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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理记】许衡:一物各具一太极(上)

2020-04-09  真友书屋
许衡为元代三大理学家之一,与吴澄、刘因并称,就历史作用而言,许衡在此二人之前,故全祖望在《宋元学案》中说:“河北之学,传自江汉先生,曰姚枢,曰窦默,曰郝经,而鲁斋其大宗也,元时实赖之。”

自宋代以来,理学主要在南方流传,到元初才流传于北方,这件事实乃赵复之功,正是这位赵复把理学从南方带到了北方,而后传播给了姚枢、窦默、郝经以及许衡,而到了许衡才使得理学在北方真正的有了大影响,因此,谈到北方的理学要从赵复说起。

许衡像,摘自陈正夫、何植靖《许衡评传》

《宋元学案》中称:“赵复,字仁甫,德安人。元师伐宋,屠德安。姚枢在军前,凡儒、道、释、医、卜占一艺者,活之以归,先生在其中。姚枢与之言,奇之,而先生不欲生,月夜赴水自沉。枢觉而追之,方行积尸间,见有解发脱屦呼天而泣者,则先生也,亟挽之出。至燕,以所学教授学子,从者百余人。”蒙古人攻打宋朝时,每遇不投强的城市,元人一旦破城就会实行大屠杀,而那时,姚枢在蒙古军队中任职,他觉得这样的屠城方式会使很多传统文化失传,于是但凡遇到这种大屠杀,姚枢就想办法将其中有学问和有技能的人救出来,这些人包括了儒家的读书人、道人以及和尚,同时包括了医生、算卦者。

当蒙古人在屠杀德安城时,赵复也在城中,姚枢与他一见面就觉得这位赵复不是凡人,于是姚就想把赵救出来,但这位赵不愿意活在这样的世上,当夜就跳河自杀了,姚知道后立即寻找,终于在死尸堆中找到了赵复,而后把他救了出来。接着,姚把赵送到了北京,让赵在那里开学讲授。

因为跟着赵复学习的人太多,所以必须要建一个大的讲学之地:“当是时,南北不通,程、朱之书不及于北,自先生而发之。枢与杨惟中建太极书院,立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君子配食,选取遗书八千余卷,请先生讲授其中。先生以周、程而后,其书广博,学者未能贯通,乃原羲、农、尧、舜所以继天立极,孔子、颜、孟所以垂世立教,周、程、张、朱所以发明绍续者,作《传道图》,而以书目条列于后。”于是姚枢就跟杨惟中共同建了一座太极书院,同时在书院内建造了一座祭奠理学名家的祠堂,姚枢又搜罗了八千多卷书籍提供给了书院,而后请赵复在太极书院开始讲学,于是赵在这里开始宣讲孔孟以来的道统,他为了能让学生们懂得儒学体系,还专门作出了一幅《传道图》,而这些学生们,包括了姚枢在内等一些大臣。由此可知,理学体系传播到了北方这件事跟姚枢和赵复都有很大的关系。

许衡撰《许文正公遗书》十二卷,清乾隆五十五年刻,许衡像

《宋元学案》中称:“枢退隐苏门,以传其学,由是许衡、郝经、刘因皆得其书而崇信之,学者称之曰江汉先生。”后来姚枢隐居到了苏门山,他在那里开始传播从赵复处学得的理学观念,而后许衡等人也间接地学到了这些知识,这些人学到之后,通过各种渠道传播理学思想,尤其许衡在朝中任职,他借这个机会开始广泛地在北方传播理学思想,终于使理学在中国的北方变为了一门显学。

对于许衡做出的这个贡献,黄百家在《宋元学案》中评价到:“自石晋燕、云十六州之割,北方之为异域也久矣,虽有宋诸儒叠出,声教不通。自赵江汉以南冠之囚,吾道入北,而姚枢、窦默、许衡、刘因之徒,得闻程、朱之学以广其传,由是北方之学郁起,如吴澄之经学,姚燧之文学,指不胜屈,皆彬彬郁郁矣。”

黄百家说,因为北方的土地被割让了出去,因此割断了与南方的文化传播,而赵复本是个南方的囚犯,但自从姚枢把他接到了北方,才使得北方出了许衡等数位理学名家,而由于许衡坚持朱子的理学观念,故他被后世视之为“朱子之后人一人”(薛瑄《读书录》卷一)。

许衡撰《许文正公遗书》十二卷,清乾隆五十五年刻,书牌

许衡撰《许文正公遗书》十二卷,清乾隆五十五年刻,卷首


但从以上的叙述来看,其实许衡不是赵复的弟子,而他的学问是从姚枢那里得来者。许衡是在34岁时在苏门山认识了姚枢,《元史·许衡传》中有这样一段话:“从柳城姚枢得伊洛程氏及新安朱氏书,益大有得,寻居苏门,与枢及窦默相讲习,凡经传子史、礼乐、名物、星历、兵刑、食货、水利之类,无所不讲,而慨然以道为己任,尝语人曰:纲常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

这段话只是说许衡从姚枢那里得到了二程及朱了的著作,而后他就跟姚枢与窦默共同探讨,从此之后,许衡有了要弘扬理学于北方的志向,然这段话中也没有说许衡拜姚枢和窦默为师,由此可以猜测,许衡的理学观念是靠自学而得者。

从他个人的经历看,其实他在小时候就有了治学的大志向:“许衡,字仲平,河内人。七岁入学,授章句,问其师曰:‘读书何为?’师曰:‘取科第耳!’曰:‘如斯而已乎?’每受书,即问其旨义,师诎而辞去。如是者三师。流离世乱,嗜学不辍,人亦稍稍从之。”他7岁上学,老师给他讲授如何写文章,他反而问老师为什么要读书,老师告诉他:那当然就是为了参加科举考试了。这个回答显然让许衡不满意,他觉得学习的目的难道仅仅为此吗?于是他不断地向老师请教问题,他的问题竟然连老师都回答不上来,于是这位老师辞职而去。后来许衡家所聘请的几位老师,其结果也同样如上,于是他只好靠自学来进行研读。

显然,许衡的自学没有得到真正的门径,自从他见到了姚枢,才使他真正明白了学问的正途:“访姚枢于苏门,得伊洛、新安遗书,乃还谓其徒曰:‘昔者授受,殊孟浪也,今始闻进学之序。若必欲相从,当率弃前日所学,从事《小学》之洒扫应对,以为进德之基?’众皆曰:‘唯。’遂相与讲诵,诸生出入惟谨。客至见之,恻然动念,皆渐濡而出。”

由此可知,许衡在见到姚枢之前已经有了弟子,因为他从姚枢那里得到了二程及朱子的著作后就返回了家乡,他见到弟子们时说:当年我教给你们的学问,看来太草率了,因为我到今天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学问,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做我的弟子,那必须放弃以前跟我学得的知识。众弟子都说要听从老师的安排,于是他们师生之间共同地学习正统的理学观念,而他的这些举措渐渐在社会上发生了影响。

南宋宝祐二年,忽必烈当上了秦王,他为了能够让自己的统治区得以安宁,于是就任命廉希宪为宣抚使,而后让廉去寻找有名的文人来京城任教授:“乙卯(公元1255年)二月,朔,诏以公为京兆提学,从廉希宪请也。公屡辞,不许,仍诏颁俸给之,力拒不受,往返凡六七,不能强也。后世祖南征,始还怀。”(《考岁略·续》)

廉希宪找到了许衡,而后请许入京任职,但许坚决地推辞,廉连请了六、七次,许看推辞不过,只好到京城任职三年。元中统元年,忽必烈成为了皇帝,他就在开平召见了许衡,《元史·窦默传》中记录了忽必烈跟许衡的对话:“庚申(公元1260年),上在正位宸极,应诏北行,至上都,入见。问所学,曰:孔子。问所长,曰:虚名无实,误达圣听。问所能,曰:勤力农务,教授童蒙。问科举如何?曰:不能。上曰:卿言务实,科举虚诞,朕所不取。七月还燕。”

忽必烈问许衡从事哪方面学问,许衡说是孔子所传的儒学,而后忽又问他有什么特长,许谦虚地说自己其实没什么特长,忽又问他有什么能力,许说自己只会种庄稼,同时也开办蒙学教授儿童。忽必烈听到这句话后就接着反问许衡:开办科举这件事有没有价值?不知什么原因,许的回答是:不能开办此事。忽必烈听后夸赞许衡说:你的回答很务实,而科举是个务虚的事情,我对此没兴趣。之后许衡就返回了北京。

许衡为什么这么回答?他的心态不得而知,而元初也确实未曾开办科举,看来许衡这样的回答也有着他另外的考量,而今难以知道他当时的心态。但无论怎样,他的这番话却得到了忽必烈的褒奖,为此,他在忽必烈那里也留下了诚实务实的印象。


《熊勿轩先生文集》六卷,清同治五年福州正谊书局刻正谊堂全书本,许衡序一

《熊勿轩先生文集》六卷,清同治五年福州正谊书局刻正谊堂全书本,许衡序二

到了转年,忽必烈召见窦默,他问窦能不能找来一位像唐代魏徵那样的名相,窦默回答说:“犯颜谏诤,刚毅不屈,则许衡其人也!”(《元史·窦默传》)

窦默明确地推荐了许衡,于是许衡又被召进了朝廷。因为大臣间的勾心斗角,许衡没有当上宰相之职,而后只任命其为国子监祭酒,于是他就在这个任上开始弘传理学,姚燧说:“先生之学一以朱子之言为师,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先儒议论·姚氏牧庵语》)

由此可知,许衡所讲授者乃是朱子的学说,而《考岁略》中也说:“平生嗜朱子学不啻饥渴,凡指示学者,一以朱子为主。”看来,许衡所学与所讲均为朱子观念,而他的学问体系也一本朱学,比如《鲁斋遗书》上说:“或问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如何?曰:便是一以贯之。又问理出于天天出于理,曰:天即理也。”

弟子向许衡请教关于心、性、天以及理的问题,而许衡却回答说:这些完全是一个体系。弟子又问他理跟天的关系,他的回答是:天就是理。那么天下有多少个理呢?许衡说:“天下皆有对,惟一理无对,一理太极也。”许衡认为天下万物均为阴阳相对者,而唯有理没有对,因为理就是太极。

那么太极与万物的关系是怎样的呢?许衡认为:“只一个理,到中间却散为万事,如达道达德九经三重之类,无所不备,及到末章推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又只是一个理。”虽然天下只有一个理,但它却能普及到天下的万物。

那么理与天下万物的关系是怎样的呢?这也就是理学上所不断探讨的理与气的关系问题。对于这一点,许衡认为:“凡物之生,必有此理而后有是形,无理则无形。”他在这里强调,首先是要有理,此后万物才能根据此理而有形,这等于在说理在气先。显然,这是朱熹早年的观点。可是到了朱子的晚年,因为弟子的不断追问,他又修订了自己的这个说法,那就是:理在气先只是一种理论上的解释,而在实际中也并非绝对如此。

那么许衡是否也修订了这一点呢?他既然完全遵奉朱子的观念,那么朱子改了,他当然也要跟随,于是许衡说:“天即理也。有则一时有,本无先后。有是理而后有是物。”许衡首先强调天就是理,而天与理是共同诞生者,并无先后的区别。然后他又接着说:有了这个理,而后才有了这个物。显然,经过这一番论述,许衡也没能确定出理与气,也就是理与物孰先孰后。

许衡撰《鲁斋词》民国十一年归安朱氏刻《疆村丛书》本


关于气,许衡也有自己的论述:“‘合虚与气,有性之名’。虚是本然之性,气是气禀之性。仁义礼智信是明德,人皆有之,是本然之性,求之在我者也,理一是也。贫富、贵贱、死生、修短、祸福,禀于气,是气禀之命,一定而不可易者也,分殊是也。性者,即形而上者,谓之道,理一是也。气者,即形而下者,谓之器,分殊是也。”(《鲁斋遗书·语录下》)

他在前面引用的这句话本是张载的说法,张载认为虚是指的自然存在的太虚之气,而气则是指阴阳二气。许衡认为,虚是天然的本性,而人受到了天然二气,之后形成了独自的个性,他以此来解释“理一分殊”这个概念。他认为,虚乃是所有人的共性,这就是理一;而气则是每个人的个性,这些个性包括了人与人之间的具体差异,比如贫富、贵贱、生死等等,这都是个性所决定者,而这些个性就是分殊。因此说,性是形而上的,这就是理一;而气是形而下的,这就是分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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