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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其人与《论语》其书

 潍坊北海道 2020-04-13

作者|武际成

       前几年,通读了《论语》。为了强化记忆,自己还利用读书卡片将《论语》原文连同译文统统抄写了一遍,确实受到不少教益。在此基础上,我又根据《论语》论及的内容,分“仁”、“礼”、“德”、“政”、“学”、“孝”、“君子”、“修养”等几个方面的内容,把各篇各章分别归类,整理出《<论语>学习纲要》,供教师们有针对性地学习使用,对读《论语》也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去年,在山东教育社总编辑陶继新老师的推荐下,我又研读了李泽厚先生写的《论语今读》,自己忽然觉得拉近了跟它的距离,书中的一切由原来的扁平化变成了立体式,时不时感觉肚子里似乎有话要说。

       前些日子,跟一位朋友谈读书,他说虽然没有读过《论语》,但总认为它太虚渺、太空洞,离我们现在的思想和生活太远,不好接近。朋友的话刺激了我,我想现在还不知多少人有似我朋友之想,阻碍了他们跟《论语》的沟通。所以,我便想写点文字介绍自己眼中、心中的《论语》,这样也许能使更多的朋友早日阅读这举世闻名的万言“巨著”,以使其在更广的范围发挥传统经典应起到的作用。

       《论语》其书

       《论语》是记载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书,共20篇500余章(各种版本分章不一样),有人统计说全书总共1万字多一点。《论语》言词平实,论述真切、全面,读后给人的教益是多方面的。宋代理学家程颐曾说:“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读”,这话充分说明了读《论语》对人修身处世影响之深刻。古代又有“半部《论语》治天下”之说,更显现出它巨大的社会功效。

       《论语》紧紧围绕“仁”和“礼”,通过孔子与其弟子及时人的问答方式,多方位、多层次论述了“学习”的问题,“孝弟”的问题,“君子”的问题,“自省”的问题,“诚信”的问题,“利与义”的问题等许多至今人们奉为圭臬的观念,读后不能不让人叹服2500年前中国古代先贤思想的丰富多彩。

       (一)《论语》的核心思想是“仁”和“礼”,前者是人性要求,称“内圣”,后者是人文修养,称“外王”(“内圣”、“外王”是后代研究者所讲),二者相辅相成,使孔子的学说流传千古。

       “仁”是《论语》的第一要义,有人甚至提出只有“仁”才是《论语》的核心思想,如《里仁》篇、《雍也》篇、《颜渊》篇等,主要都是讲“仁”。孔子在《论语》中论述、提倡的“仁”,境界虽高,但本旨简约、平实易行,是宏大又切近现实的准则,并非秘不可测、高不可攀,说到家是人性修养的基本要求。

       什么是“仁”?“克己复礼为仁。”(《颜渊》篇)克制、约束自己的私欲,让言行符合社会礼仪规范就是仁了。这话说出了孔子对“仁”的本质性认识和规定:个体性的人性修养要符合社会性的规范要求。

       孔子说:“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老百姓对于仁德的要求,比对于水火的需求更迫切。“仁”的重要性可见一斑。孔子甚至认为“在对待‘仁’这个问题上,可以不必对老师讲谦让”(“当仁,不让于师”)(都见《卫灵公》篇)。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子罕》篇),孔子很少谈功利,只谈命和仁德,这足见孔子对“仁”的重视。“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里仁》篇),孔子认为只有有仁德的人才能谨慎地去喜爱人,才能严肃地去讨厌人。只有“仁者”才能把握“好恶”的尺度,说得多么到位。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颜渊》篇)这话里透露着孔子的哲学观点——“爱人”、“人恒爱之”。在社会生活中,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以及社会各层次之间,都应该相互珍惜与爱怜,以便最终走向和善、理性、融洽的理想社会——和谐社会,这也是孔子思想的充分体现。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雍也》篇)这话又充分表现出孔子对“仁”的希冀与追求。“仁”是宁静、沉稳、可靠,甚至强大,给人们一种完全的寄托与信任。

       “仁者,其言也仞”(《颜渊》篇),“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里仁》篇),“刚、毅、木、讷近仁”(《子路》篇),孔子一贯主张,真正有仁德的人不过急、过多说话。这里的“仁者”又跟君子联系到了一起,是轻言谈而重践行的脚踏实地之人。“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子张》篇)。孔子对“仁”的解读就是这么实在。

       “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学而》篇)“孝”在最初,“仁”在最后,“孝”是“仁”的基础。“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学而》篇)一个人如果对父母都不孝顺,那就很难做到“仁”的地步了。

       “仲弓问仁。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颜渊》篇)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便不要强加于别人。这话好理解,“仁”就是这么简单,这也是“仁”的底线了吧!

       另外,“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罕》篇)“仁者安仁,知者利人。”(《里仁》篇)“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述而》篇)“君子上达(于仁),小人下达(于利)。”(《宪问》篇)等等,也都是《论语》对“仁”的精要阐述,我们细细揣摩,其内涵十分丰富。

       关于“礼”的思想。《论语》中对“礼”的论述多集中在《八佾》篇和《乡党》篇,其它篇章也有不少论述。孔子讲的“礼”是指我国古代社会规范、仪式的总称。从孔子的言行看,他崇尚并遵从周朝的礼仪规范,又不是原封不动地搬用,是对周礼的继承和发展。

       “克己复礼为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篇)孔子倡导要求的是:人的一切言行都要符合社会规范,个人干好个人的事,维护良好的社会秩序。

       “君使臣之礼,臣事君以忠。”(《八佾》篇)国君使用臣下要合乎礼的要求,不能乱来;臣下侍奉国君,要尽职尽责,忠诚不二。这可能是对中国封建“君臣观”形成的最原始而又影响巨大的论述吧。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八佾》篇)人如果没有仁爱,讲什么“礼”和“乐”?孔子把“仁”作为“礼”的基础和前提,一个是“内心”,一个是“外事”,二者密不可分。

       孔子说:“礼,与其奢也,宁俭。”(《八佾》篇)他反对礼乐的繁杂,主张“节用而爱人”,一切要在可能的条件下办理,这里面又充斥着人道主义的因素。

       “礼之用,和为贵。”(《学而》篇)这虽不是孔子的原话,但代表了儒家的观点:礼的运用以恰到好处最为可贵。这个“恰倒好处”便是我们所说的“度”,是中国哲学十分讲究的“度”。

       孔子说:“庄重而不知礼,就会显得劳累;谨慎而不知礼,就会显得畏惧;勇敢而不知礼,就会犯上作乱;直率而不知礼,就会显得尖酸刻薄。”(《泰伯》篇),应该说,这是对“和为贵”最好的理解和把握了。

       孔子说:“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里仁》篇)用礼让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呢?不用礼让治理国家又怎样实行礼呢?很明显,孔子是极力主张以“礼”来治理国家的(当然,这不只是平时一些“礼”的仪式)。这就更深入了一个层次,把“礼”与“治国”联系到了一起。

       鲁国权臣季氏在自家的庭院里表演天子享用的舞蹈,孔子知道后发出了千年一叹“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见《八佾》篇)孔子的观点非常明确,态度非常坚决:这大逆不道、居心叵测的非“礼”之举,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论语》中还谈到了管仲的“不知礼”,鲁昭公的“知礼”,以及孔子在各种场合遵从礼仪规范的行为表现等等,让人对“礼”有着十分深刻而又形象的认识和理解。

      (二)《论语》中多是些现实而具体的修身处世的要求,跟道家的避世、佛家的“超凡脱俗”不同。《论语》的观念重现实,对人有很强的指导作用。

       人们经常把儒、道、佛做比较,认为儒家就像小学教师,教人些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要你遵从;道家就像中学教师,开始教你些规律性的东西,既能得又要舍;佛家就像大学教授,教你些洞察事理的高深知识,供你研究,供你享用。应该说,这种观点不无道理。当我们读些这三家的书籍之后,就会随之发现:儒、道、佛都教导人们应该遵从规律,生活得更加美好。但也正是三家的不同,使儒家更加大众化,更深入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之中,对中国社会乃至更大地域(东亚东南亚地区)形成了无可比拟的影响。

       道家讲的是无为、知足与不争,一切顺其自然。但问题是这社会总得继续下去,都躲起来,都避世,世上的事谁人来做?佛家讲的是超凡脱俗,凡事要想得开,不要跟世俗的人和事搅在一起。但问题是大千世界五花八门,既有高尚又有低俗,既有良民也有强盗,既有清净也有污秽,要改造这现实世界,就必须有许许多多的人深入其中具体做才行。

       跟道家、佛家相比,儒家之所以更容易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就是因为儒家学说更贴近现实,该避的避,该做的做,该争的争,一句话,要用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去面对现实世界的一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直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下面,我们再来看看《论语》中的一些基本观念。

       第一,一个有修养的人应该广泛地学习、认真地思考。《论语》开章便讲“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学而》篇)学习并经常实践是有益于人、有益于世、有益于己的事情,心中一定会愉悦高兴。孔子说“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温习过去,以知道未来,这样便可以做老师了(《为政》篇)。这是强调历史经验积累的重要性。“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述而》篇)这是身教重于言教、虚心好学的重要内容。孔子的千古名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为政》篇),十分精到地阐明了学习与思考的关系,“只是读书却不动脑子,就会迷惘而受蒙蔽;只是苦思冥想却不认真读书,就会疑惑而一无所得。”“学习、思考、践行”应该是一个人不断进取的周期与循环。

       第二, 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孝弟”),这是做人的根本。孔子说“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学而》篇)年轻人在家要孝顺父母,在外面要尊敬兄长,言行要谨慎,讲信用,广泛地爱别人而特别亲近有仁德的人。孔子始终认为“孝”和“悌”是做人的根本,是社会稳定和延续的基本要求。“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的人,喜欢冒犯上司的很少;不喜欢犯上、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君子专心致力于根本,只要基础的东西建立了,‘道’也就由此产生了”(《学而》篇)。所以,“孝”、“悌”是人修身处世的基础性工程。

       第三,君子要“讷于言而敏于行”,多做少说,践履笃行。孔子始终认为,一个人是否有修养、有仁德,并不表现在他如何说上,而是要看他如何做。孔子一再强调“言必信,行必果”,反对夸夸其谈、自吹自擂,要求学生做“讷于言而敏于行”的君子。直至晚年,他还认为自己书本上的学问差不多了,然而“躬行于君子,则吾未之有得”(《述而》篇),要继续“修己以安百姓”,使个人的修养跟外在的行为有机结合。所以,自孔子开始,孔门弟子及再传弟子、学者们都主张做学问要切于实际,以利于修身处世,有利于治国安邦。

       第四,自我省察、“知耻改过”是一个人必不可少的修养方法。曾参是孔子的高徒,他“吾日三省吾身”(《学而》篇),影响千古。孔子讲“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颜渊》篇)是说没有干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也就没有什么可忧虑害怕的了。孔子主张“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公冶长》篇),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就要虚心请教学习,不能不懂装懂。“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子张》篇)孔学认为君子犯错误不可避免,但要知错就改,要像颜回那样“不迁怒,不贰过”,做个聪明豁达之人。应该说“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里仁》篇)是孔子对这一观念最好不过的注解了。

       第五,诚实守信是为人处事的首要素质。“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述而》篇)孔子把对人忠诚、讲信用作为教育学生的四大主要内容之一。“主忠信”,把“忠信”放在主要位置上,更是孔子的一贯主张。他的弟子子夏说:“与朋友交,言而有信”(《学而》篇)。孔子又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为政》篇)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该怎么处世。子张向孔子问仁时,孔子说“恭、宽、信、敏、惠。”(《阳货》篇)他把“信”作为“仁”的主要内容。从上面的论述可以看到,诚信不只是现代道德要求,更是古代的道德规范。

       《论语》中还有其它一些观念很值得学习与借鉴。如“从政”的态度,如处理好“利和义”的关系,如在家与外出的不同言行表现,如个人对生活的检点等等。

       今天读《论语》,有一点不能不指出,那就是它对国人、特别是对青少年思想的禁锢性。孔子学说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西周礼制,2500年来一直成为中国各封建统治者教化子民的至宝,其中僵化、驯化、奴化的内容很多,一定程度上禁锢了国人的思维,削弱了国人的创新意识。对于这一点,我们今天确实应该以创新的态度来对待。当前,有关读经的争论很盛,依我个人的看法,还是多角度认识读《论语》及古代经典的好些,鼓励人们大胆地试、大胆地创,走出条古为今用的路子来。

       读《论语》有很强的认同感,自己有生以来的许多观念不时得到极权威的印证,心中的喜悦自不必说,这也是不少人的共识。《论语》就像江河的源头,中国文化的许多原点都从这里诞生,实属不得不读之书。

       孔子其人

       孔子是中国文化最杰出的导师,由他开创的儒家学派思想对中国封建社会的哲学、文学、艺术、教育、史学等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主干。自孔子后,在中国的历史上,儒家思想几乎一直占据着主流地位。因此,孔子的许多观念已经渗透到了中国人的骨子里,孔子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人物了。

       孔子是影响中国政治文化、制度文化、礼乐文化等最深远的思想家、哲学家和教育家,昭示着世世代代的国人积极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同时,孔子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他有情有欲,也干蠢事,并非老是道貌岸然,十全十美。这些在《论语》中,我们都可以真切地感受到。

       (一)孔子是个因材施教的教育家。

       孔子被公认为世界十大教育家之一(排位第五),他施教的内容宽泛,方法灵活,具有很强的针对性。

       同样是问政,孔子对不同的人做出了不同的回答。齐景公问,孔子的回答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颜渊》篇),“政”就是要建立规范的社会秩序。季康子问政,孔子回答是“正道,你带头走正道,谁敢不走正道。” 季康子继续问下去,孔子又说“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颜渊》篇),而叶公问政,孔子则说:使国内的老百姓高兴,使国外的老百姓来归附你(《子路》篇)。子贡问政,孔子说“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有充足的粮食,有充足的兵源,得到老百姓的充分信任,就这么三件事(《颜渊》篇)。

       同样是问孝,孔子对孟武伯说,能像父母挂心子女一样加以孝顺就可算作孝了。对子夏说,孝,最难做的是在父母面前经常保持和悦的脸色。对子游说,孝不只是能供养父母。(都见《为政》篇)孔子对子路则说:父在从父,父亡从兄,表现出对这个鲁莽学生的不放心。同时,孔子还强调“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里仁》篇)对于父母的年龄不能不知道,一是为父母长寿而高兴,一是为父母年龄越来越大而担忧。这也是孝的具体表现形式。

       孔子十分坚定地认为,人与人之间“性相近也,习相远也”(《阳货》篇),是后天的教育和学习使人发生了各种不同的变化。教育的重要性就表现在这里,这就是孔子的教育观。

       “有教无类”(《卫灵公》)是孔子终生办学的教育精神。不管是谁,只要拿点象征性的见面礼,孔子都会收他为子弟而给予教诲。这应该是中国最早的普及教育的思想。

       《论语》中孔子的教育包括了“礼、乐、射、御、书、数”六个方面的内容,不仅仅局限于书本知识。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述而》篇),要求为师者应充实自己并用爱心去孜孜不倦地教育学生,这是孔子教育学生的基本态度,又是为师之道。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雍也》篇)。孔子这话为后人揭示出了怎样才能取得好的学习效果的秘密,那就是对学习的热爱和兴趣。因为只有“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教育、学习的正确态度应该是“不耻下问”、“学而时习”、持之以恒,只有这样,最终才能有所成就。

       孔子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述而》篇)这是孔子介绍他在教育学生方面的体会,是他典型的教育方法,也是启发式教学的始祖。教师教育学生关键是要启发他们思考和琢磨,根据学生的学习状态做到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这样才能达到教育的目的。

       (二)孔子是个注重实践修养的哲学家。

       孔子在《论语》中告诉人们,处世原则应该是积极的入世,而不是消极的避世。孔子一生可以说是恪守这一处世哲学的典范。他的哲学围绕“仁”和“礼”,十分注重人的思想行为修养,同时非常讨厌只说不做或好说话、说好话的人。孔子的哲学说到家就是实用主义哲学。孔子的这种世界观、人生观给中国文化施加了极深刻的影响,也为世世代代国人所深深接受。

       孔子说:“人犯错误,各有种类。看他的错误,就知道他是哪种人。”(《里仁》篇),不是通过优点看人的本质,而是通过观察错误看一个人的本质,这就是哲学家不同于常人的观察方法。

       “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子罕》篇)孔子说,禾苗存活了却没有出穗,有的吧。长成穗了却没能结实,有的吧。不能只看事物的表像,要透过现像看本质,这才是哲学家的思考。

       孔子在《子路》篇中讲“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一个人的行动决定了你的影响力和功效,而不在语言。如果自身正了,管理国家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正自身,那怎么去正别人呢?先要从自身做起啊。

       孔子说“巧言令色,鲜矣仁。”(《学而》篇)满嘴花言巧语、满脸装着和善的样子讨好别人,这样的人具有仁慈的很少。“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里仁》篇)古代的贤人们不轻易开口说话,是因为他们认为言语跟行动不符是可耻的。“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齐国逆臣陈成子杀国君篡权。孔子听说后连忙郑重地朝见鲁哀公请求出兵讨伐。鲁哀公让他去告诉鲁国最有权势的三家大夫。三家大夫还是不出兵。孔子反复说“我曾经做过大夫,不敢不报告啊!”这事孔子知道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但他还是要用自身的行动让人们明白一个问题:齐国谁是谁非,鲁国谁是谁非?世人明白了谁是谁非的大道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道家讲“以德报怨”。有人问孔子怎么样?孔子说:“应该拿公平正直回报怨恨,拿恩德来回报恩德。”事情就是这样,只有现实的,才是长久的,作为一种观点、学说必须要以现实为基础。孔子的哲学就是这么实在,能做到什么程度做到什么程度。

       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首,交给他政治不会搞;走出国门办外交不能独立应对。这样读书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子路》篇)他强调的是学以致用,别做书呆子。

       (三)孔子是追求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统一的思想家。

       孔子的原则性很强,具体体现在“礼”上。这个大的框架不能突破,其它一些非原则性的事则从大处着眼,灵活对待。

       颜回死,可以看出孔子维护“礼”的原则性。可以说孔子视颜回如同亲子,可惜颜回早逝,孔子悲痛欲绝。颜回的父亲因家贫而请求孔子卖掉自己的车子厚葬颜回,孔子坚决不肯说,“我以前做过大夫,出去是不可以步行的啊。”看,即使对自己最喜爱的学生也不能丢“曾做过官,不能步行”这样的原则性(见《颜渊》篇)。事虽不大,原则性很强。

       学生子贡想把每月初一祭祖庙的那只羊省去不用,因为他看到鲁国国君已不亲临祖庙祭祀,杀羊也只是种形式罢了。但孔子坚决反对,说“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见《八佾》篇)子贡啊,你爱惜那只羊很好,但我更爱惜那种礼仪。有些事情,虽然只是形式,孔子还是要坚持那样做。

       孔子对自己的衣食住行都很讲究礼仪,上朝、回家,穿衣、吃饭,会宾、集会等等,一切都有自己的一套做法(就是西周延续下来的礼仪),很规范,这在《论语》(《乡党》等篇)里都有着惟妙惟肖的记叙。

       这就是思想家的表现,用自身的言行确立自己的思想观念。

       管仲投奔齐桓公做了齐国的相国,孔子的弟子们都看不惯,认为这是个无义的小人,不管政绩多显著,也应该群起而讨之。孔子却能在评判他不“礼”的同时说: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了天下,人民都能享受到他的好处。这就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大仁德(见《宪问》篇)。你看,在这里,孔子从国家人民的利益出发,充分肯定了管仲这个“名相”,这又表现出了他极大的灵活性。

       学生子华要出使到齐国,学生们为子华的母亲请求小米,孔子说“给六斗。”再求,说“给十六斗。”结果学生们给了八十斗,孔子听说一番牢骚过后也就罢了。这也充分表现出了他处理事情的灵活性(《雍也》篇)。

       在用人上,孔子也表现出了“唯才是举”的灵活性,这在当时世袭体制之下,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孔子的弟子仲弓很有才学,但出身低微,他便向别人极力推荐这位学生说:这样的人得不到重用,神灵也不会答应(《雍也》篇)。潜台词很明确:不用这样有才能的人天地不容。

       (四)孔子还是个四处奔波劳累,普普通通的人。

       孔子是人不是神,说他普通是因为他跟普通人一样有情感,干蠢事,犯错误。也正因为这样现实,孔子、《论语》、儒家才会被更多的人所喜爱、所接受,《论语》许许多多的观念才成为国人的实践。

       有人问子路,你的老师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子路感觉不好回答,孔子知道后说:“你怎么不说,他这个人用起功来忘记吃饭,经常快乐而忘记忧愁,不知道自己快要老了,就这么简单。”(见《述而》篇)这可以看成是孔子的自画像。多么可爱,一个忙忙碌碌、勤学快乐的老头,想想如在面前一样可亲。

       孔子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围绕颜回的死,《论语》有连续几章的记叙,把孔子的悲痛表现的淋漓尽致。当孔子听说颜回死,先是大呼“老天爷要我的命啊,老天爷要我的命啊!”弟子们见其太悲痛,就劝他不要太悲伤了,孔子说“我不为这样的人悲伤为谁悲伤。”当人们要厚葬颜回之时,他却没有因感情亲近而表现的不理智,说:“家贫,隆重地安葬他是不应该的啊!”(见《先进》篇)看来,孔子不但想到了死者,更想到了生者。这才是真实感情的流露。

       孔子的推理还十分精彩。子贡问:“满村人都喜欢他,这人怎么样?”孔子说“不行。”“满村人都厌恶他,怎么样?”“不行。不如村里的好人都喜欢他,村里的坏人都厌恶他。”按照我们正常的“要么……要么……”的推理,可肯定其一,但孔子就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有自己更深刻、更精彩的推断(见《子路》篇)。子路问孔子鬼神的事,他说:“连人都没有侍奉的,怎么侍奉鬼呢?”问死,孔子说:“生的道理都没有弄懂,怎么懂得死呢?”(《先进》篇)一个人应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不能本末倒置。孔子的回答十分巧妙而精彩。

       孔子还是个善于推销自己的人。孔子说“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子路》篇)他说,假使有人用我来治理国家,一年的时间差不多有起色,经过三年就会很有成效了。看,谁不用他谁后悔,这是多么好的广告。

       孔子还是个有点狡猾、耍点小聪明的人。权臣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想见他躲避了。阳货就把一只蒸小猪作为礼物留下送给了他。孔子觉得礼节上很是过意不去,便趁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前去拜访他,结果在路上碰一块了,显得十分的狼狈(见《阳货》篇)。“时其亡也,而往拜之”的典故就出于这里,就出在我们的孔老夫子身上。

       孔子也是个“历尽磨难痴心不改”的老头。孔子的晚年,被权贵们排斥,被隐士们讥讽甚至凌辱,可说是郁郁不得志,遭了许许多多的罪。据记载,“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还被困于匡地、宋地等。在这样的境况下,他强打精神,有时弹琴自慰并激励弟子。弟子们不理解,坚持不下去了,有许多怨言,孔子发出了千古绝唱“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见《孔子家语》、《论语·子罕》)多悲壮啊!

       孔子有时也会跟弟子们开开玩笑,有时被弟子们逼急了还会对天发誓,有时还会强行狡辩,甚至“不可为而为之”等等。仔细读读《论语》,孔子的形象真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他的学说也就因此而更容易接受得多了。

       弟子其性

       人们说:孔子弟子三千,而贤人七十二。弟子三千可能是极言孔子学生之多,而贤人七十二恐怕是说真正能成就点事,继承孔子衣钵的学生就不是很多了。

       在《论语》中出现的孔子学生(有名有事),据粗略统计有30多人。其中,弟子们集中出现的有四处,可看作“群像图”,分别都在《先进》篇中。一处是“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二处是“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三处是“闵子侍侧, 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四处是几弟子被孔子问,谈个人的志向。

       孔子学生们在《论语》的多数篇章中都有不少精彩的言行。

       孔子的几个得意弟子,或说是《论语》中出现次数比较多的几个弟子,个个性情独到,形象生动,读后让人不容易忘记。下面列举几位,让我们赏析一下孔夫子的这些高徒们。

       第一,颜回,字渊。这是孔子最为钟爱的学生,视孔子若父。在《论语》中多有关于颜回的篇章。“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雍也》篇)条件再艰苦,颜回做学问都是那么认真执着,那么乐观通达,真是圣贤之人。颜回跟孔子也很亲近,想侍奉他一生。孔子在匡地被禁,好久没见到颜回,相见后说,“我认为你已经死了”。颜回说:老师在,我怎么敢先死呢?可见对老师感情之深。“回也好学,不迁怒,不贰过。”“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子罕》篇)颜回因为家贫又好学,用脑过度,致使29岁头发全白,31岁时身体衰竭而死。

       第二,曾参,字子舆,是孔子学说的集大成者。据考证,《论语》就是他和他的弟子们所辑。《论语》中除孔子外,只有曾参一人称“子”(老师),不少篇章中都有“曾子曰”的内容。曾参的性情两点很有名,一是鲁钝但很执着,孔子就公开评价他“参也鲁”,也许正是他的这种性情跟儒家的要求极为相近,所以他才成了孔学的主要传人。二是曾参的孝很过分。据说他在地里干活太磨蹭,被父亲发现一棍子打了个半死,等他醒过来,还要爬到父亲面前去请罪。孔子听说这件事后都气得要命,认为他这是陷父亲于不义,很长时间没有理这个头脑不开窍的学生。

       第三,子路。他性情刚烈莽撞,但深得孔子的疼爱。“由也喭”就是说他子路,说子路鲁莽。孔子率弟子在陈国断粮,首先是子路怒气冲冲地前来责问他的老师“君子也有穷困到这样的时候?”(《卫灵公》篇)还有一次,子路跟孔子讨论政事,问孔子如果到卫国主政首先怎么做起,孔子说首先正名。子路听后直嚷“你真的迂腐到这个地步啊!正什么名?”气得孔子骂他“粗哉,由也!”(《子路》篇)这就是子路对谁都直来直去的性子。我们读《论语》会发现,孔子跟子路相处最多。正因为太了解,孔子才说子路“不得其死然”,意思是“不得好死”。子路从政,后来在卫国被砍作肉浆,孔子闻听悲痛过后自此不食肉泥。

       第四,子贡,姓端木,名赐。在孔子的弟子中,子贡以聪明灵活著称,孔子对他深爱有加,夸奖他会说话,又会做买卖,常赚白花花的银子。从《论语》中可以看出,子贡从政,做买卖都很成功。有人认为孔学之所以昌盛,与子贡大声势大排场造成的影响不无关系。当时,子贡在各国混乱不堪之际,做鲁国使周游各国,凭借灵牙利齿,存鲁国、乱齐国、破吴国、强晋国而使越国称臣。“一使动五国,天下扬名。”当时鲁国的大夫们甚至认为子贡比他老师孔子还要强,但子贡有自知之明,“拿围墙比喻吧。我的围墙只有人的肩膀那么高,人站在墙外面就可以偷看到里面房屋的美好。老师的围墙有好几丈高,如果不能从大门进去,就看不到里面雄伟壮美、各式各样的宏大建筑。能找到先生大门的人也许很少吧。”(见《子张》篇)从他的这些话里,我们一是能看到他的“善辩”,二是能看到他摆正了跟老师的位置关系。这也许是他成功的原因吧!

       第五,子夏。据考,孔子之学有两条传播途径,一条是曾参,他传承发展了孔学的个人修养部分,也就是“内圣”;另一条就是子夏,他继承发展了孔学的处世部分,也就是“外王”。由此可见子夏在孔门中的重要地位。《论语》中多有子夏的言论,名言“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就是他说的,“小人之过也必文”也是他的话(见《子张》篇)。有时人们会把这些话当成孔子说的,从一个方面也可看出他对孔学的影响。孔子给子夏许多教诲,其中,要“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见《雍也》篇)对他最有影响。子夏治学严谨,以敢于怀疑经史谬误而闻名,并且考证的结果每每是他正确。

       第六,樊迟。樊迟可能是孔子弟子中不想当官从政的少数“另类”学生之一。樊迟曾请教孔子如何种庄稼,如何种菜,结果惹得老夫子“吾不如老农”、“吾不如老圃”好一顿牢骚。樊迟除问种田、种菜之外,还请教孔子“仁”、“知”、“崇德”、“改过”等问题,孔子虽然都一一做答,但仔细读来让人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孔子不很耐烦这个“另类”学生的提问。

       第七,闵子骞。以德行著名,不做大夫,不吃“污君”之禄,连孔子都称他是大孝子。闵子骞曾经屡遭继母虐待,穿芦衣,吃剩饭,干重活,父亲知道后要休掉继母。他哭劝道:“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用诚心感动了父亲,留住了继母,也留下了一段千古佳话。

       第八,公冶长。以度量大,胸襟宽广,能忍别人之不能忍的耻辱而知名。孔子认为,公冶长虽蹲过监狱,但并不是他的罪过,“长可妻也”,还把自己的儿女嫁给了他(见《公冶长》篇)。

       第九,伯鱼,名鲤,孔子的儿子。据载,伯鱼早于孔子而死,所以有“孔子老年丧子”之说。《论语》记叙伯鱼的地方大概有三处:一处是颜回死,孔子说“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先进》篇),葬得也比较简单;另一处是孔子问伯鱼读《周南》、《召南》了没有(《阳货》篇);第三处最具体(详见《季氏》篇),是孔子的学生子禽问了伯鱼三个问题,然后很高兴地说:“问一点而得三点收获,一是知道了应该学诗,二是知道了应该学礼,三是知道像老师这样的君子对自己的儿子也不偏爱。”由此,我们既可以看到伯鱼的本分忠厚,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老师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又可以看到孔子教育学生是一视同仁,包括自己的亲儿子。

       第十,子我。就是白天打瞌睡,被孔子骂作“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公冶长》篇)的那位弟子。子我口才很好,孔子很不喜欢这位巧舌如簧的门生,经常用话讥逗他。后来子我做官作乱被杀,连及族人。这也许是孔子不喜欢“好说话、说好话”人的缘由了吧。

       另外,孔子还有两个老学生,皆同儿子共师孔子,不能不说。一个是曾参的父亲曾点,就是用大棒差点把曾参打死的那位,但他“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先进》篇)的志向得到了孔子的首肯。另一个是颜由,颜回的父亲,就是颜回死后打算卖掉孔子的车厚葬儿子的那位父亲,可看出他当时疼子、爱子到什么程度。

       《论语》中出现的孔子门生,还有许多虽一言一式,也可称得上各有特点。文字受限,也只能说这些了。

       本文开篇,已经说过了,自己写这些文字的目的是想促使更多的人接近《论语》,阅读《论语》,使《论语》博大的思想教益更多的人。说白了,这篇文章就想起块“砖”的作用——敲门砖的“砖”,抛砖引玉的“砖”。

       像《论语》这样古往今来的旷世经典,其研究者前赴后继,人才辈出,其研究专著数千。笔者用曲曲万余字,以粗陋的见识成此文章,很有可能徒增笑料。但不管怎样,既有心、既在暑期中成此文,还是让它面对我的老师们,面对大家吧!

                                                      二〇〇六年八月写成

                                                     二〇〇八年底入集《朴实中的深刻》

                                                     二〇一八年二月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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