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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瘗鹤铭》

 家有学子 2020-05-14
据传,在一千多年前的晋唐之际,有一位名为华阳真逸的隐士得到一只仙鹤,云游四方,惜鹤逝于镇江,主人作哀辞刻于焦山西麓崖壁之上以此铭记,这便是中国书法史上对后世具有深远影响的摩崖刻石《瘗鹤铭》。

《中国书法报》265期、266期推出《瘗鹤铭》专辑,特邀陆宗润、王家葵、丁超、陈郁、潘美云、梁少膺诸位先生,使我们对《瘗鹤铭》刻石的形制和年代、坠江状况,打捞过程、故宫藏潘宁本等历代藏本的真伪及清代人对《瘗鹤铭》的研究等问题,有了新的认识。

《瘗鹤铭》整拓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千古之谜《瘗鹤铭》

文丨陆宗润




《瘗鹤铭》之谜首先是从书写者和书写年代展开的。由于铭文只书撰写者的字号未书姓名,只书干支未书朝代,而且没有完整的文章内容留下,宋代以来众多文人学者对其撰书者、镌刻年代、书法风格等方面的论说颇多却无定论。关于书写者有王羲之、陶弘景、颜真卿、顾况、皮日休等说法,其中以陶宏景撰书于梁天监年间者为主流,随着梁天监年刻制的石井栏铭文的发现,也佐证了《瘗鹤铭》书于南朝梁朝期间的说法。

历史上留传的《瘗鹤铭》文章内容的增补本有很多,其中最为著名的有北宋刁约发现的“唐人本”“邵亢本”“张壆本”(下文简称邵张本)和“壮观亭址别刻本”,元代的“镇江府治本”,明代的“玉烟堂本”,清代的“程康庄本”等。其中最有影响的当数“唐人本”“邵张本”和“张弨考订本”。

《瘗鹤铭》原本刻于镇江焦山的西崖上,相传其原址位于今“壮观亭别刻”遗址北约百余米的山崖上。早在宋代,当地人因《瘗鹤铭》下半部已经碎裂坠入江中,便在附近崖壁上把未坠江的上半部文字做了翻刻,世称“壮观亭址别刻”。其字体与文字内容都与原刻本非常相似,是研究《瘗鹤铭》的重要史料。

大约在唐天宝年前,《瘗鹤铭》下半部的铭石被雷击后坠入江中,唯冬季枯水期才水落石出露真容。严冬的长江寒冷刺骨,要湿纸贴石,扑墨椎拓并非易事。后经陈鹏年打捞,频繁的椎拓致使铭文迅速损坏,加之不断地剜凿修整使文字变形,《瘗鹤铭》的书法艺术价值也大为降低。

从清康熙年间始,2号石被张弨误为宋人补刻,翁方纲在《〈瘗鹤铭〉考补》中作了非重刻之辩,晚清著名金石家端方、李葆恂则认为2号石是原刻,其它3石是宋人补刻;而今人有除3 号石以外另4块石头都是重刻的说法。这5块铭石孰是孰非存疑了300余年。

——《中国书法报》265期1版

一号石

二号石

三号石

四号石

五号石




故宫藏“潘宁本”《瘗鹤铭》再鉴——兼论“水前本”问题

文丨王家葵




今存《瘗鹤铭》拓本,通常以故宫博物院藏“潘宁本”(潘宁旧藏本见故宫博物院编《宋拓瘗鹤铭两种》)为最早。因为拓本上钤盖有“游似”朱文印(图1),潘宁将其定为“宋拓神品”。马子云对此深以为然,王壮弘也同意此说。

“潘宁本”上“游似”印

《瘗鹤铭》拓本以康熙五十一年(1712)陈鹏年鸠工打捞为分界,此前为“水前本”,此后则是“出水本”。打捞出水的《瘗鹤铭》残石共5块,“潘宁本”的内容相当于第三块残石,第三块石何时坠江不详,但至少马子严探访时(1189),此石尚在“崖间”。如果“潘宁本”是宋拓,自然是落水以前拓制;此后石刻坠落。在江水中浸泡500年,然后打捞上岸;潘本的存字竟然与出水以后的拓本相差无几,实在不可思议。

潘宁题跋

张弨《瘗鹤铭》原图

《瘗鹤铭》出水本图

更有意思的是,前引文献都谓这块残石“三十字”,而潘本与出水本都是29字,缺失者为第三行末“浮丘”的“丘”字。康熙六年(1667)张弨(力臣)亲自到焦山探访,撰成《〈瘗鹤铭〉辨》一卷,书前有《瘗鹤铭》图,标记所见字迹,第三石为30字,“丘”字完好。

康熙五十一年,《瘗鹤铭》出水后之次年,汪士鋐撰成《〈瘗鹤铭〉考》,书前刻有张弨原图和出水以后的《瘗鹤铭》图,两图对比,“微”“翔”两字残损加剧,“丘”字缺失。这几个字的位置都在残石之边沿,很可能是陈鹏年打捞上岸时,磕碰造成的残损。由此可以断言,第三石“水前本”当存有“丘”字,凡无此字者,应该都是用“出水本”冒充。由此看来,“潘宁本”不仅够不上“宋拓”,甚至不是张彦生断定的“明拓”,而是用“出水本”涂填之伪品。
……
包含“厥土”和“爽垲势掩”6字的拓本,绝无可能是明拓。不仅如此,结合前引杨宾考察记录,他拓到了由张弨发现的“厥土”和“掩”字,但属于第四石的“爽垲势”3字,因“在石隙不可拓”。由此看出,张弨新发现的6字,因为在江水中位置特殊,非特别之机缘,难于拓全。今天所见包含以上字样的所谓“水前本”,恐怕都是用“出水本”冒充的。

包含有第五石的翁方纲旧藏《瘗鹤铭》“水前本”,传拓时间应该在张弨勘访之后,很可能也是用“出水本”冒充。

翁方纲旧藏“水前本”

颜光敏藏《瘗鹤铭》“水前本”

附记:
……换言之,这件“徐用锡题跋本”很可能是真正出水以后“最初拓本”,当然也是现存《瘗鹤铭》拓本中年代最早者,完全可以成为“初出水本”的标准件,但绝不会是“水前本”。(详见《附记之一》)
 
还有两件所谓的“水前拓本”也应该纳入讨论。
翁闿运先生曾在《书谱》杂志撰“谈《瘗鹤铭》”长文,其中有一段介绍“清初颜光敏旧藏《瘗鹤铭》仰石明拓未剪本”。
……由此判断,拓本上白文“颜光敏印”,一定是不良碑帖商人弄得狡狯,诱人上当而已。(详见《附记之二》)
 
再一件是有正书局石印的杨宾题跋本。
……综上所述,这本有杨宾题跋的所谓“水前本”《瘗鹤铭》,应该也是后人用“出水本”伪造,其上的杨宾题跋并手绘碑图皆属伪造。(详见《附记之二》)
——《中国书法报》265期2版、266期2版

杨宾手绘碑图




《瘗鹤铭》残石打捞纪实

文丨丁超




《瘗鹤铭》残石在江中被发现后,打捞成为萦绕在文人和书法爱好者心中的一种情结,几百年来不断有零星打捞工作。北宋庆历八年(1048),润州太守钱彦远在焦山脚下发现两块《瘗鹤铭》残石,建宝墨亭陈列保护,邀请苏舜卿、苏颂等名流赋诗纪盛;南宋淳熙年间,有人曾在江中打捞出有刻字的残石;清康熙年间,苏州知府陈鹏年募请二人,沿焦山江畔逐寸寻探打捞,终得残石5方,共93字(其中11字不全),旋即拼复还原,并在定慧寺侧建亭置之。这是《瘗鹤铭》打捞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发现。从此千年古碑摆脱了被江水淹没泥沙冲击的厄运。

2008年,镇江市政府开始对城市北部滨水区进行全面规划、清淤。为配合此次清淤工作,2008年10月8日至11月20日,由镇江市政府牵头,镇江市文化局和市水利局具体实施,镇江博物馆、镇江焦山碑刻博物馆和镇江市水利局联合组队再次对焦山西麓《瘗鹤 铭》碑刻遗落残石进行水下发掘打捞。

由于设备和经费等原因,2008年发掘打捞时发现《瘗鹤铭》崩裂的山脚下江水里仍有4 块(编号 10JY001-004)疑有文化痕迹的巨石无法翻动。焦山《瘗鹤铭》残石2008年打捞成果发布后,引起了国家有关部门的高度关注,交通运输部救助打捞局、上海救助打捞局相关领导亲自带队来现场勘察,并提出了帮助打捞《瘗鹤铭》残石的初步设想。2009年6月15日,上海救助打捞局领导又亲自带队来现场考察了航道,镇江市水利局266修建了巨石搁置平台。2010年5月,《瘗鹤铭》发掘打捞工作再次启动,至当年6月全面顺利结束,历时1个月。
——《中国书法报》266期1版

2008年打捞现场

2010年打捞现场

《瘗鹤铭》出水后初拓   纸本立轴   
172cm×164.5cm(北京匡时国际拍卖供图)




发现《瘗鹤铭》残石赝拓伪本

文丨陈郁




除却上述3种赝拓伪本(“杨宾旧藏本”“汪士鋐毛怀杨澥递藏本”“何元锡梁章巨递藏本”),笔者发现另有两种亦流传稍广:一民国神州国光社珂罗版印《旧拓〈瘗鹤铭〉》,92字本,改琦题签,赵魏题耑,陈宝琛等题跋,王壮弘认为其“以出水后拓本涂描而成,'鹤寿’等字亦重刻本配补”。一民国有正书局珂罗版印《〈瘗鹤铭〉水拓本》,102字本,存“鹤寿”“纪也”“华阳真逸”等字。王壮弘认为其“以近拓及影印本拼凑涂描而成。张叔未跋从别处移来,碑图是石印。吴东发题签及六舟题记皆伪。此底本,1963年余于狄平子后人处得见”。
——《中国书法报》265期7版

《瘗鹤铭》2 石原石旧拓(较今拓多出“天其”二字) 故宫博物院藏

二号石翻刻本 现嵌焦山碑廊




“恐非右军不能”——析清人论《鹤铭》书风的“倾王”现象

文丨潘美云




清代是继宋代以后研究《瘗鹤铭》的又一个高潮期。其中,杨宾、翁方纲等论鹤铭书风所表现的“倾王”现象,以及李瑞清、曾熙为“主王”观点所作的辩,显现出清代《瘗鹤铭》研究的新气象。

清代杨宾、吴东发、翁方纲几位书法大家,皆属“主陶”学者。但是,当他们在研判《瘗鹤铭》书者归属时往往表现出矛盾和纠结,即若是单纯论书风则倾向于王羲之,只是综合其他因素后方又变成“主陶”一员。这种现象在清代表现得尤为突出。

清末李瑞清、曾熙研究《瘗鹤铭》,不但在书风上“倾王”,而且比之前辈杨宾、翁方纲他们更是迈过了一大坎,即直面宋时一些学者所谓对王羲之书铭的种种责疑,提出铿锵有力的驳论……
——《中国书法报》266期3版

北宋   米芾观《瘗鹤铭》题刻   清六舟僧拓本   故宫博物院藏




《瘗鹤铭》与陶弘景关系考

文丨梁少膺




《瘗鹤铭》书法之四说(王羲之书、陶弘景书、隋人书、唐人书),出于宋人,其余也为宋说之延蔓。此固与当时金石学之兴盛关联。鄙见以黄伯思《东观余论》所记《跋瘗鹤铭后》最具详尽且见说服力。长睿从五个方面论证了铭文为陶弘景书:(一)审定《瘗鹤铭》的“文格、字法”,殊类陶书;(二)陶自称“华阳隐居”,“今之'真逸’者疑其别号”;(三)陶书《真诰》,“但云己卯岁,而不著年名”,《瘗鹤铭》与之亦同;(四)壬辰岁为梁天监十一年,甲午岁为十三年,考陶行迹,“十一年”“十三年”正在华阳;(五)铭后有“丹阳尉山阴宰”字样及唐王瓒诗,字画颇似《瘗鹤铭》,然“笔势差弱,当是效陶书”。为明辨是非曲直,于下略考《瘗鹤铭》与陶弘景书法之关系。
——《中国书法报》266期7版




故宫博物院藏《瘗鹤铭》

(潘宁本  部分)








《瘗鹤铭》壮观亭别刻




北宋  《瘗鹤铭》壮观亭别刻  旧拓  上海图书馆藏

《瘗鹤铭》壮观亭别刻本(汪鋆监拓本)

《瘗鹤铭》壮观亭别刻




《瘗鹤铭》历代部分拓本、题跋、复原图




《瘗鹤铭》(何子贞旧藏本)(局部)

《瘗鹤铭》(杨宾跋水前本)(局部)  1918年上海有正书局石印本

杨宾题跋

《瘗鹤铭》(水前本)王文治、铁保题跋  故宫博物院藏

《瘗鹤铭》(李国松本)(局部)

《瘗鹤铭》(李国松本)杨守敬题跋

《瘗鹤铭》翁方纲题跋  故宫博物院藏

《瘗鹤铭》(张大千旧藏本)

张大千题跋

《瘗鹤铭》(杨澥双钩本)并跋之一

《瘗鹤铭》(杨澥双钩本)并跋之一(局部)

《瘗鹤铭》(杨澥双钩本)并跋之二

《瘗鹤铭》(孔广陶藏本)复原图




《瘗鹤铭》徐用锡跋水前本




清乾嘉时期,金石家们对《瘗鹤铭》出水前后的拓本开始了深入研究。一般认为,以康熙五十二年铭石出水为界,前者称为“水前本”,后者称“水后本”。

已知世存真水前本仅数本而已。据《善本碑帖录》载:“曾见明潘宁旧藏本(故宫本)、何子贞旧藏本(国家图书馆本)、苏州顾氏藏本及倪寿川旧藏50多字本(汉和堂本),有雍正丙午徐用锡跋曰:'陈沧州赠本较此差甚远’长跋。”以及汪士鋐53 字本、杨宾78 字本之印本,后者原拓本曾归罗振玉跋藏后下落不明。此五个水前版本相较结果可知,水前本除了拓工技术及墨色浓淡不同以外,文字损泐并无多大变化。其中徐用锡旧藏曹日瑚(字仲经)之手拓本,系淡墨精拓本,文字生动,是临摹的极佳范本。





镇江市博物馆藏水前本





《鹤铭》豪翰

曾熙  楷书临《瘗鹤铭》册

曾熙  楷书临《瘗鹤铭》

曾熙  楷书集《瘗鹤铭》六言联

曾熙  楷书临《瘗鹤铭》中堂

曾熙  楷书临《瘗鹤铭》中堂

李瑞清   集《瘗鹤铭》

李瑞清   评《瘗鹤铭》

张大千   临《瘗鹤铭》册  1958年  上海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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