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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坏品味,血色弥漫的铅黄电影

2020-06-13  墨雪夜疯狂

编译:Kevin G.

校队:柯斌

编辑:冬生

没有闹鬼的房子,也没有妖魔鬼怪,但是意大利铅黄电影(Giallo)中有足够多的怪事在发生。

铅黄电影于60年代在意大利诞生,在当时是“垃圾”“坏品味”和“剥削”的代名词【此处“剥削”指被称作“剥削电影”(Exploitation film)的电影类型,通常夸张肤浅,靠噱头博眼球。——译者注】。与其说铅黄电影是一种电影类型,不如说它是多种类型的杂烩:惊悚片、恐怖片、“杀人狂电影”(Slasher film),再适量(或者说不适量,取决于你的口味)加上一些血浆、性、和让人摸不清套路的意大利人。

在尺度和观念偶尔令人深深质疑的同时,铅黄电影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从来不让观众失望。简单来说,你可能会喜欢或者厌恶它,但是你绝对不会对它无感。

《阴风阵阵》剧照

铅黄电影总有一些常见的元素:美丽、高雅(并且性开放)的女人,这是必须的;故事发生的环境通常奢侈豪华,或者至少说是富裕;还有很大篇幅是深深憎恨那个女人的蒙面杀手;以及刀,总是精确地刺穿受害者的尸体,在“特艺彩色”(Technicolor)电影技术的烘托下熠熠生辉;当然还有(很多很多)裸体,通常完全没有必要,带有偷窥癖的成分。

即使这样,铅黄电影也不是只有低俗猎奇。在所有铅黄电影中有一个一成不变的关键特征,那就是故事情节中悬疑的一面。以此看来,铅黄电影足以和英国20至50年代经典的“谁是凶手”电影(Whodunnit film)媲美。

是什么造就了铅黄电影

《Il giallo Mondadori》系列书籍

“Giallo”这个词本身是意大利语“黄色”的意思,后被用来指代铅黄电影这一电影类型。这一名称源自于一个叫做“Il giallo Mondadori”的廉价平装书系列,主打一些低俗的犯罪小说和悬疑小说,它们都带有与众不同的黄色封面。Mondadori在当时是意大利最大的出版商(现在仍是),后来他们出版的浪漫小说系列用了蓝色封面。“Giallo”在当时只是用来给流行文学书籍分类的一种标志。

这些黄色封面的书通常是一些英美作者的意大利语译本,比如阿加莎·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和埃德加·华莱士(Edgar Wallace),因为低廉的价格和流行的内容得到热销。很快,其它的意大利出版商也开始出版它们自己的黄色封面小说,“Giallo”这个词渐渐和“悬疑”与“犯罪”联系起来。

马里奥·巴瓦(Mario Bava)

尽管最开始是以书籍的形式存在,“Giallo”很快引起了意大利电影人的注意。像马里奥·巴瓦(Mario Bava)、卢西奥·弗尔兹(Lucio Fulci)、达里奥·阿基多(Dario Argento)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开始了他们作为铅黄电影导演的生涯。

公认的第一部铅黄电影是马里奥·巴瓦的《知道太多的女孩》(The Girl Who Knew Too Much,1963)。尽管跟铅黄电影日后的标准格式相比略显平淡,这部电影却提供了铅黄电影日后一贯的几个关键点:神秘性、身处险境的女人、和大量精心制造的悬疑。

《血与黑蕾丝》海报

观众观念的改变解放了电影人,他们开始创作充满情欲的戏份和十分直接的谋杀戏。比如巴瓦接下来的《血与黑蕾丝》(Blood and Black Lace,1964),就刻画了一位极其残暴的蒙面杀手。作为铅黄电影的分水岭,《血与黑蕾丝》建立了铅黄电影经典的“跟踪再谋杀”桥段,随后在无数作品中被效仿。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极大地影响到了日后美国的“杀人狂电影”这一类型。《血与黑蕾丝》要比在影史产生巨大影响的《月光光心慌慌》(Halloween,1978)早了足足十四年。

巴瓦的作品在那个时代为铅黄电影确立了标准。很快,其它导演开始争先恐后的想用更血腥的场景、更多的尸体、和更露骨的色情场面来战胜同行。铅黄电影采用相对廉价和快速的方式制作,同样的故事情节只需轻微修改就被反复讲述。在鼎盛时期,每年差不多会有200部铅黄电影和恐怖片被制作出来。

巴瓦作品《撒旦的面具》海报

但是当时意大利电影的尺度对于国外观众来说太过了,尽管意大利导演经常用英语拍摄以取悦海外观众(尽管演员通常不能掌握英语,只能通过音标来读出台词),电影的内容却反复触及——时常是极大地越过了——美国观众的底线。为解决这个问题,同一部电影经常会针对不同国家的市场发行不同版本。

举个例子,瑞典观众喜爱情色内容,但是不喜欢血腥暴力——美国观众正相反,因此意大利剪辑师会为欧洲和海外版剪辑不同的镜头。然而正是这种做法常常引起后人在了解铅黄电影时的混淆,这也或多或少解释了为什么同一部电影在不同的地方会有截然不同的片名。

铅黄电影杀手:无脸的残酷杀人机器

《阴风阵阵》剧照

由于低预算和廉价的模仿,铅黄电影有时会被称作“通心粉杀人狂电影”(Spaghetti Slashers),尽管这种称呼过度简化或者说完全误解了铅黄电影的意义。意大利电影从来不以商业大片和无底洞预算的巨片著称。考虑到意大利在世界上的文化地位,当时意大利的电影产业规模还是很小的,而且在很大程度上现今依旧如此。意大利的电影摄影师通常要在低预算的束缚下工作,并且尽量用最小的开销取得最好的成果。

典型的铅黄电影杀手是一个轮廓模糊、戴着面具和手套的人,使用刀、锋利武器、绳索、和各种五花八门的凶器来干掉受害者。不过有趣的是,枪从来都没有成为铅黄电影杀手的选择。

杀手的杀人动机在每部电影中不同,但是总围绕着一个相似的构思:受害者始终是女人,杀手对女性深深的仇恨穿插在电影之中,通常这种仇恨源自于杀手被背叛的经历。

《阴风阵阵》剧照

我在前文假定了铅黄电影窥阴癖的本质。摄影机近乎极致地描绘受害者意识到自己处于生命危险时的恐慌和痛苦,然后是例行的跟踪、追逐,最终杀手追上了他的猎物,死亡程序启动。这通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一个给人深刻印象的死亡中达到高潮。

铅黄电影以例行性的对谋杀和死亡的迷恋而著称,其实这对于撩拨观众和满足导演的个人嗜好同样重要。以达里奥·阿基多的名作《深夜血红》(Deep Red,1975)为例,这部铅黄电影顶尖杰作描绘了一长串肮脏但精心打造的死亡场景,展现出惊人的缜密细节。同样值得注意的是《深夜血红》囊括了超自然的元素——传统的铅黄电影通常会和超自然撇清关系。阿基多后来的作品,像《阴风阵阵》(Suspiria,1977)和《地狱》(Inferno,1980),则在超自然领域中走得更远。

我们可以提出这些暴力场景是毫无必要并且过于视觉化的,但是也有观点反驳风格化的死亡机制给铅黄电影加上了特有的魅力。

铅黄电影的衰落

“红色旅”组织旗帜及代表人物

“红色旅”(The Red Brigades,极左恐怖组织)于70年代和80年代在意大利开展了一系列行动,铅黄电影的鼎盛时期和那个恐惧与不确定的时代并行,很多人在心目中把铅黄电影和那个时代化了等号。

一些电影史学家和社会评论家说,铅黄电影只不过是对于意大利人在那时的集体恐惧的折射和推演。“红色旅”进行绑架、破坏、和暗杀,放在那种环境下来看(任何电影都必须被放在时代背景下来审视),铅黄电影具象化了当时深深根植于普通人心中的恐惧。

80年代初,社会变更意味着人们对谋杀悬疑片的兴趣日渐下滑,铅黄电影直接放弃了自身悬疑的部分,开始几乎只专注于描绘死亡场景,这倒是引出了“杀人狂电影”这一类型。到了90年代,铅黄电影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小撮“类铅黄电影”仍在制作。

《深夜血红》海报

铅黄电影的“剥削”【指“剥削电影”——译者注】本性毋庸置疑,它过度视觉化和引起不适感的本性也一样。诚然,意大利电影行业的谋杀悬疑制造机制造出了大量水准欠佳的电影,然而其中也生出了几颗珍宝。《深夜血红》是其中之一,《摧花手》(The Bird With the Crystal Plumage,阿基多,1971)也是其中之一,《别动酷刑》(Don’t Torture a Duckling,卢西奥·弗尔兹,1972)当然也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铅黄电影已经不再受观众青睐,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就像大多数电影类型一样,寿终正寝。然而如果没有铅黄电影,就不会有日后获得极大成功的“杀人狂电影”(《月光心慌慌》《猛鬼街》《德州电锯杀人狂》《惊声尖叫》等等等等......)。

参考自:

Fernando Sanchez, And It Was All Yellow: The Story Of Giallo

https://thelimerickmagazine.com/index.php/2017/02/28/film-and-it-was-all-yellow-the-story-of-giallo/

Alexia Kannas, No Place Like Home: The Late-modern World Of the Italian Giallo Film

http://sensesofcinema.com/2013/uncategorized/no-place-like-home-the-late-modern-world-of-the-italian-giallo-film/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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