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公子 / 时事 / 故乡的扁食

   

故乡的扁食

2020-05-28  云中公子

  在地处偏僻的吕梁山区,无论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习惯说吃扁食,很少说吃饺子,久而久之,扁食就成了一方水土的乳名,饺子就成了这里的学名。每到过年过节,扁食是必备的美味佳肴,没有扁食,节庆就过得没有滋味,岁月的更替就多了一分遗憾和缺失,少了一分应有的美好和希望!
  改革开放初期,对于吕梁山脚下的农民而言,扁食就是山珍海味,春节能否吃上扁食很重要,这是衡量日子过得好坏的晴雨表。那时,刚富起来的邻居老杨家是村里的万元户,杨叔常常在村里炫耀一口气买了10斤肉,大肉馅扁食成为引领农村消费的新时尚,引得大批山里娃扒在杨家门口久久不愿散去,趁杨家媳妇不注意,贼眉鼠眼抓一个扁食夺门扬长而去,空气中随之飘荡着浓郁的肉香味。对于饥肠辘辘者而言,望梅止渴也许就是一种最大的幸福。穷人家情况就不同了,多数庄户人家过年真的买不起肉,拿1斤羊肉或猪肉搭配20斤胡萝卜,搅拌而成的羊肉馅和猪肉馅,只能闻到肉的一丝丝味道,却难以见到肉的神秘踪影,就像盐溶于水一样,有味道而没有痕迹,一碗扁食下肚,盼望已久的肉末只能偶遇,不能强求。然而这样的扁食吃完后,一个饱嗝袭来依旧回味无穷,一种幸福的味道从心底里直往上钻,真有余味绕梁、三日不绝的美感。我家那时候十分艰苦,母亲为一瓷盆扁食馅精打细算,要从大年三十一直吃到正月二十五,等到亲朋好友上门走亲戚,大人小孩才有机会蹭到一顿扁食,真不知我多少次为那皮薄馅嫩的扁食,为那开水锅里翻江倒海的扁食,流下了年少无知的涟涟口水。
  不知不觉进入了新世纪,吕梁山农民得益于党的好政策,腰包逐渐鼓起来了,村里人春节期间终于吃上了大肉馅的扁食,高大上的扁食从此飞入了寻常百姓家,人们不会再为一顿扁食而斤斤计较,也不会在身份和地位的比较中拿扁食说事了。然而,扁食在农民生活中并没有寂寞和消沉,不知从何时起,填饱肚子的山里人,开始赋予了扁食各种各样的文化讲究。姑且不说春节期间团圆喜庆的寓意,心灵手巧的大嫂子和小媳妇们手脚闲不住,于是在瞎鼓捣中开发出了各种创意扁食:有的捏出了满盘子的鱼形扁食,寄托着年年有余和丰衣足食的美好愿景;有的包出了元宝扁食,小巧玲珑的扁食仿佛一盘盘白银元宝,隐喻着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美好希望;有的突发奇想整出了锁子扁食,祈祷小孩子们吃了扁食可以无灾无难到公卿。在各种婚丧嫁娶和节庆中,到处可见扁食的身影,扁食一跃成了幸福生活的见证者。遇到娶媳妇的喜庆时刻,游走在乡间的职业贺喜人,张口就来一句“扁食要吃烫的,媳妇要娶胖的”,一席话引来八方宾客潮水般的笑声和祝福声,扁食似乎又和多子多福和生育能力搭界了,成为了人财两旺和吉祥如意的美好符号。农民兄弟辛苦几辈子盖了满院房子,少不了端上热腾腾的饺子庆祝一番,伴随这半斤四两山西汾酒或竹叶青下肚,会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一句打油诗:“扁食就酒,越喝越有。”昔日的憨厚农民,似乎过上了诗酒人生的幸福生活,因为扁食和酒的浪漫相遇,引发了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和向往。
  漫步在新时代的乡土社会,农村人的消费观念直追城里人,餐桌上的扁食似乎也在与时俱进和开放包容。年轻漂亮的姑娘和小媳妇,逢年过节有意对扁食敬而远之,生怕扁食吃多了影响减肥的效果,以免一年的减肥努力付诸东流。老人们对扁食逐渐也开始挑剔了,各种以健康和绿色为名的讲究纷至沓来,有的不愿意拿胡麻油拌扁食馅,嫌弃麻油脂肪太多,有的干脆不吃肉馅,直接拿花生、红枣和核桃等更富含微量元素的原料做成了营养馅,就连扁食皮也换作了五颜六色的蔬菜面,或者各式各样的粗粮馅皮,扁食的花色和种类可谓争奇斗艳。更有乡村时尚者边看抖音短视频,边学做南方的蒸扁食、煎扁食和炸扁食,三鲜扁食、蟹黄扁食、虾仁扁食逐渐端上了北方的春节年夜饭,昔日北方农村有点呆板和笨拙的扁食,逐渐披上了流行和时尚的外衣,扁食馅也逐渐南北通吃,文化的相互交融似乎尽在方寸扁食之间。我的小学同学是村里的能人,办起了以扁食为主的农村食品合作社,将扁食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抚今追昔,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扁食和我们都在变,与时俱进是一切社会历史的常态,也是古老而年轻的故乡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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