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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刚《笔走大中国》连载7:天境祁连

2020-07-03  古蔺同乡会

摄影 陈平

天  境  祁  连

祁连山的B面

祁连山在西北,一面是甘肃,一面是青海。

凡山都有两面。南北走向的山,分为东面和西面,东西走向的山,分为南面和北面。南方的山,无论是南北走向还是东西走向,山的两面几乎都一个样,没有多大差别。而西北的山,尤其是山脉,两面几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比如贺兰山,东面是一马平川的“塞上江南”宁夏平原,西面,却是寸草不生的中国第四大沙漠腾格里沙漠。秦岭就更不消说了,它是中国南北分界线,亚热带与暖温带分界山,长江水系和黄河水系分水岭——北面是黄土高原,河流冬天冻结,主产小麦玉米,竹不能生长;南面是天府之国四川,河流冬天不冻,主产水稻,雨后就有春笋,是竹的福地。

祁连山在青藏高原最北边缘,她的两面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甘肃一面是河西走廊。有两大景观,自然风光是戈壁大漠,历史人文是汉唐遗韵。去年我曾去了河西走廊。这是一条压迫在祁连山与戈壁中的狭长通道。出了兰州不久,黄河就落在了身后。离黄河越远,大地上的景色就越是荒凉,生命迹象就越少;远方的天边是祁连山若有若无的轮廓,近处就完全是戈壁。要近了城市,比如在金昌、武威、张掖,才有一些绿洲。但城市一过,人的眼睛立即就坠入戈壁中。而处于河西走廊尽头的敦煌,则完全在沙漠的包围中。它原来叫沙州卫,意思是沙漠中的城。在酒泉时,一位20世纪50年代来大西北支边的上海人说,那时河西走廊比现在还荒凉,可以用赤地千里和荒无人烟来形容。第一次从酒泉到敦煌,他骑着骆驼在茫茫戈壁和沙漠中差不多走了半个月……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

平沙莽莽黄入天

…………

唐代边塞诗就出产在这一带祁连山脚下的荒凉浩瀚中,它们同秦时明月汉时关,同明代长城,同古城垣、烽火台、古道一起,构成了我们这个民族锋镝剑光、浑厚苍凉的古老记忆。

而青海这一面,既没有甘肃那么多厚重历史,也没有戈壁大漠,青翠婉约得如江南水乡。代表作是湖泊、溪谷、森林、草原、田畴、藏族风情。以祁连县为例,天然草场和森林就占全县土地总面积差不多90%,整个县就是在草原和森林中。人们用“高原明珠”“牧区江南”“东方瑞士”来称说她,一点也不夸张。祁连山对青海情有独钟,以黑河大峡谷为最精彩,峡谷内有冰川800处,被誉为“河西走廊的母亲河”黑河,就是由这些冰川发育出来的。另外一条河为大通河,属于黄河水系,源头也在祁连山。黑河与大通河两大流域,共有大小支流247条,水域摇曳出众多森林、草原、田野。如此祁连山,与我们固有印象中的大西北似乎没有血缘关系,反而与江南更亲。

在对祁连山进行解说时,我把甘肃这一面称为祁连山A面。因为说到祁连山时,大多数人都会想到甘肃,把它与河西走廊、汉唐帝国、匈奴吐谷浑联系在一起。而祁连山青海这一面却很少有人知道:在我接触的土生土长的青海人中,甚至有一半以上没有去过祁连山下的祁连县,2011年5月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的青海、甘肃、新疆、西藏旅游图,在景点介绍中,居然也无知到连祁连的名字也不提。因此,青海这一面就成了压迫在下面的祁连山B面。

然而,时光捉弄人。作为A面的甘肃,历史遗迹早就湮灭。我从兰州去敦煌时,古诗描绘的景致,古书中说的城垣、烽火台、古道,连蛛丝马迹也找不到。没有变化的,只有戈壁和大漠,依然在空旷的天宇下,展示它们亘古的浩瀚、苍茫、荒寂,只合让人凭空凭吊,发思古之幽情。而以自然风光来说,它已几无养眼之处。达尔文说:“在任何区域里,植物始终是自然界中最主要的装饰品。”说得好,没有绿色的戈壁和大漠实在不能让人心动。

现在看来,祁连山真正的大美,是在B面,在青海。或者说,我们经常讲的大美青海,其实就是由祁连山的大美玉成的。山之宗、水之源的祁连山B面,简直就如初升的朝阳,脸上红霞飞的少女,以丰满的植被,原始的生态,一颦一笑,水淋淋地演绎出生机勃勃的生命气象,把青藏高原最北缘热闹成江南风光。而且,她也有历史人文——“丝绸之路”驼铃、唐三藏西天取经、隋帝西巡、霍去病策马、吐蕃东扩、西夏拓疆、成杰思汗挥鞭,还有浓郁的藏族、回族、蒙古族风情。我敢保证,在不久的将来,“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祁连山B面一定会光芒万丈,成为祁连山真正意义上的A面,成为国人精神上的又一个“丽江”,又一个“九寨沟”。中国地图出版社不给祁连面子,但这并不代表祁连的美不存在。我个人对青海风光“梁山好汉排座次”是这样:祁连风光、“天下黄河贵德清”的贵德黄河、可可西里、青海湖、门源油菜花海是青海的一线“城市”,有如我家乡古蔺的“五朵金花”黄荆原始森林、郞酒、建新茶、麻辣鸡、酸菜。青海湖连同与她唇齿相依的金银滩草原,在王洛宾写《在那遥远的地方》这支歌时,肯定是青海第一,但现在因为人为的践踏,许多地方已经不堪入目;门源油菜花海是天下一大奇观,可时间上讲也就十多二十天的风光。至于中国地图出版社提到的循化、互助景观,简直就是小儿科,根本不能拿来说事。其实也不用在她们之间分什么高矮,因为说穿了,她们都是祁连山一母所生。

而且,祁连山B面并非独善其身。她对A面的甘肃是恩重如山——有了黑河才有张掖、武威水汪汪绿茵茵登场,才有河西走廊、丝绸之路笑傲江湖。由于它们的存在,内蒙古的腾格里沙漠与巴丹吉林沙漠才不能长驱直入,与青海的柴达木盆地荒漠会师。在地图上看一目了然,由祁连山创作的水系、绿洲、森林、草原,有如天堑,天河,雄赳赳气昂昂地横亘在内蒙古沙漠与青海柴达木盆地荒漠之间,内蒙古沙漠南下无望,青海一面的柴达木荒漠要想北伐,只有无可奈何地望水兴叹,望水兴叹!从这个意义上说,祁连山B面就是西宁和兰州的恩人,是整个青海和甘肃的恩人。你只要稍微有一点想象能力,想象一下内蒙古沙漠与柴达木荒漠联手统治的图景,就会认同我的结论。


天上的草原

我的家乡泸州海拔不到500米,比平均海拔3200多米的祁连山草原矮了2700多米。所以,当我站在长江边上臆想传说中的祁连草原——中国第六大草原时,我就必须仰望天空——她,祁连草原就“风吹草低见牛羊”在我头顶的云端。

从海拔3676米的景阳岭下到门源谷地,出了青石嘴,就是祁连草原,其后经祁连县峨堡、阿柔乡到县城八宝镇,一百多公里全是在草原中行。这是面积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大草原,几乎可以装下我们整个泸州所有的山、所有的水、所有的路。

祁连草原不像呼伦贝尔与若尔盖草原那样一望无垠。她更像是一块硕大狭长的翠绿毯子,野茫茫铺在高原明媚的蓝天下。祁连山屏障一样耸立在草原一边,峰顶峰尖不时穿透迷蒙的云雾,晶亮出优雅的冰雪,传递出一抹来自天上的温柔与呵护;草原另一边是青秀的山峦、山冈、山包,圆润平缓,自由散漫,蜿蜒伸展,起伏如波。草原就这样舒展在祁连雪峰与青秀的山峦、山冈、山包之间,婉约为盆地草甸,平坦为谷地草滩,宽广为开阔草野。这样的起伏让祁连草原有一种特殊的动感,生动的层次感,有如绿汪汪的水波在天底下涌流铺展。事实上本就有水灵俏在草原,或是滔滔的河,或是潺潺溪流,或是拐弯处幽幽的一汪清波,都极尽水的妩媚与清灵。而在那些清纯美丽的草坡上,间或又有一丛一丛的树林,缀在草毯上,更加衬托出草甸的浅青、嫩黄。贴近谷地的平地上,偶尔会闪出三五白色帐篷,在空寂的旷野中显露出无边的幽静与神秘……

在一个弯道上,我下了车,来到一片广袤舒展的硕大草场。一路上我几乎不忍心下脚:绿茵茵的草地,青翠纯洁,让我觉得自己的脸也不如她们细嫩;草丛中绽露出指头大的黄、白、蓝、红小花,叫人从心里生出欢喜的同时,更生出怜爱。举目四望,草原就如同一个湖泊,散落在草山上雪白的羊群,是莲荷开放在“湖”中,开阔草野上那一大群黑色的牦牛,如同是天上的云掠过投射在“湖”中的影子。我在大脑贮存的画面中努力搜寻与眼前相类似的景致。我想到的是南非那些美得让人要流口水的树林溪涧间的高尔夫草地,还有北欧那些秋日私语中静谧而清新的牧场。

阳光刺眼,蓝天水洗,白云片片。远处草地上,有一小团彩色,很鲜艳。走过去看时,才看清楚那是一块五彩缤纷的藏毯,如同彩云。特别让我们眼睛新奇的是,“彩云”上俯卧着一个幼儿,开裆的童裤显眼地袒露出紫红色的屁股,任清风的舌在屁股上舔,任阳光的手在屁股上拍。幼儿抬着一双黑黑的眼睛,有如两眼泉眼,有如晶莹的星星,小手在“彩云”上随便地抓刨,好像想爬行。他根本不在意我们的出现,自顾自地闪亮“星星”,自顾自地抓刨,爬行,旁若无人,很有些“天马行空”。我们都惊奇地从心里生出一个问题,孩子父母呢?一个同伴随手一指,可能在那边。我们随了他的手势看过去,草场边际远远的山脚下,有几个牧民骑着红色、酱色、白色的马在牛羊群中奔走……

这样本真淳朴的画面,只合天上的草原才有。这个藏族幼儿就是在给我们上课,讲述返璞归真,讲述天人合一:生命在蓝天、白云、阳光、草原、清风的襁褓中如野花一样生长。

让我感受最深的是,祁连草原真就是天上草原。除了偏向祁连山峰那一面,无论从草原的任何一个方向看,她的边际不管是迷离的草滩,还是梦幻一样的水波,还是逶迤起伏的草甸,还是嫩绿青翠的山峦,都与天与云缠绵在一起,纠结在一起。让你感觉草原就是要飞上天的“云”。而在同时,天也要下到草原上来——蓝天如同汪汪的湖,草原上的溪河仿佛就是从她的衣衫上吹拂下来的;云彩从祁连雪峰上瀑布一样流过来的,有情有义地传达出天的灵气,天的声音;彩虹由着性子,倏忽之间,飞临在你前方的草原上,与翠绿的草与幽幽的水与粉红的格桑花“水乳交融”,让我们这些被城市的污浊腐蚀得体无完肤的人,必须惊叫,必须魂不守舍,必须手忙脚乱地把相机按得“咔嚓”“咔嚓”……而当你用相机对着悄然怒放在阳光、蓝天、绿草、流水、野花中的彩虹时,你不得不再次发出惊叫,因为这时居然又有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镜头:一只草原雄鹰生猛地飞了过来,心旷神怡地在草原和天空之间翻搅,在它神奇的翻搅中,天与地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一个要上,一个要下,让你分不清何是蓝天,何是草地……

哦,天在喊叫我们,天是那样触手可及地亲近草原,亲近人间,亲近我们,甚至能够嗅到她的肤香。这样的魅力让你无法抗拒抬起手的冲动,也许你一伸手,手指真的就能碰到天堂。这是天与水之恋,天与山之恋,天与路之恋,天与云之恋,天与牛羊之恋。这样的草原,让人想骑在赤红的马上放纵奔跑,想成为天上的一朵云自由飘荡。

同行的朋友很浪漫,他说世上最美的梦就是躺在祁连草原上,躺在五颜六色的格桑花丛中,挽了身边佳人的小手,出神入化地看天,看云,看鹰,听风,听水,听花,用心跳的节拍,感受草原的销魂体温,感受草原的吐气如兰……最好是一直躺下去,躺到最后一抹晚霞在祁连雪峰上消逝,草原悄然隐匿了她的俏影,自己和佳人和草原一起,披上夜色神秘迷人的面纱,融化在越来越浓的清幽朦胧中,迎候星在天上出现,月在天上出现……

哦,世上的幸福很多,把自己永远停靠在祁连草原,肯定是一种超酷超赞的选择。

在天上的草原,你也上天!


卓尔天境

祁连县是中国极少用山来命名的县之一,县城八宝镇有如依附在牛心山与卓尔山怀抱中的婴儿。

现在,我站在了卓尔山峰上。如果不是以海拔绝对高度来说,卓尔山并不算高,和山脚下的祁连县城相比,她也就高出500多米。然而,这却是我有生以来站立的最为神奇的山之一。说她神奇,是指她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审美点。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前总统尼克松曾在阳朔发出赞叹,说她周围360度都是绝妙的风景。阳朔我是去了的,但与卓尔山峰周围360度景致相比,她就要哀叹“既生瑜,何生亮”了——卓尔山峰周围360度的每一“度”,都可以上《国家地理》杂志封面,就是上到瑞士那些欧洲国家画报封面上,也绝不会降它们的格。

卓尔山属于丹霞地貌,由红色砂岩、砾岩组成。藏语称为“宗穆玛釉玛”,意为美丽的红润皇后。现在已看不出多少丹霞地貌的红色,山峰几乎全被茂密的绿草覆盖,成了草甸铺成的山,随处可听牛羊在草甸上“咩咩——”“哞哞——”。

草坡草甸从卓尔山向左面波浪一样飘展出去,就是白杨沟。白杨沟不是一条沟,而是由七八座低矮的山峦、山梁、山冈组成的许多条宽窄不一的沟群。沟与沟之间由上而下是平缓的谷地,这些谷地在沟尽头汇集,就成了非常宽阔、开朗、硕大的平坝地。她们既不是西藏高海拔地方的光秃荒凉,也不是我们四川那种生硬无趣。山峦、山梁、山冈都有绿草,草色浅青中泛出嫩黄与朦胧的白,像是有一支神来之笔,沾了蛋清或者牛奶涂抹上去,让人想到夏天少女手臂腋下露出的肌肤。山峦、山梁、山冈又极尽温柔地起伏,温婉柔媚好似女子的手臂、胸脯、飘逸的秀发。坡上、谷地、平坝全被抹上了金黄、青幽、浅绿——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花与青幽的青稞彼此相依相间,金黄得叫人全身毛细血管都灿烂,青幽得让人心里有清泉流走,同时又气势非凡如海域,如彩湖。那油菜花与青稞仿佛不是人为种植,没有一丝田畴气味。我第一眼看到她们,就从心里惊呼,这是阳光和蓝天被裁剪成块,艺术地织在了大地上。我更惊呼,在大地深处,居然贮存着这样多的金黄与青绿的色彩,尤其是居然会喷射出如此灿烂天空、灿烂大地的金黄色。并且,又能够巧夺天工地生长成黄绿拼艳争妍的画卷,在阳光下清晰又迷蒙,如艺术圣殿中自然天籁的小提琴旋律,如神话中女神沐浴的湖泊,如童话中充满魔力的梦毯。我那时的冲动是想脱了衣裳,孩童一样在梦毯上打滚,或者匍匐在上面做梦。

目光转向右面的拉洞峡。这是一片赭红色的丹霞地貌形成的赤壁山峦、纵横沟壑。裸露的赤壁沟壑,长满了时间的波纹,力透纸背地张扬出大自然亿万年鬼斧神工,把原始洪荒的赭红色,雕琢成惊为天人的奇妙神态。赭红色又极富动感,在蓝天白云下澎湃出宏大的气势,如海浪一样向天边奔涌,天边与它相接的是隐约在云气中的群峰。群峰高耸,苍茫混沌。随行当地朋友介绍,山峰后就是野牛沟,一直通向甘肃。里面的沟谷平地方圆上千公里,全是原生态草原,比从峨堡到八宝这一段草原更原始——草原上除了青草、野花、牛羊、溪流、牧民的毡房,几乎看不到任何人为的迹印:真正的人间天上。而且,“河西走廊的母亲河”黑河,就是发源于那里的祁连山“八一冰川”。

祁连山耸入视野。从西宁出发不久,它就一路陪伴了我300多公里。只是由于远,又是在低矮的草原上仰视,所以没能把它看清楚,深刻的也就是峰顶耀眼的积雪。现在离它相对近了,又有卓尔山峰提供的高度,所以看它就很分明——它就在前方,巍峨高耸。透亮的天宇下,山脉棱角分明,山脊峰顶峰尖超凡脱俗,俏丽其上的终年积雪与冰川,璀璨刺眼,如钻石绽放光芒,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光波传递过来的清冽气息。而那低矮一些的山峰,经了冰雪与风千年万年的雕琢,有如用巨斧劈砍一般,峭拔峥嵘,由于被夏日消融了冰雪,山体苍劲出铁青色与灰褐色。冰川的晶莹与山峰的铁青、灰褐,又向两边壮阔横越,大气沛然,粗犷豪放。凝视着它,心胸里顿然生出烈马奔腾,江河咆哮。

凝望中,正前方祁连山峰顶上空突然由透亮变为青阴,朋友说,那是在下雨。然而才过几分钟,那硕大的一片青阴就挪向右面。正前方祁连山峰顶上空又还原出灿然晶亮,有如水洗。朋友说,雨过了!祁连天上来水多,秋冬为雪,入夏便雨。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但说去就去。

然而,雨的这一去,却去出了一番神奇:彩虹如一片天女霓裳,飘飞在祁连山峰与天宇之间。祁连山倏然生出玫瑰一样的婉约与芬芳,梦一样的飘忽与浪漫。那钻石一样绽放光芒的冰川雪峰,仿佛要顺了彩虹上天。我的眼睛和呼吸刹那间就被柔软了,全身上下弥漫着一种神圣的情愫,仿佛回到一年前看到布达拉宫彩虹时的痴迷:

彩虹惊现在布达拉宫与天庭之间。我的眼睛被摄入梦幻中,分不清彩虹是从布达拉宫中升起,惊艳天地,还是布达拉宫要凌波微步上天,还是蓝天白云要从彩虹上走下来,向布达拉宫传达天谕——我只是在心里喊叫出“天宫!

现在,我在心里喊出的是“天山——”“天境——”。

从这样的“梦”中出来,我长舒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另一面——正对祁连山的牛心山。我要再次感谢卓尔山观景台,它让我又一次进入惊喜。

海拔4667米的牛心山是西藏神山,高出县城将近2000米,藏语称“阿咪东索”,意为“众山之神”“镇山之山”。传说中她与卓尔山是一对情深义重的情侣,默默守候在八宝河两岸,共同护佑着祁连的山山水水。在她脚下,黑河与八宝河像白色的哈达飘逸,水流两岸麦浪滚滚,绿草如茵,居然有江南水乡春的妩媚多姿;山腰是茂盛的森林,林间草地上,野花万紫千红,有如长江流域夏天的丰满浪漫;山腰上方黄叶飘飘,松柏翠绿,恍然又是秋日私语;挺拔高耸的峰顶上白雪皑皑,晶莹剔透,俨然却是冬天的韵律。我在画报上看到的经典瑞士风光——雪峰、森林、草地、阳光、溪流、宁静、空灵,现在全都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视野中。

目光由上而下,就是祁连县城八宝镇。这小镇仿佛不是人建造的,而是用水彩描绘的。画得又很拙朴,很随心所欲。先是描出耸立蓝天下的神山雪峰,又画出清灵灵的流水将她缠绕,然后又在神山脚下的谷地画出一丛一丛的云杉、圆柏、杨树、沙棘林子,将她掩映,再画出赭红色的山峦沟壑,与她做伴,最后,就是画出白杨沟金黄青绿的田畴,让她在这梦毯上做梦……八宝镇的房屋、街道就是这样被“画”在仙境中,浑然天成又远离尘嚣。

在卓尔山观景台的望中,眼睛在这“画”中仙境停靠得最为长久。一个原始的念想在心中挥之不去,就是入住这“画”中,栖居在这纯净无忧的梦里,与斯山斯水相守,地老天荒……

哦,天境祁连!

摄影 陈平

文字 陈大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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