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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中 | 生命的冬夜,当以勇气与智慧来照亮

2020-06-30  杨念亲

  【闻中引言值此瘟疫暴虐中国之际,许多读书人或许会如阳明先生一般,联想起古来的一些圣贤,“圣人处此,更有何道?”结果可能会发现,无人是真正平安的,只是常人与圣者的分途是在心,不在身,大体言来,即常人不但身苦心也苦,身心俱败,而圣者却身败而心不败,身苦而心不苦。佛陀出世间,俱是心地上的真功夫。无论是做忍辱仙人,还是被歌利王节节肢解时,皆呈现出了一种穿越悲喜的不动心之境界。此文是录自去年的一本小书。彼时云:“但人生是严峻的,世道也是艰难的,若乍遇生命的寒冬,却没有丝毫的勇气与智慧,人行世道,不免于困蹇与穷迫,但是,中国古典的易学的智慧处理人生困蹇的命运之时,它显得特别大气而雍容,吉凶之分途全在人生的境界,大人恒吉!”愿以此文与一起度生命的寒冬者共勉,眼看春天的生气已经在大地的深处,蠢蠢萌动。

我曾坐在四明山的湖边,坐在水墨风格的江南水乡,手持一书,顺着英伦才子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舒缓而哀伤的笔调,进入了这么一段低沉的文字:"时序之入冬,一如人之将老,徐缓渐近,每日变化细微,殊难确察,日日累叠,终成严冬,因此,要具体地说出冬天来临之日,并非易事。先是晚间温度微降,接着连日阴雨,伴随来自大西洋捉摸不定的阵风、潮湿的空气、纷落的树叶,白昼亦见短促。"

其间也许会有短暂的风雨间歇,譬如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但德波顿说,这些都只是一种种假象而已,是病入膏肓者们临终前的回光返照,终究于事无补。到了年末,冬日与冬夜将会森森然,盘踞在我们的生命里头,有一种深入骨髓般的寒冷与疼痛,从未停止。

后来,我又在朋友的纪录里,读到了台湾散文家吕大明的一个很美好的文章,叫做《生命的衣裳》,吕大明在文章中,把我们的生命譬喻为一件逐渐老旧与衰败的衣裳,她说道:"我在缝补一件名为生命的衣裳……我不是不知道鸟儿断羽、花儿枯凋,在时间的碾轮下,生命在茁长,生命也在凋残,那都触及人类最隐秘的悲哀。夜幕低垂时,一家家的窗子关闭,悄悄传递命运的讯息:‘时日不断消隐,生命逐渐步上迟暮之年。’"

然而,文章中所显示的人世态度却让我甚为感动,她以一种缓慢而坚毅的语气,款款叙道,生命的霓裳,再是华美贵重,终究"会褴褛不堪,幽幽磷火会在墓前踯躅,但活着的每一刻,我都在缝补生命的衣裳。"

是的,我们理当修补生命这唯一的一件衣裳,它的起起落落,我的缝缝补补,确凿会布满了无数孤独与凄凉的补丁,外观也变得丑陋了,容颜凋垂,情境暗淡,但代表生命本质的那颗星子一般的心灵却恒久不变,并愈发精致与美好,富有迷人之光泽。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会吹灭。是的,这就是诗与思的生命,此种生命在其欲堕还飞之间,秉有了一种主动、坚定而勇敢的选择。

美国的基督徒考门夫人曾有一个精彩的譬喻,她说:"一块值五块钱的钢铁,如果做成马蹄铁,可以卖十块钱。如果做成细针,可以卖三百五十块钱。如果做成小刀,可以卖三万二千块钱。如果做成钟表上的发条,则可以卖到二十五万块钱。但是,一块钢要想值到这么多钱,需要经过多少次的锤炼啊!越是历经反复的锤炼、煅打、火烧、雕琢的钢铁,越是值钱,这是人所共知的。"

这个譬喻,寓意颇深,可以帮助我们培养起缄默、安静、坚忍的品质。经历苦难磨炼最多的人,常常也是结果最为丰盛的人。她说:"人生是一个谜,在这个世界之外,神给我们准备了另一个服务的处所,那里需要经过高强度锻炼的灵魂,从事特殊的工作。否则无法解开这个谜。只有刀锋最锐利的车床,才能加工出最精细的产品。"

在生命的锤炼当中,勇力品质特别重要,如果足够勇敢,并负责到底的话,道路一定是走得通的。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浴火与重生的关系是生世之谜至为关键所在。勇气,抑或怀疑,才是巨大的问题。因为,重生的恩宠只是专门奖给有勇气者的,他们有此权利,白白得着。恩宠从来不是必然律,它与业力不同,不属于人类共同的命途。

也是在那同一个晨间,我又读到了另外一段话,让我很是欢喜,这是生活在美国南部的孙智燊公,他在翻译乃师方东美先生的英文稿《诗与生命》(poetry and life)时,他给出的一段富有大勇之力的话语,并转到了我这里来:"智慧(菩提)要求我们投身到生死海之烦恼界中,找一个高尚目标,为之奋斗,勇猛精进、大雄无畏。"

对诗人如是,而且对我们一切的常人而言,人生悲剧之终幕,亦将是精神胜利之凯旋。生命的冬夜,便以此慧力与勇气来照亮。“当夜晚的月光陪我进入长梦,我虽孤单,似乎也脱离了生之桎梏,我是一只自由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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