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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消息:大清朝倒闭了!人们喜迎新时代

原创
2020-06-15  时拾史事

    本文系时拾史事独家原创稿件,未经授权严禁转载

    每当看见"倒闭""关门"这些字眼,脑海里便会响起某种熟悉的声音……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最大皮革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吃喝嫖赌,欠下了3.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我们没有办法,拿着钱包抵工资。原价都是一百多、两百多、三百多的钱包,通通二十块!通通二十块!"
    一百多年前,大清朝关门、倒闭的时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呢?我们可以翻阅已经发黄的旧报纸,重新见证那个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时间应该从1911年的10月10日开始,民国政府常常会纪念双十节,因为这是辛亥革命爆发的日子。
    和之前一样,《申报》在第一版的左上角和右上角注明了时间,当时中国使用年号纪年:"大清宣统三年辛亥八月十九日"。西方采用的是公历纪年,以耶稣诞生之年作为纪年的开始:"西历千九百十一年十月十号礼拜二",即1911年10月10日。学过近代史的人,对这个年份都比较敏感。
    接下来是公告与广告,能够刊登在头版,商家、个人也是花了不少钱的。我们可以看到正中间,华商福和烟厂招募工人的广告,需求:男工六百名;任职资格:身强力壮无不良嗜好者,招满即止。右边是招商局的广告,新铭快轮准于十月十九日开往烟台、天津,有出行需求的抓紧买票;左侧比较大的漫画,是保健品爱罗补脑汁的广告,大瓶2元,小瓶1.25元,"辅助通脑学进行之圣药",瞧瞧大清朝的文案,多么朴素,一看就觉得不靠谱。最眼熟的应该是商务印书馆的广告了,历经百年沧桑,这家公司依然存在,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当时贩卖的产品是新镌铜版《康熙字典》,装潢华美,校对仔细,单价三元,如果批发还有优惠哦!
    正文部分,首先刊登一篇时评:《今之执政者之心理》,清朝执政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呢?"今之执政者,其心思惟欲保全现在之禄位而已,或则欲超越现在之禄位而已,其外固一无用心者""于其利禄有利者,则听从之;于其利禄有害者,则反对之",公开讽刺清政府的官员只知道升官发财,谋求个人利益,完全不顾老百姓的死活。那怎样才能提高自己的禄位呢?"惟有二:要上迎下",好好地巴结上级,研究他们的喜好,把领导给伺候舒服了,自然可以得到提拔;对于民众,要投其所好,多开空头支票,"以结下民之欢心"。如此这般,无论是上级官员还是底层百姓,都会说你是个好干部,乌纱帽、俸禄不就来了。该文作者在《申报》发表如此有态度的文章,说明他对大清官场的不作为、谄媚之风已经无法忍受;《申报》敢在帝制时代发出这篇时评,也可以看出编辑的胆识。
    接下来是专电、要闻部分,当天的主要新闻有:"内务府遵旨裁汰司员已定议书稿,计裁去十分之四",内务府要进行人员优化了;"赵尔丰密电内阁:省城安静可保无虞,惟各□乱势蔓延,到处响应,城中兵力既单且恐鞭长莫及,请饬鄂省迅速催兵入川会同剿抚",这条专电是关于保路运动的,清政府推行"铁路国有"政策,招致各地纷纷反抗,尤以四川的反抗最为激烈。之前商人、地主、农民出钱购买了铁路股份,清政府说收走就收走,也不给予经济补偿,还要把路权出卖给西方列强。老百姓无论为了国家还是为了自己,都不能听之任之。面对反抗,"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清政府下令镇压,赵尔丰身为四川总督,刽子手的角色当然由他来扮演,10月10日他就给中央打报告,说成都的局势还算稳定,就是兵力太少,恐无法剿灭所有保路人士,希望湖北赶快派兵增援。他们万万没想到,湖北新军一入川,武昌就空虚了,为辛亥革命爆发提供了良机。
    下一条:"阁臣以赵岑颇有意见,拟俟岑假满后勿再入川之请,惟某大臣主张令岑进驻宜昌,如果假满乱尚未平,即命专办剿匪事宜。"清政府命令岑春煊与赵尔丰一起镇压保路运动,岑春煊不愿意,坚决反对"铁路国有"政策。人到了武昌以后没有入川,而是请了病假。对此,北京的内阁大臣不打算让岑春煊去成都了,去了也没用,但也有某位大臣认为:应该让岑春煊待在宜昌,如果病假结束后,保路运动还没有平息,再命令他入川。
    在要闻部分,有一篇非常重要的消息:《呜呼库伦非我所有》,库伦就是今天外蒙古的首都乌拉巴托。在沙皇俄国的支持下,外蒙古上层人士决定独立,脱离清政府的统治,成为一个国家。在文章中,作者怒斥俄国人贿赂库伦活佛,散布谣言,想要实现分裂中国领土的图谋。
    由此可见,10月10日的报纸并没有提及辛亥革命,因为当时信息传递的速度比较慢,不像现在有互联网,哪个地方风吹草动,全世界立马就知道了。而且就算获得了消息,编辑整理文章、报馆印制报纸也需要时间,新闻有一两天的滞后很正常。但保路运动、外蒙酝酿独立等大事,可以作为辛亥革命爆发的背景加以了解。
    此期《申报》最后一页又有艾罗补脑汁的广告,不得不说,这家公司真有钱,吹牛本领还特别厉害:"吃下去,赛神仙;身体强,面色好,既却病,还不老"。今天的我们会感觉到荒谬,是虚假宣传,可是一百多年前,中法大药房的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艾罗补脑汁供不应求。广告下方还有火车时刻表,有上海到南京的,途经上海、南翔、昆山、苏州、无锡、常州、镇江、南京,和现在的站点基本一致。还有从浦口到蚌埠的,上海到杭州两条铁路线,没有12306的时代,人们想坐火车就得看纸质的时刻表。
    《申报》第一次报道武昌起义是在十月十二日,革命党人孙武在汉口俄租界制造炸药时发生事故,俄国巡捕赶来检查,发现了许多起义用的文件。湖广总督瑞澄得知此事,下令搜捕革命党,处死了彭楚潘、刘复基、杨洪胜三人,在严峻的形势下,革命人士于十日夜晚发动起义,并控制了武昌。十二日的《申报》在最上端刊登清廷上谕,瑞澄把消息报告给中央后,中央回复说"地方文武严密查拿",但也不要把事态扩大:"如有被胁勉从者准其改悔"。
    上谕之后是时评,题目叫《革命党又事泄》,作者感慨每次革命党起义,消息都败露,说明清政府的情报人员功力了得,或者革命党内部叛徒太多。文章对革命人士十分赞赏:"革命党人每次被获而被杀,非特有伤革命党之元气,而于中国元气亦大有伤焉。何则彼党人者,虽其所抱之主义不同,而其不畏杀戮,不畏艰难,勇往任事,则固中国难得之少年也。"
    专电部分用简短的文字描述了此时的局势,第一条:"武昌失守",已经被起义军占领了;第二条:"鄂垣节前即传革命党起事,初定十六日,因严防未得逞;旋改十八日,又为密探侦悉,捕获革党二十余人,起出炸药数十箱。党人知事败,十九日即约同新军仓卒起事,城中兵单遂失守",大致概括了起义发生的经过;第三条:"昨日武昌革命党起事总督衙门全被轰毁,电报局各营房亦毁,瑞督逃入兵舰,张彪带队出衙为兵士倒戈戕毙。"这是清政府湖北高级官员的情况。还有一条专电盛赞革命党人的勇敢:"革党轰攻各署,传系黄兴为首,各党人均勇猛力前,虽死弗郤。"
    辛亥革命的重大成果之一,便是建立了中华民国。1912年1月1日是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就任的日子。这一天,《申报》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头版刊登许多广告,而是用较大版面表达了对民国的祝福:"恭祝中华民国万岁""恭祝孙大总统万岁",统治中国两百多年的满清王朝即将走向尽头,当年读过这份报纸的人,可以说见证了政权交替。可是民国虽然建立了,北京政府依然在做困兽之斗,满清贵族载涛等人出资十万元雇佣刺客,想要杀害程德全、武廷芳、黄兴、汪兆铭等人,其中汪兆铭就是我们熟知的汪精卫。
    1912年2月12日,清帝正式退位。次日,《申报》对此进行了大篇幅报道。编辑分别刊登孙中山、袁世凯、溥仪的照片,孙中山照片上方写着"南京临时政府大总统",袁世凯照片上方写着"南北统一临时大总统",而溥仪的照片上方写着"退位之清帝",下方写"专制末日"。报纸刊载了《逊位诏书》全文,两千年君主专制,就这样结束了。在专电中,还有两条国外的消息,纽约的中国学生会上书美国总统,请他承认中华民国;柏林的中国驻德公使梁诫,以正式公文告知德国政府:中国已经是共和政体。
    评论文章的标题是《勗哉新共和之国民》,开篇写道:"武汉起义未及匝月,而薄海响应,虏廷震慑,谴使乞和,於以知人心之已去,鉴大势之难违。毅然退位,五族共和,踵法美之成例,开东亚之先导。事机幅辏,可谓至顺。然而制治未乱,保邦未危,古先哲言历有明训,汉族诸同胞既欣逢此唐虞以来生民未有之光荣。"武昌起义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貌似强大的清政府便土崩瓦解,背后反映的是人心向背。对于汉族同胞来说,中国走向共和,是三皇五帝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光荣。以前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必须有一个皇帝代表上天来统治老百姓,如今时代进步了,皇帝这个职位终究成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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