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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诗记】梁佩兰:不知天地里,还有几人同

2020-04-08  真友书屋

梁佩兰是岭南三大家之一,这个称呼始自于清康熙三十一年王隼所编的《岭南三大家诗选》,而后这样的称呼得到了业界的认同,比如王士禛在《渔洋诗话》卷上中说:“南海耆旧屈大均翁山、梁佩兰药亭、陈恭尹元孝齐名,号三君。”

但也有人认为,在王隼之前,岭南这三位大诗人已经出名,比如吕永光在《六莹堂集》前言中说:“三家……在王隼编三家诗之前,先已并称于海内……而同时诗人王士禛、朱彝尊、张尚瑗、卓尔堪、王摅等等,亦以三家并举。王隼编定三家诗,实在是代表了当时诗界的普遍意见和看法,并非其个人所能私以相授的。”吕永光认为,三大家之名并不是王隼所授予者,他只是顺应了那个时代人们的普遍看法。还有的人认为,王隼所选的这三位虽然足够名气,但还有同时代的诗人可以与之比肩,例如罗学鹏在《广东文献四集》卷十九中说:“王蒲衣选屈翁山、梁芝五、陈元孝诗,号曰‘岭南三大家’。舍其父《耳鸣集》而不与,不知其命意何若……程湟溱称诗都下,为名流折服,才名宁出三家下……乃概置弗录,岂得为持平之论哉?”罗认为,与三大家同时代的程可则或者王邦畿,也都能与三大家并称,故他对王隼仅选这三位表示了不满。

治安岗亭及仙湖街入口

那么,王隼为什么要将这三位诗人合称在一起呢?邓之诚认为:“《岭南三大家诗选》,隐以抗江左三家。”(《清诗纪事初编》卷八)但王富鹏觉得邓之诚的这个说法“也许带有臆断之嫌”。而沈汝瑾写过一首《国初岭南江左各有三家诗选阅毕书后》:“鼎足相诗笔墨酣,共称诗佛不同龛。珠光剑气英雄泪,江左应惭配岭南。”看来,沈认为岭南三大家在诗界的影响已经超过了江左三大家。但话又说回来,王隼编此书的目的,是真的要岭南与江左相抗衡吗?王隼这么做的动机究竟如何,也只能让后世随意解读了。

选集之难做,由此可见一斑,这就是所说的众口难调吧。但无论怎样说,梁佩兰也是三大家之一,这也足可证他在清初诗史上有着重要地位。但从个人经历来说,梁佩兰与屈大均、陈恭尹不同。明末清初历史巨变期间,屈大均以及陈恭尹的父亲等人都参与了抗清斗争,而梁佩兰却没有这样的经历。

清顺治七年十一月,清军第二次攻陷广州,当时梁佩兰22岁。梁带着家人到处逃难,曾有一度他还出家为僧,然而到了清顺治十四年,梁却参加了清廷举办的科考,而后的三十年间,他屡败屡战,直到康熙二十七年,才考得了进士,这也正是他与另两大家主要的不同之处。

窄窄的仙湖街

按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岭南三大家之间的关系却处得很融洽,这其中的原因,一是他们年龄相仿,梁佩兰比屈大均大一岁,而屈大均又比陈恭尹大一岁,所以三人没有年龄的差距;同时这三位也共同住在广州的城南,并且在年轻时,这三人就是共同的玩伴。梁佩兰的科考之路如此漫长,而他每次从广州前往北京时,屈大均和陈恭尹大多都有诗歌酬唱。后来梁终于考取功名,另外两家还作诗予以庆贺,可见,那两位一点儿都不觉得梁参加清廷的科考有多么的不能容忍。

梁佩兰一次一次地入京考试,虽然旅途劳顿,但他也结识了不少当时重要的文人,首先是他的座师徐乾学。梁佩兰对徐十分地敬重,从他给徐写的《赠徐健庵宫赞》一诗就可看出:

仆本海邦人,夙昔承顾盼。

贫家破茅屋,夜坐恒至旦。

辨论摧箭锋,文赋回鸟澜。

中间一挥手,远隔同朔雁。

十年此度来,云泥更相判。

不忘故交好,相见成燕衎。

刻我肺与肝,毋使金石烂。


可惜这个牌子上刻的不是“梁佩兰故居”

梁佩兰在京期间结交的一位重要人物,就是纳兰性德,梁有一段就住在纳兰家中,直到康熙二十四年纳兰去世后,他才迁出。当时纳兰性德的书斋成为了在京文人雅聚之地,而梁佩兰也正是在这里结识了姜宸英、顾贞观、吴雯等重要诗人,可惜的是,纳兰在30岁就突然病逝了。面对此况,梁佩兰很是悲伤,他写了《挽成容若》十二首,其中第十一首为:

《饮水》留诗卷,行边指画图。

一时云雨散,几处友朋孤。

泪作天河落,心将塞草枯。

平生无此哭,不是为穷途。

仙湖街街牌

看来,梁佩兰的痛哭是真心的。他说自己不仅仅是失去了一座重要的靠山,而更重要者是失去了一位能心心相印的好朋友。

在京期间,梁佩兰结识的另一位重要诗人则是王士禛,那时的渔洋山人已经在诗界颇具名气。那个阶段,王士禛正在大力提倡自己的“神韵说”,梁佩兰与之相识后,在诗风上确实也做了相应转变,梁写过一首《寿王阮亭先生》:

本朝元老公为最,剑履频邀圣主恩。

身是仙人餐沆瀣,名垂风雅并乾坤。

高天北斗三能正,泰岱东方五岳尊。

遥望蓬莱沧海上,金银宫阙见朝暾。

走到这一带,门牌却改为了“大南路”

梁在此诗中很是夸赞王渔洋在诗坛上所绽放出的光彩。

梁佩兰考取功名之时虽然已经到了晚年,但还是有人明里暗里指责他仕清之事,而梁对这些指责并不回避,也不予辩解,并且能在诗作中表示出他认为自己所走之路的正确性,比如他写过一首《公无渡河》:

公无渡河。

噫!

公渡河。

公渡河,何之?

河流澌澌。

噫!

穿过大南路,眼见的则是书坊街

对于这首诗的本事,王富鹏在《岭南三大家研究》一书中说到:“《公无渡河》为乐府旧题,说一个狂夫大清早跑到黄河边上,要强行渡过激流汹涌的黄河。他的妻子追过来,未能阻止。狂夫溺水之后,他的妻子悲痛欲绝,作《公无渡河》一曲,曲终亦投河自尽。后来常有诗人拟作咏叹。梁佩兰作《公无渡河》其寓意应该说是非常明确的。这首诗用字不多,仅‘噫’、‘何之’两个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叹词和问语的运用,就把全诗的意向和感情突显出来了。”梁佩兰为何写这样一首诗,以我的愚见,这正是其对别人指责他仕清举措的一种回击。对于这种回击,梁在其所写的《王昭君》一诗中表示得更为明确:

妾生在汉地,焉敢忘汉恩?

当时不嫁胡,谁知绝世人!

显然,梁佩兰的这种心态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那个时期的少数派。在这样的氛围中,他难免会有一种无人诉说的孤独感,这种心态在他所作的《苦吟》一诗中有所表露:

不知天地里,还有几人同。

是处堪成托,吾生藉有终。

寂寥随往日,草木见东风。

赢得家人语,时时只此中。

关于梁佩兰的诗歌特色,何曰愈在《退庵诗话》卷八中说:“梁药亭太史有《江行杂咏》诗,清新澹逸,颇似王、孟。”何的这句话指的只是梁的某一组诗而言,对梁诗做出整体评价者,则有王煐在《岭南三大家诗选》序言中的一段话:“药亭之诗,如良金美玉,韬锋敛采,温厚和平。置之清庙明堂,自是瑚琏圭璧。然宝气难掩,时复光焰夺目……药亭之诗,才人之诗也。”

仙湖街的另一侧入口

因为王煐是梁佩兰的朋友,他的这几句话显然是溢美之词,朱庭珍在《筱园诗话》卷二中对梁佩兰、对岭南三大家做出了一一评判,提到梁佩兰时,朱称:“梁药亭七言,虽气势雄放,而简炼未足,除《养马行》《日本刀歌》诸名作外,往往失于奔放,堕入空滑一路。如《木瓜上人打鼓歌》,则叫嚣粗率,近恶道矣。五律矜炼,犹欠高浑。五古、七律,更多平衍,又其次也。”

朱庭珍认为,梁佩兰所作的《日本刀歌》为其主要代表作之一,我抄录该诗的结尾部分如下:

相传国王初铸时,金生火克合日期。

铸成魑魅魍魉伏,通国骷髅作人哭。

人头落地飞纸轻,水光在水铺欲平。

国王恃刀好战伐,把刀一指震一国。

红毛得刀来广州,大船经过海若愁。

对于这首诗,沈德潜在《国朝诗别裁集》卷十六中评价到:“字字锋鋩逼人,骇胆栗魄。”而七古正是梁佩兰最为擅长者,沈德潜将岭南三大家的诗歌特色做出了如下的比较:“广南三家,翁山擅长五律,药亭擅长七古,几无与抗行者。元孝自逊力量不及两家,而诸体兼善,七律尤矫矫不群,诗名鼎立,不虚也。”

梁佩兰故居位于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靠近惠福路口的仙湖街。沿途打听此街,路人均称未听说过,在路边看到一个治安岗亭,上面写着北京派出所报警电话,在广州如何要打北京的报警电话?再往前走两步,才明白其含义:原来这里离北京路很近,岗亭内坐着一位保安模样的中年男子,我向他打听仙湖街所在,他称自己从未听说过,我无意中抬头,才看到岗亭的旁边就有一块巨大的横匾,上书“仙湖街”,我马上跟他说:这不就是仙湖街吗?他理直气壮地跟我说:我怎么知道这里是仙湖街呢?!此岗亭离仙湖街口的距离肯定超不过一米,我为他的这个回答叫绝。

沿此前行,又看到了书院街

沿其街楼进入,此街是窄窄的一条小街,宽不过两三米,两边已全部建成了居民楼,左旁的楼门口钉着一块像文物保护牌一样的石牌,我喜出望外,以为这是梁佩兰故居的标志,然而上面刻的文字却不能令我兴奋——“中国银行广州分行,仙湖楼”,虽然有“仙湖”二字,却跟梁佩兰无一丝的关系。而此街右面的一排楼,每个楼门口的门牌上却写着“大南路”,这让我迷惑,向走出这楼门的一位妇女打问,她说大南路是与此街平行的另一条大路,而这个门牌号是指的大南路的每一家的后门。

沿着此街一路向下走,希望能发现什么奇迹,小街不长,在二百米之内,尽头是院门,上面也写着“仙湖街”三个字,而尽头的左旁是另一条新修的仿古街,名曰“越秀书院街”,应该跟梁佩兰没什么关系。在这条小街上,我边走边向路人打问,都说没有听过梁佩兰这个名字。看来,在这里,梁佩兰的名字和故居都已经烟消云散到完全没有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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