多少有些慰藉。他是端着“铁饭碗”的工作人员,吃着皇粮,穿着皮鞋,身着西服。雨天不怕雨来淋,晴天不怕太阳嗮,所以他就感到很知足。

  时代在变,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在变。师专毕业的阿衰被分在磨石沟学校。转眼到了90年代末,对于街上的住户而言,可以去城里进点货物什么的,在赶场天摆在自家门前,赚点小钱,那日子就就愈来愈舒坦了。

  对阿衰而言,虽说跳出了“农门”,却也有些寂寞。特别是到了星期六星期天。那些民师都回家干活了。阿衰一个人呆在那间破旧的学校,就觉得日子特别的难过。

  阿衰所在的磨石沟小学,坐落在一个狭窄的山沟沟里,一条清清的小溪包裹着有些破旧的学校。离学校不远处的小溪边,是一条窄窄的小街,街背后依着小溪。溪边是吊脚楼,一排古老的木屋临河而建。街后有一座古老的木桥,静静的骑在小溪上,诉说着悠长而古老的故事。

  这条街长约200米,住着百来户人家。遇上赶场天,就会挨挨挤挤,很是热闹。可以买点猪肉豆腐之类东西。有时候,也买点鸡蛋土豆之类的干货存上。要是遇上买的菜吃完了,就得天天鸡蛋洋芋汤,洋芋鸡蛋汤,很是老火。过了赶场天,这里就空空荡荡。

  很难过的阿衰,常常独自一人,怀里揣着一本书,或静坐河边,把脚伸进清清的溪水,踩在细细碎碎的沙子上,读上几页书。有时把书抱在怀里,看看水里的鱼儿游来游去。有时候,点上香烟,遐想着不着边际不着调的事情。

  春天,阿衰特别喜欢上山玩耍。春天的田野,菜花绽放,野花点点。他就喜欢将自己置身菜花林中,看蜂儿飞翔于艳阳之下。那些蜂儿或驻足菜花之上,或轻飞于花与花之间。那娇态,那从容,无言描摹。蝴蝶呢,大都在菜花之上轻盈,翩翩起舞。

  累了,倦了,他就仰躺在那些青青的草地上,看蓝天中的云儿游走,听鸟儿细语呢喃。

  他也喜欢一个人静静的走,沿着学校后边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径,漫无目的。这样,他就可以任思绪遐想。特别是春耕时节,农民们都忙着农活。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存在。

  偶尔遇见那些年纪比较大的老头,阿衰就会和他们攀谈几句,拉拉家常,递上一支香烟,似乎一下就亲切了许多。久而久之,人们知道他是教师,对他就格外亲热。  

  令阿衰有些烦恼的是,在乡下干了几年,仍是光棍一个。25岁的阿衰并不认为有多大,还离而立之年早着呢。可是阿衰的母亲并不这样想,每次回到家里,母亲总是唠叨,你看隔壁家三蛮子,才23岁,又生了一个儿子。母亲虽说不认识几个字,却会“借此而言他”,这个时候,阿衰就会想起那个“黄”了的姑娘。他就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高加林”,而唯一不同的是,他也就还有每个月几十元的工资而已。

  阿衰就有些懒懒的,他就认为人生有些模糊。他不知道,他的未来在哪里,他的期望是什么。真的,他常常盯着异乡的天空发呆。他所在的学校,离自己家里百来里,加上交通不便,他就很少回家,闲着无事,他常常坐在麻将桌边“拐角处”,左边一眼,右边一眼,看那几个老头神采飞扬打麻将。时间久了,他也无师自通,也常常加入那几个老头的阵营,在那个方阵中混着日子。他也学会了喝酒,从一小杯,到几大杯,那个酒量呈现飞跃状态。有时候,喝得二麻麻的。喝得二麻麻的阿衰就会想起城里的那个虞楠。

  虞楠家住城东头,而且还是独生女,家境也好。阿衰自认识虞楠后,深得虞楠的喜欢和认可。可就是虞楠妈妈那儿过不了。阿衰想,也是的,一个城里姑娘,怎么会跟着你到乡下生活。阿衰就觉得很自卑,阿衰的自卑就会附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自己一毕业,就会回到生他养他的农村学校,这是不争的事实。阿衰为此很苦恼,与其这样,不如横竖一刀,长痛不如短痛。

  现实就是现实,户口不在城里,终究是要回归农村。如同笼中的鸟儿,出笼的瞬间,大自然就是它的归宿。经历几番内心挣扎,阿衰决定和虞楠分手。回到家乡的第一年,虞楠还到阿衰所在的磨石沟学校看望过他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但是,虞楠的身影老是在他眼前晃荡。

  四

  阿衰很想离开磨石沟。

  他一直做作一个不为人知的梦:他想去他曾经读书的城市。那里除了有一个虞楠外,他真的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待在磨石沟。试想:单就寄上一封信,就需到20公里外的镇上。而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手扶式拖拉机。

  令阿衰想离开磨石沟,还因为一件事。

  那天是镇上赶场的日子,阿衰早就写了一封信,想寄出去,这是其一。其二,好久没有看过电影了,他很想去看场电影。

  一大早,阿衰就把下午的课调到上午上了。阿衰就很顺利地坐上那唯一的破旧不堪的手扶式拖拉机。其实,着哪里是坐车,这是典型的“站”车。阿衰站在车厢里,车厢里装满了赶场的人。每人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四周的铁栏杆。身子侧着,前胸贴后背。拖拉机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行驶,蹦蹦跳跳左摇右晃,尘土飞扬。寒风透过衣裤,直逼肌肤。那抓住铁栏杆的手,开始还有些知觉,后来知觉就脱离了肉身。好不容易到了镇上,那手指已经不能自由弯曲了。他把双手插在裤兜里,捂了好久,知觉才回到身子上,可是那个手指竟很疼痛。

  差不多半个 小时,阿衰才提笔把信的地址写了寄出去。

  出门的时候,遇上老廖。老廖看见阿衰差不多把脖子缩进衣领里,笑呵呵的说,去我家烤哈火去。冷得直发抖的阿衰,跟着老廖进了屋子,顿时就暖烘烘的。老廖从他那个烧料瓦罐里,咕咚咕咚倒了两杯老白干,一手端一杯,轻手轻脚的放在铁炉子上烤了,你一口,我一口。一杯下肚,身子便渐渐舒展开了。

  其实,那时候阿衰已经和老廖很熟识了。

  阿衰在磨石沟教书的时候,除了那几本读过的教材外,就只有教参书了。上完课,阿衰无聊至极。恰巧遇到老廖到学校征订报刊杂志,阿衰差不多一年要定一月工资的杂志,这在老廖看来,很是惊讶。老廖说,像你这样订书的,我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老廖还说,他就喜欢读书人,像我这样没读几天书,吃亏得很,要不,我怎么还是个邮递员嘛。

  报刊杂志到了邮电所,老廖就骑着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奔驰在乡间公路上。遇上阿衰不在家的时候,老廖就把书从他的门缝里一本一本塞进去,从来不会给别人看。老廖说,给了别人,容易把书弄丢了。从这一点看,老廖的责任心和对工作的态度可见一斑。如果阿衰在家,就会拉着老廖勾上二两老白干。一来一往,阿衰就和老廖形同知己。

  在老廖家喝完酒,阿衰就去找可奇。可奇是他的老同学,毕业时,一起分到磨石沟,不到一年,可奇就调到镇中心完小了。第二年,阿衰的另一个同学郭涛,也调到镇中学去了。这让阿衰羡慕不已,阿衰就是没有弄明白,怎么他们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调到镇里了呢。

  可奇弄了好几个菜,就叫来郭涛。几个老同学你一杯我一杯,不觉几杯老白干下肚,本就是好朋友的他们,喝得很是来劲,从三言两语喝到胡言乱语,最后到不言不语。

  第二天醒来,阿衰还是晕乎乎的。吃了早饭,阿衰准备回磨石沟,一想,拐了。拖拉机也没了。可奇说,阿衰骑我那个自行车去嘛,下回赶场,给我弄回来就行了。阿衰就摇摇晃晃的骑着可奇那辆“飞鸽”,哐当哐当回到磨石沟。阿衰在回磨石沟的路上,忽然想起可奇的那句话:阿衰呀,你就打算在磨石沟呆一辈子么,调到镇中学,你要想点办法嘛。至于什么办法,可奇没说。

  那个年代,磨石沟安上点灯也没两年。白天看看书,晚上新闻联播时间,阿衰就在小街口李老板家看电视。李老板家那个14寸黑白电视,在那个年代还是个稀罕物件。天一黑,李老板就把他家的电视机搬出来,摆在门边,不几分钟,李老板家门前就黑压压一片。特别是放电视连续剧《陈真》《霍元甲》这些武功片的时候,更是热闹非凡。

  阿衰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不紧不慢地过着。他知道,要改变现在的境况,还得去“进修”,拿个“本科”本本,然后才可以到镇中学了。不过这条路,要花费两年时光。而通过“研究研究”的方式,阿衰却以为耻。阿衰后来顺利考上省教院,令他那些同学刮目相看。这得益于磨石沟那地的荒凉僻静。

  五

  两年的省教院学习时光,一晃而过。阿衰靠着那个“本本”理所当然进了他所在的柳溪镇中学。在柳溪中学,阿衰收获了爱情,妻子是市幼儿师范毕业的小可。婚后的日子甜蜜而幸福,阿衰和小可将婚姻经营得浪漫而温馨。第二年,他们又有了可爱的小宝米琦。

  阿衰从班主任干到教研组组长,又从教研组组长干到教务主任,没两年,提拔为党支部书记,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阿衰的同学杨刚,此时从另一个镇调到柳溪镇当镇长。杨刚到达柳溪没几天,就到阿衰家里来,说你去当柳溪镇办公室主任。起初阿衰不太愿意,后来妻子小可不断怂恿,阿衰就真的改行去当办公室主任了。第二年,他就去关岭村当支部书记了。

  关岭村在柳溪镇东南方向,是柳溪镇最高的地方,海拔在1500米以上。那里山高林密,荆棘丛生,地广人稀。据说,三年就有两年没得收成。眼看谷穗就冒出来了,几天阴雨,秋风一吹,那谷穗就卡住了,出不来了。即便出来一部分,那谷粒便不饱满。等到收割季节,有百分之二十就很不错了。不够吃的时间,就靠包谷、洋芋、红苕等杂粮充数。

  到了关岭村,他首先去了学校。关岭村的冬天,雾气沉沉,细雨迷蒙。能见度最多五米。那些学生穿得单薄,每个同学要么弄个火盆,要么提个火炉。他们在来学校的路上,一边拣材,一边烧火。到了学校,大多数学生的火盆里烧的明晃晃的,也有些同学的火盆里还冒着烟雾。整个教室被烟雾笼罩着,别说上课,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好多同学眼睛水直流。这种情况,只有打开门窗,等到教室里的烟雾散尽,老师才可以进教室上课。可是,那个冷风就呼呼地从门窗里灌进来,不一会就冷得有些同学浑身发抖。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就是贫困啊,看着那些百姓艰难地生活着 ,都改革开放好几年了,怎么还是这种现状呢。

  阿衰实在没有弄明白。他就让村主任带着他,挨个组去调研。了解这里的历史,调查这里气候,后来他还从县里请来专家,对这里的土质土壤进行检测。终于理清思路,搞清楚这里的贫困的原因,除了地理位置外,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思想落后保守,意识滞后。

  要想致富,必先开路。阿衰跑县里,要资金。动员群众出工出力,利用冬天不能干活这一有利因素,开始修路。路修好了,他又继续跑项目,跑资金。然后召集百姓开会,一边整治土地,一边开荒,以种茶为龙头产业,带动地方经济,同时,大力宣传年轻人,输出劳动力到沿海一带。这样,不仅带动地方经济发展,还对人们的思想意识有了长足改观。

  几年下来,关岭这个地方因茶叶,烤烟等多种产业的发展,经济快速提升。老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阿衰在关岭村当了三年多的村支书,后来却因为一个学生在溪水里洗澡被淹死而撤职。他一狠心,又跑回柳溪中学干起了老本行,仅仅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

  据后来的小道消息称,他的撤职系当年的镇书记贪腐倒台所致。但据阿衰自己讲,他之所以离开村里去学校的原因是,他的儿子小学毕业时,数学仅仅考了60分。也许,这是阿衰的一面之词,后来阿衰也没有提及此事。多年以后,他的同学可奇在一次喝得醉眼朦胧时说,你怎么会回到学校呢。阿衰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四个字:活该倒霉。这语气,有点像《孔乙己》里的那句“大约的确”的味道。

  他一直以为柳溪中学是他的最终归宿,他的一生就耗费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在阿衰喝醉了酒的时候,就总说那句话:我不甘心。

  六

  阿衰在柳溪中学干了两年,适值县城城镇化提速,扩大初中规模,县委政府根据需要新建了一个西苑中学。西苑中学就在乡镇公开招考各科教师,没想到阿衰一路过关,顺利考到西苑。

  西苑中学坐落在县城东头,呈“U”字形。学校后面耸立这一座巍峨的大山——凤凰山,左右两边各是一座低矮而山势较缓的小山,前面是一条淙淙流淌的溪水。整个校园被青山绿水包裹着。

  初建的西苑,仅仅只有一栋教学楼。校长带着几十个教师耕耘在这片刚开垦的荒地上,雨天,踩着泥泞的小路进出校园,鞋面和裤管沾满稀泥。晴天,留下一路灰尘。尽管条件是如此的艰辛,但在校长和全体教师的努力下,西苑如初升的晨曦,活力四射。

  阿衰刚进西苑,就当了个实验班的班主任,几年下来,名声在外。

  说话间,十来年过去了。阿衰从而立之年干到40又好几,拼了个“副高”,日子也还马马虎虎。阿衰既欣慰又遗憾,欣慰的是,每年假期抑或春节,还是有那么一些学生来看他。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师而言,也是一种慰藉吧。遗憾的是,人们大都有了自己的“坐骑”,这让他有些坐卧不安。

  最近一段时间,阿衰老是百度着各式轿车。由小可变成了老可的妻子,看着丈夫天天叨念:大众东风,别克丰田,红旗长城。就试探着说,就你那样儿,看到车来了都吓一跳的主,还开车,简直是癞蛤,后边那个“蟆”字被小可省略了。阿衰略略抬了一下头,鼓起眼睛瞟了一下小可,似乎自言自语:他们那几个都拿到证了,我就不信了。阿衰说这话的时候,总是觉得很有底气。人一旦有了底气,那声音的分贝就大些,中气也就十足。阿衰铆足了劲瞪着眼珠,正对着小可,说,我就不信邪了,老周老黄他们都学会了,难不成我就这么笨。老周老黄,一个是他的同学,一个是他的同事,年纪都比他大。特别是那个老黄,在阿衰的眼里,笨手笨脚的,竟也学会了开车。

  话说阿衰却有些能耐,他要干的事情,没有干不成的。就拿评副高职称说吧,阿衰硬是拼了多年,把所有的硬件一一拿到手里,从没有向领导要过先进什么的。后来听说要计算机过级证,这下把阿衰急的不行。那个计算机过级证要考四个科目呢,怎么办,自己完全是一个电脑盲。

  之前都是先评职称,后面才要计算机过级证的,那个计算机过级证,听说可以花几个钱到贵阳一个什么机构,培训一段时间就弄到手里了。阿衰就想:怎么到了我手里,就搞颠倒了呢。他那个气直往脑门冲,就差点没冒烟了。气归气,学还是要学的。阿衰买了台电脑,购了软件。从按住左键“选中”,右键点击“复制”,再移动鼠标点击“粘贴”,开始学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学习,不懂就问。好在有一个计算机老师不厌其烦的指导。大热天蹲家里,穿一条短裤,一边学,一边做笔记,一道题一道题过关。

  几个月下来,他硬是将评职称的计算机过级证搞到手里,最终将副高职称收入囊中。

  七

  阿衰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说干了就绝不言弃。他为了便于学习驾驶,选择了一间离单位比较近的 驾校。科目一顺利过关,这个不是难事。学习科目二的时候,他看见那些毛头小伙小姑娘,顿时有些不自信了,心想:既已骑上虎背,那就认栽了。

  那天,太阳出奇的大,阿衰到驾校找到教练,教练说,你先去麻(打)哈方向盘。阿衰就跟着教练来到那间驾驶员模拟教室,教练就如此这般的吩咐一番,走了。阿衰就在模拟室的驾驶座上左一圈右一圈打方向盘,阿衰起初还是老老实实的,见模拟室没有别人,就摸出一支烟点了,呼啦呼了猛吸几口,吐出的烟雾在模拟室里缭绕着。这个有啥子意思嘛,他这样想的时候,太阳就从窗户射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就掉头,看墙上贴着交通安全方面的图片。看了一会,又觉得没有意思。然后,推开窗户看外面,那几辆教练车在教练的指挥下专进又专出。它就觉得很是好玩,出来嘛就是前进,退回去嘛就是倒车,就这两个动作,几下子不就搞定了么。看着看着,就觉得好笑。

  他出了模拟室,隔着老远看了一会。教练瞟了他一眼,自顾指挥:打方向,右一点,打多了嘛,左点左点,嗯,对了对了。你把速度放慢点嘛,又不是偷的车。教练高高的个头,戴着一个草帽,皮肤黑黑的,手里拿着一根竹棍,不断比划着。阿衰悄悄过去,说,张师,我回了,明天再来。张师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阿衰一觉醒来,太阳就已经升起老高了。随便洗了一把脸,就朝公交站懒洋洋的走去。阿衰偏着脑袋看看远处,不见公交车的影子。摸出手机看看朋友圈,这是阿衰好几年养成的不良习惯。一般情况下,阿衰往往把手机在睡觉之前都会调到振动状态。要知道,瞌睡睡到一节,被人吵醒,很是恼火。到了驾校,张师说,你签哈名。阿衰想,学个驾校还正儿八经的唛。他看了看那些签名,字写得乱七八糟的,阿衰也签上名,那些签名就像鸡站在凤凰边上,咧着嘴哭,他的自信就在心头滋长。他抬起头,挨个扫视一下旁边的男女,一个个长得人模人样,穿着打扮也时髦。好歹有一两个女孩,模样还蛮俊俏,给这个单调而乏味的空间增添些许情调。

  轮到阿衰上车,坐在驾驶座上,张师就问,你之前开过车么。阿衰说,开过摩托,轿车嘛是初回。张师就很耐心的说,上车以后,先调整座位的高低远近,调好座位,拴好安全带。

  张师就坐在副驾驶,右手搭在车门上,歪着头,手指指着他脚下的那个离合说,轻轻的抬起来。阿衰就轻轻的抬起脚来,哪知车子突然向前跑去,要不是教练一个点杀,肯定冲出去老远。旁边的学员开怀大笑,阿衰看看张师,轻轻的说了一句,我是慢慢的抬脚的嘛。张师说,没事。踩离合,进空挡,踩到底,点火。火是点上了,脚下却不敢动。张师就说,你慢慢抬左脚,右脚放在刹车上。车子就开始慢慢的往前走了。张师就说,你看到那个点哈,车子的车头边沿刚到那根线,你就打方向盘,打死了。等车脑壳快回正了,就快速的打回来。快到尽头,张师说,刹车。阿衰使劲一脚,而忘了踩离合,车子又死火了。

  两圈下来,阿衰差不多汗流浃背。这哪是开车嘛,早晓得嫩个老火,当初就不该干这个傻事。阿衰下了车,坐在一遛人边边,看别的学员开车。他们打起方向来,手脚之利索,动作之到位,令阿衰望尘莫及。想到自己缩手缩脚,不是“死火”就是忘了打方向,于是就有些泄气了。

  好在以后的日子,有那些小朋友的鼓励,张师的耐心,几天下来,阿衰便有了长足的进步。他本就善于琢磨,以后的什么侧方位停车,曲线行驶,上坡起步等项目,阿衰学起来就如鱼得水手到病除了。

  接下来的科目三考试,几个哥们全程陪同,他们遥遥的看着他考试,最后一个动作了,停下车的那一刻,那几个哥们几乎同时喊出一个词语:哦豁。高音中带着浪笑。这个所谓的“哦豁”即是“挂了”罢。事后那几个朋友请他喝酒,三杯开怀。第一杯,祝贺他“挂了”,第二杯庆祝他“翘了”,第三杯,热烈恭祝他顺利考试失败。那个气氛,那个场景,要是发在网上,说不定会成为“网红”。

  科目四就很顺利。拿证那天,几个哥们丢下手里的活计,聚在酒馆里庆祝他“领证成功”。对于阿衰来说,这是应该的,也很有必要。他想:你们陪我练车,陪我考试,专车接送,阵容之庞大,一如老大出山,不合格行么。

  证是有了,可没有车开,这让阿衰心里痒痒的。无论走到哪里,那个眼光总是往卖车的方向射去,有事没事拿出个手机收索。

  妻子“老可”发现阿衰天天收看那些关于开车的短视频。有些生气,说一天就车车车,不晓得干点别事情。阿衰看也不看老可,粗生粗气的说,就那个钱啊你要带到棺材里去用哈。气的老可好几天不理他。他也不在乎,依然收看关于开车的短视频,照看不误。

  八

  让阿衰比较窝火的其实不是车,而是精准扶贫的事。有车自然好,没车也无关紧要。搞精准扶贫快一年了。作为普通教师的阿衰,只有不停地走访和沟通,传达党的政策、方针。开导他们在思想存在的短板,在生活上出点小注意。除此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这些对于阿衰来说,都不在话下,让阿衰最伤脑筋的是,他那个帮扶户,不过50出头,文盲一个,不会用手机。有什么事,就只能到他家里去。有时候去了,又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后来一起帮扶的同事说,你那个帮扶户就一个人,动员他到养老院去,多简单啊,多省事啊,你就弄个资料什么的。阿衰也觉得是一个好办法,就去动员老李,阿衰管他那个帮扶户叫老李。可是那个老李死活不卖他的账,气的阿衰没差点一脚踹过去。

  你怎么个死脑筋呀,老李,养老院多好,有吃的,有人给你看病,还有那么多老头给你唠嗑,你呀你呀,气死我了。阿衰双手比划着,气呼呼的说。老李才信你那一套,嘴里吧嗒吧嗒吸着他的旱烟。非常坚定地说,不去不去,死球了,埋你在那个旮旯,魂都回不来,不去不去。阿衰就说,好你个老李,你就茅厕你石头,又硬又臭。老李嘿嘿两声,不再言语。

  不去就算了,阿衰无可奈何。

  要不是参加帮扶,阿衰还真的不知道有那么贫穷的地方,有那么贫穷的人家。这个地方就是唐丰,老李就住在唐丰。单就唐丰这个地名,听起来怪中听,这个地名应该说寄托了唐丰祖先对生活的期望吧。

  可是,唐丰这地,在十年前,却是一个“三不通”的地方,不通路,不通电,不通水。不通路,这在农村不足为奇。不通水就很麻烦,靠天吃天。要是老天眷顾,唐丰着地方还能收点谷子、包谷、土豆、红苕之类,否则就只有挨饿的份。

  这次国家精准扶贫,山高路远,水源奇缺的唐丰,路通了,硬化了,水也解决了。但却依然贫穷,依然落后。

  随着国家脱贫攻坚验收日子的临近,阿衰他们一边上班,一边奔赴扶贫之路。

  阿衰的帮扶户老李所在的唐丰,是这次所有帮扶地最偏僻,最落后的地方。山高路险,崎岖陡峭。唐丰距离村委会五六公里,七上八下,左拐右拐,一路上车子都要熄火一两次。这对于开手动挡的驾驶员来说,很是惊人,一旦控制不了,就会车毁人亡。好歹和阿衰一起的驾驶员,也是他的同事晓君,年轻、灵活,手脚麻利,驾驶技术很不错,多次化险为夷。

  九

  说起老李,阿衰和他还比较谈得来。久而久之,便知道了老李的故事。

  老李是个单身汉,说单身,从他的户籍上看,他还有一个女儿,十二三岁。原来在她姑姑家读书,距离老李家二十来里地,平时根本不回来。

  阿衰问起他媳妇的事,他说,跑球了。

  老李十多年前,也和其它打工一样,在广东混。三十出头的老李,脑瓜其实很不错,因为改革开放,农村姑娘都去外边打工去了,大都没有回来,即便回来,也嫁到那些地理条件好的地方去了。

  老李就成了大龄男人,好不容易在广东找了个二婚女孩,生了个女儿。那年年关,阿衰带着媳妇和一岁的女儿回家过年。

  没想到媳妇头一回回家,就遇上下雨。两个人背着女儿,从县城出发,一路上,山清水秀,可是走着走着,越来越险,越来越陡。到了村委会下车,能见度就只有十来米。天空还下着蒙蒙细雨。老李背着小孩,媳妇举着雨伞,跌跌撞撞走在那弯弯曲曲的两边被茅草遮盖的泥泞小路上,不几分钟,脚底上就粘着厚厚的一层泥巴,平跟鞋变成了高跟鞋。他们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磕掉那层泥巴,然后继续走。媳妇走了一段,又问,还有好远嘛。老李焉巴巴的说,不远了不远了。又走了几十分钟,不见人烟,老李媳妇心里越发慌张。

  浓浓的雾气罩着整个大地。没走几里地,他们的下半身就被雨水浸透。那哪里是路,两边的茅草肆意侵袭。上坡的时候,老李走后头,媳妇走前头,老李就在后面推着她。下坡的时候,老李就在后面牵着她。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老李那破烂不堪的房屋。老李的父母,高兴得不得了。

  老李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农家三间,中间是堂屋,两头是住房。从外面看,还过得去,可是走进里屋,那个脏兮兮的地面还坑坑洼洼,安个凳子都歪着。黑黢黢的板壁,黑黢黢的楼板,黑黢黢的灶台,一切都是黑黢黢的。好在那个亮着的灯泡还可以给这个破旧的家增添些许活力。

  老李那个媳妇,偷偷的不知道流了多少次眼泪。过完年,老李把孩子丢给父母,和媳妇一起去了广东。第二年回来的时候,就只有老李一个人,背着一个口袋,焉巴巴的。后来,老李就再也没有去广东了,一直呆在家里,陪着父母和年幼的女儿过着不紧不慢地日子。

  后来父母都去世了,留下一个七八岁的女儿,由于上学太远,老李就把女儿托付给她的姑姑管理。一个人的日子,实在是无聊也无趣。老李没事,就把平时打短工的钱,买了酒喝。有时候喝得醉醺醺的,就开始变得懒惰起来。老李就成了单身,成了单身的老李,就邋邋遢遢了。

  阿衰就常常给老李说,你有一个女儿,一定要注意身体。你现在把她抚养好,你的将来,女儿就会好好待你的。老李就鸡啄米似的使劲点头。

  十

  最危险的一次是最后一次去走访。那天,天刚麻麻亮,晓君就打电话来说,去唐丰。这才刚刚进入“数九”,“怀中插手”没几天,阿衰接了晓君的电话,就推开窗户看了看,外边似乎阴沉沉的,说去唐丰天气应该不成问题。说实话,冬天去唐丰,确实应该选择好天气。

  两人在“再来一碗”羊肉粉馆整了一大碗,外加一瓶“农夫山泉”,然后又去“狗不理”买了七八个肉包子就出发了。

  上级严格要求,所有帮扶干部务必到位,严格落实“三清”,特别是搞清环境卫生,作为头等大事来抓。其他细节,早已在之前的帮扶过程中落实。于阿衰而言,别的问题已不是问题,就是那个环境卫生是个大问题。以前阿衰去老李家的时候,一边和老李交流外边的世界,主要问题都是朝着环境卫生的目标而去。他还拿起卫生工具,教老李如何打扫卫生,如何整理家务。

  阿衰他们到了村委会的时候,山顶上就被大雪覆盖着。在村委会签到后,就朝着唐丰小心驶去。在距离唐丰不到两里的地方,那儿路陡峭,狭窄。公路是在半山腰开辟出来的。

  那时候,雪花飘飘,大块大块的雪从天空掉下来。漫山遍野都被大雪覆盖着,整个一个雪的世界。晓君紧握方向盘,时不时将头从车窗里伸出来,阿衰则在前面的路上指挥着。走几步,停一下。停一下,又走几步。好不容易来到老李家门前,一看门关着。旁边一个孩子说,他在伯伯家考火呢,我去给你喊来,你们等到起。

  老李开了门,进了屋里。火炉上横躺着几个饭碗菜碗,有些筷子掉在地上。火炉里的火早已熄灭,炉面冷冷冰冰。老李赶紧收拾碗筷,说,一个人的日子就是这B样。阿衰和晓君盯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老李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他那光秃秃的脑袋,笑着。

  过几天就要来验收了,老李呀,你这个卫生要搞好咯,阿衰说。要得要得,政府给我修了楞个好的房子,不搞好,对不起政府,对不起你嘛,你老远跑来看我们,为的是啥子嘛。阿衰笑着说,就是就是,房子都是新的,里面脏兮兮的多不好嘛。

  晓君出了门,看外面的雪还是那么大。就说,阿衰哥,我去把车子开到上面去,等哈可能开不上去了。阿衰就说要得。阿衰就坐在塑料凳子上,如此这般强调了很多细节。这时,晓君来电话说,车屁股掉到边沟里去了,喊几个去弄起来。

  老李,你去喊几个,再弄点干谷草什么的来,帮忙整哈车子。老李说,要得。老李找了几个年轻人,几下就把车子从边沟里弄起来。临别时,阿衰摸出一百元,递给老李,说,快过年了,拿去买点水果什么的。老李推辞着。我还要来看你的,注意身体哟,阿衰说。

  阿衰坐在副驾驶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路说,小心点,小心点。窗外的雪依然飘飞着,整个大地银装素裹。这是天柱山脉中段,海拔1400多米。雪虽大,却没有风。

  下坡的时候,突然晓君“噫”了一声,车子向左边滑去。晓君轻轻将方向左微打,等车身正了以后,才慢慢滑向公路中间。晓君事后说,遇到这种情况,方向千万不要打反了,否则容易侧翻。后来虽说经历几次险境,但都被晓君一一化解。

  晓君如此精湛的驾驶技术,让阿衰十二分的佩服。于是,他就真的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再说,有了车,就不必受制于人。有了车,就可以干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有了车,就有了更直接更便捷的诗和远方。

  十一

  最近几年,阿衰在教育教学,脱贫攻坚,汽车几个词语间来回奔波,左右突击。于教学而言,阿衰几乎得心应手。脱贫攻坚,紧跟时代和节奏。至于汽车嘛,阿衰常常以各种理由怂恿妻子。买车子一事,对于阿衰家而言,算是一笔不太小的开支。妻子总是那句话,等孩子毕业了再买不迟,你就耐心等着嘛。

  等就等罢,阿衰就开始培养另一个爱好,那就是写点游记,记录一下那些远方和曾经的过往。真实的经历,真实的情感,让阿衰有些冲动,阿衰于是就写下一些文字。这些文字,尽管有些粗糙,有些稚嫩。没有章法,也没有技巧,写了就放在自己的空间里,自顾欣赏,自娱自乐。久而久之,那些文字就得到一些网友的赞许和支持。

  阿衰于是就更加努力,更加勤奋。他本就有一些文字功底,再加上他有事没事的在一些网站上浏览,遇到好的文字,他就收藏起来,细细研读。读着读着,他就发现那些已经发表在网站抑或报刊杂志的文字向他微笑,招手。阿衰就把那些文字整理了,发表在一些大型网站上。

  后来,他竟然发现他的一些文字,被一些知名杂志,网站发表或转载。阿衰就越发有了兴致,他开始大量阅读,思索,顿悟。

  之前的阿衰认为把书教好,把生活过好,就是对自己,对社会,对人生的最高奖赏。他的人生哲学就近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而发表文字,弄点稿费,还是二十多年前做过的梦。那个梦,早已醒来。

  文学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阿衰在生活中赋予文学的观察,于是对人生又有了新的体验与体悟。他觉得,一个写作者,不仅仅是发现和写作生活的美好,这是所谓的正能量,还要揭示抑或揭露生活的丑点,也就是把生活的阴暗面展示于众人,从而引发人们的关注与监督。

  深深思索的他,竟然发现,人在世间走一遭,总得给后人留点什么。这样一想,阿衰就真的吓了一大跳。没有想到,之前的那些年,过得有些索然无味。他就觉得有些后悔不已,他就想把失去的给捡点回来。

  阿衰喜欢远方,记录远方,应该跟他的故乡有关。他的故乡山青水秀。

  他的故乡是一个狭长地带,南北面是高低错落的连绵群山,逶迤蜿蜒。东西则是一条时宽是窄田土,一条弯弯的清溪蜿蜒而去。故乡的房屋大都依山而建,青山绿水,翠竹摇曳。还真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唯一不足的是,交通不便。从山水的角度看农村,他的故乡算是很不错了。但是于阿衰而言,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他实在是不愿意,所以阿衰分外刻苦,后来,终于吃上了“皇粮”。

  阿衰在生活上不太讲究,他与妻子经营数年,总算积累了一点资本,可苦了口体之福。尽管如此,在这些年的匆匆岁月中,阿衰与妻子游历了不少的山山水水,亭台楼阁。他思索着,体悟着,用笨拙的笔触宣泄着来自于内心的那份感动,那份情愫。他没有收获“诗”,却收获了不少“远方”,他与妻子快乐着,在走走停停的风雨中,感悟大自然的伟大与神奇。他感恩于这个伟大的时代,这个伟大的国家。

  他的生活似乎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有韵致和情味。他真的想把这些年废弃的光阴拣拾回来。所以,他的眼皮跳与不跳,就关乎他对未来的重新构想,关乎他对今后的生存质量的把控。

  十一

  时令已过冬至,可是那个天气依然暖和着。偶有下雨,才有几分冬天的模样。现代信息传播速度之快,信息量之大,目不暇接,眼花缭乱。阿衰从朋友圈知道,附近的几个乡镇,有纷纷的白雪来到。而县城,确实多年不见雪花飘飘了。他们只有去附近乡镇,感受白雪带来的喜悦和冲动。

  距离寒假越来越近,阿衰的日子依然平淡如初。只是在上班之余,仍然在电脑前继续涂鸦,用那些美丽的汉字,书写着平凡的故事。阿衰就觉得时间越来越珍贵。

  上半年学校组织老师们去县医院体检中心体检,几个月了,体检结果才拿到手。阿衰一看自己的体检报告,那些指标,有的看得懂,比如,血压偏高,体重与身高不搭配,血脂偏高等等。有的却一窍不通。老师们的报告一出来,关系特好的几个就互相打听一下,也顺便将自己在生活中的所得分享一哈。其实,他们懂得的这点医学知识,就是一点不毛而已。

  老是觉得眼皮跳得凶的阿衰,尽管也不相信那些说法,但总是给人那么点阴影。

  精准扶贫如期验收,且获好评。于全县人民而言,皆大欢喜。县委政府自上而下,在近几年的精准扶贫工作中,齐心协力,团结合作,耗费大量物力财力,成绩凸显。单就公路建设这一块就令人们赞口不绝。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那些僻静之农村,除了生活上有些改观,居住环境,居住条件却没有多大变化。很多地方百姓,要不是靠打工挣点钱,日子也不好过。

  精准扶贫政策,不但使农村的交通得到跨越发展,也大大改变农民的思想意识。为了体现党和政府的关怀,决定休整几天。这个“天字一号”工程的验收,着实让党员干部松了一口气,人们都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中。

  忽然传来“武汉疫情”的消息,起初的人们,只是听说而已,也没有想到“武汉疫情”与自己有何关联。当然,更没有意识到事情如此的严酷和迅猛。

  2020年的除夕,就这样在“疫情”的笼罩下,忐忑着过着。

  阿衰的弟弟达非和家人,因春节期间闲着无事,也来来到阿衰家里。不曾想,因疫情的缘故,也就在阿衰家里呆了下来。过了年,天气也还是暖暖的。这天,阿衰闲着无事,就与弟弟商议,说,我们回老家去看看去,给老人些烧个香,点个亮。达非说可以可以。于是两人就开着达非的车上了高速。那时候,高速路口就有交通警察开始对进出车辆进行管制。

  在高速路口,达非就说,哥哥,你来练习一下。阿衰就开着车,达非坐在副驾驶上给刚拿驾驶执照的哥哥指点。原本到老家,也就二十来分钟到达出口——天霸站。可是,到了天霸站高速出口,路口被封住。阿衰就说,干脆到下一站出口,然后再倒回来,反正也是练练车。达非就说可以。到了下一站温泉站,那里也被封住,没法子了,阿衰他们就调转车头往回开。

  下了站,一大批人围了上来,说测量温度,消毒。然后又检查驾驶证什么的。一个头戴运管帽子的大个子凑了上来说,把你的资格证拿来。弟弟就把他的资格证递了上去。那个大个子又说,把你的资格证也拿出来。阿衰就说,我开弟弟的车练习一下,没有资格证。那个又说,你没有资格证呀还开网约车。阿衰真的不知道自己不能开网约车的,况且,也没有拉客,也就是没有运营,不知道怎么就不行了。

  那个大个子很严肃地对旁边的几个同事说,终于又逮住一个,那个“逮”字里,露出铿锵,流出俘获的喜悦。阿衰就想,这个疫情时期,你不去好好负责相关疫情事件,却为此事大动干戈。话又说回来,这又不是什么犯法的大事。

  然后阿衰就随他们去了运管,阿衰就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教书人,在他们询问笔录时,态度极其的好,笔录完毕。然后他们就说,你的车子先扣留下来,等到事后处理,等到我们的电话。

  阿衰回到家里,很是烦恼。原来他左眼真的就跳出灾祸,跳出麻烦。

  十二

  不几天,传来了武汉“封城”的消息。年纪很高的老头,也只知道“庚子年”是有些沟沟坎坎,可是竟然没有想到,事情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武汉疫情”就这样一日比一日让人们担忧和牵挂。

  这天,夜已经很深了,阿衰怎么也睡不着。倒不是因为车子被扣的事情,而是武汉疫情越来越严重。紧接着,县城也着手“封城”,“疫情”之严重可见一斑。又过了一天,中央发出“国家一级响应”,事态已经发展到“恐惧”的地步了。

  县城、乡村,社区、小区,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待在家里,也是为国家做贡献。是呀,为了防止疫情扩散,人们都宅在家里。一时间,大街小巷,车站公路,乡村路口,出现了戴着口罩的人群,他们或是党员,或是干部,或是志愿者。他们开始不分白天黑夜,严格坚守在疫情第一线。

  人们待在家里,和自己的亲人长时间聚集。这是一个特别的年份,要是以前,人们过完年,有的人就会匆匆踏上返程的道路,抑或行走在走亲访友的路上。

  原本刚刚过了除夕的日子,县城乡村应该呈现一片祥和、喜庆。

  封城刚刚开始,阿衰就收到单位发来的消息,凡是党员,务必立即到所在的社区报到。阿衰于是就去了社区,然后根据社区的统一部署,安排在他所在的桃花源社区天翼小区。

  这天晚上,阿衰戴着口罩出门执勤。要是以前,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可是今天却异常冷冷清清,只有街灯和横跨在街道上的红红的灯笼,给疫情下的小城夜,增添些许温馨的年的氛围。整个大街都关着门,只有为数不多的商店的门里透出明亮的灯光。走在街上的行人,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即便是遇上熟人,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行走的人们,都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打量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

  疫情是越来越严重,武汉确诊病人增加,湖北确诊病人增加,全国确诊病人增加。武汉告急,湖北告急。在党的统一指挥下,增援武汉,增援湖北。

  就这样,人们在紧张,担忧,焦虑中过着日子。时间过得异常的缓慢,随着疫情形势的逐渐好转,阿衰所在的执勤点慢慢开始撤人。为了配合单位工作,阿衰回到家里,开始了十四天的居家隔离。

  十三

  贵州清零,四川清零,湖南清零……湖北清零,最让人高兴的是武汉清零。形势开始明朗,2020年的春天,阴霾散尽,大地春暖花开。全国开始逐渐复工,高三初三开始复课。

  阿衰终于又想到被扣押的车子。于是找熟人人打听详细情况,得到的答复是,他无资格证驾驶网约车,按规定罚款一万元以上,鉴于初次,可以有一定减免,但是必须去社区出具贫困证明。阿衰听说这样的结果,胸口闷得发慌。一万元呀,是阿衰不吃不喝两个月工资呢。上有老,下有小,况且阿衰还有一个在读大学生。

  阿衰为此阅读了相关法律法规,比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等,同时,也咨询了相关律师事,得到的结果是,无驾驶网约出租车资格证,但是,如果没有载客,那么,可以不用交罚款之类处罚。

  作为教师,确实没有太多的人脉,特别像阿衰这样的教师,在社会上的人脉更是少的可怜。无论怎样,阿衰也要试一试。他首先想到一个朋友奇仁。这个朋友是他的一个学生家长,而且相当谈得来。以前在酒桌上,奇仁就信誓旦旦的说过,你阿衰只要有什么困难,哥们一定在所不辞,两肋插刀。在这个关键时刻,阿衰必须拿出十分勇气。可是,这个朋友已经有好些年没交往了,虽说也在过年抑或节气发个问候语。可是为了那个一万元,他想了又想,终于拨通了奇仁的电话。电话“嘟嘟嘟,嘟嘟嘟”响了一会,然后就自动挂了。阿衰脸上一热,神经就蹦的紧紧的幸好没人看见,要不然就找个地缝转进去。这让阿衰始料未及,不是“两肋插刀”么,怎么一遇上事情,就不接电话呢。什么人嘛,阿衰就差点没骂人了。不过,话也说回来,学生家长多的是,况且有些家长在孩子刚刚毕业,就不认识老师的大有人在。

  阿衰打这个电话,本就悄悄进行的。幸好没人看见,不然,这个脸就丢大了。好歹阿衰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就摸出一根烟,呼呼猛吸几口。那烟雾就在空中打着旋,一会又袅袅升腾。他又想,可能是别人有事呗。按道理,这个电话你要接的嘛,不管事情办得到办不到。阿衰这样想着,心里就舒坦很多。

  阳光早已躲进云层,暗暗的远山,朦朦胧胧。正在这个时候,奇仁回电话了,他说你是?阿衰忙说,我是阿衰啊,怎么没……阿衰话未说完,那边就接上了话,哦,哦哦,老师啊,一时间,奇仁不知道阿衰姓什么了。然后阿衰就如此这般的把事情的全过程一五一十给奇仁陈述了一遍。奇仁就说,老师啊,你等到起哈,我先给您问问。阿衰就像在漂泊大大海里遇到一根稻草一般,他又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然后又是呼呼猛吸一顿。他暗自笑了,似乎这个事情已然妥当。

  这时,他一边吸烟一边踱着碎步,一个路人不小心踩在他的脚上,痛的他歪着嘴巴在地上跳了几步。那个人急忙给他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阿衰看了那个人一眼,向他挥挥手说,你小心点嘛,痛死我了。那个人怪不好意思的走了。

  旁边一个小男孩,笑眯眯的看着他,分明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可是他就觉得那个小朋友的眼睛特别好看,笑嘻嘻的脸上开成一朵花。

  这个奇仁是一个单位的副局长,而且这个单位在很多人看来是一个较吃香的单位。阿衰心想,他办这个事情的可能性很大。

  过了一会,奇仁在短信你说,你怎么不早点说嘛,据说这个事情已经报告给市局了,据那个局长说,至少需要罚款五千元。阿衰想,五千,不就开了一会车么,怎么就要五千呢。阿衰于是就有些焉不拉几的。

  回到家里,妻子小可说,事情怎样。阿衰恨恨的,说,不怎么样,罚款呗。罚多少,妻子也很惊讶。阿衰伸出五个指头。妻子就说,五百呀,没事。阿衰说,五千五千,知道不。妻子差点跌倒在沙发上,然后叹了口气说,操他x,什么世道。妻子小可第一回骂人。说完,恨恨的去厨房自顾炒菜,只是铲子在锅上“当当”的响。

  阿衰坐在沙发上,脑袋不停的转动着。他在脑海里收索着,收索那些最有可能办好这个事的人。阿衰忽然拍了一下脑袋说,晓锦源,对,就晓锦源。晓锦源是一个包工头,手里大把大把的钱花着一点也不心疼。说真的,这个锦源还和他有缘,当年这个晓锦源在为一桩官司头疼的不行。阿衰认识他,是因为他在调到城里的时候就住在晓锦源的房子里。也就是房东和租房者之间的关系,两个都喜欢喝点小酒,隔三差五的两个又坐在一起切磋来,然后就瞎侃瞎吹。

  晓锦源喝了酒,就歪着脑袋,吐着酒气,瓮声瓮气的说,老子有一桩官司,要是哪个给老子帮忙成功,一辈子记着他。阿衰就说什么事情嘛。两个就出了门,沿着西门那条弯弯的小路逛了半夜,等酒醒了的时候,就说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阿衰。阿衰当时也没说什么,第二天,阿衰就如此这般的给晓锦源说了。哪想这个事情就这样给晓锦源落实了。晓锦源从此真的就拿阿衰当弟兄,有什么好吃的,一定把阿衰抬到东家位置。晓锦源从此在包工头界大展身手,生意就像滚雪球一样翻几番。

  阿衰就拨通了晓锦源电话,晓锦源说什么事呢。阿衰就告诉他事情的原委。晓锦源就说,这个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你就等我的电话吧。阿衰就懒在沙发上,静静等待到来的好消息。几个小时过去,不见晓锦源的信息,原本阿衰可以打电话催催。可是,这样的事情,应该给他一个活动的时间和空间。于是阿衰就耐着性子,那个烟缸里的烟头慢慢就长起来了。妻子小刘就说,你少抽点嘛,又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过了几个小时,晓锦源就来了电话,说,不好意思呀哥,咋个都要罚点。阿衰就说,罚多少呢。晓锦源就说,两千。阿衰就想了想,说,两千就两千吧。

  阿衰就去把车子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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