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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氏:在无常的人生里寂寞地忍耐

2020-04-01  高天明月...

         作者:浅夏    来源:红楼梦赏析(ID:hlm364)

提起《红楼梦》,我们会想到宝玉、黛玉、宝钗,会想到袭人、晴雯、香菱,也可能会想到贾雨村、贾政、甄士隐,但我们可能不会想到封氏。

或许有的读者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物,她不过是个陪衬,不过是个引子,引出了这个故事,便湮没在人潮中,在读者的心中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

这个甫一出场便被书写好人生的女子,其实是《红楼梦》中第一个悲情的女子。

一、花好月圆,不过是一场梦

故事的开头,好像一个长镜头,由浩瀚的宇宙慢慢聚焦到一个小小的巷落。

那个叫做“仁清巷”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庙,叫做“葫芦庙”。庙旁住着本地颇有名望的乡宦——甄士隐。

甄士隐家境殷实,本性恬淡平和,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他的妻子便是封氏。曹雪芹赞她:情性贤淑,深明礼义。

夫妻俩好似一对神仙眷侣,在庸常的生活里活出了自己的小确幸。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夫妻二人年过半百,却膝下无儿,只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好在甄士隐不执着于此,故不曾苛责妻子,也并未再娶姬妾。

封氏心中虽有诸多遗憾,却深感丈夫之德。

日子便这么平静地过着。封氏想着等女儿长大了,要为她挑一门好的亲事,看着她生儿育女,看着她圆满幸福,那自己的一生也圆满了。

这不过是小小的愿望,不过是为人父母最单纯的渴望,却也成了空。

若干年后,当封氏在灯下做针线,抬头稍歇时,回望过去,是不是会有恍然隔世之感,是不是会觉得过往不过是一场美好的梦……

          

二、祸不单行,世事原来无常

这场美好的梦,在元宵节时被无情地打破。

封氏的女儿英莲,被仆人霍启抱着去看社火花灯,结果被拐子拐走,再无影踪。

甄士隐夫妇苦苦找寻,但女儿音信全无。夫妻二人思女成疾,先后病倒。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可偏偏祸不单行。三月十五日,葫芦庙发生火灾,可怜甄家在隔壁,被烧成了瓦砾场。

万幸的是,人没事。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封氏心中也曾这样想过,她想英莲也许能找到,那这些苦难,都不是苦难。

房子毁了,无处可栖。甄士隐便带着家人去田庄。却逢水旱不收,贼盗蜂起,田庄也难以安身。

生活已是如此艰难,命运却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甄士隐只得将田庄变卖了,去投靠他的岳父封肃。

          

女婿如此落魄,封肃心中很是不满,变着法将女婿的钱哄骗到手,还人前人后,没少数落甄士隐。

封氏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她不能埋怨父亲,又无法安慰丈夫。只能多做些针线,帮衬父亲。

可是有一天,街坊传说,她的丈夫跟着一个疯道人走了。

是的,她的女儿音信全无,她的丈夫也走了。

封氏哭得死去活来。好好的一个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的丈夫经历世态炎凉,终于大彻大悟,飘然成仙;她的女儿,被拐去他乡,幼时之事已全然忘记……

只有她,不曾离开,不曾忘记,守着回忆,在回忆里咀嚼着痛苦,在回忆里度过余生。

那些痛苦,就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咬,丝丝缕缕的痛传遍全身。

那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夜里,女儿天真活泼的笑脸,丈夫捻须吟诗的身影,便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子里回放,她要牢牢记住他们的样子。她害怕,害怕有一天,她会忘记他们的样子,毕竟时间是无情而残酷的。

          

三、心如死灰,活着不过是熬

丈夫和女儿一直没有找到,封氏也渐渐死了心。

父亲常常抱怨,常常指桑骂槐,封氏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

她还沉浸在痛苦中,可是无人安慰。父亲只嫌她多余,为了缓解痛苦,为了帮衬父亲,封氏和丫鬟们日夜都在做针线。

忙碌,也许是缓解痛苦的唯一办法。

日子久了,思念和痛苦也没那么强烈了。

没有人在意她的生活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人在乎她的心里波涛汹涌,难以平息。

她渐渐安静了,她不哭了,她只是日夜不歇地做针线。

后来,新上任的太爷给了封家许多礼物和钱财,还将丫鬟娇杏要去做了二房。

原来新太爷是甄士隐曾经资助过的贾雨村。他说会帮忙找寻女儿。

找寻女儿?

封氏已经不抱希望了。有希望便会有失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累了,她已经经受不起这样的痛苦了。所以,她放弃了希望。

已经好久没有人提到她的女儿了……封氏内心一阵酸痛。她的女儿不知道长了多高了,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她已不再执着了,她只希望女儿过得好,哪怕不在她身边。

而她,不过是一天天地熬着,忍耐着,等待生命的终点。她想,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也许能在天上团聚。

封氏的生活发生巨变,也不过是《红楼梦》第一回和第二回中轻描淡写的几笔罢了。

合上书,我们也许连她这个人都不记得了,我们可怜香菱,叹息甄士隐,却忽视了封氏。一家三口之中,真正悲苦的人其实是她。

可是因为她的无足轻重,因为她不是主要人物,我们便轻易忘记了她。

其实,她不过是生活中的普通人,于国于家无望。她轻飘飘的一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可这一生盛满了苦难与泪水。

她不曾做错什么,却没有得到命运的善待。往后余生,对她来说,不过是煎熬。

当她闭上双眼的那刻,过往种种一闪而过,她想:活着,不过是忍耐,忍耐痛苦,忍耐分离,忍耐失去,忍耐命运的无常。现在,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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