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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段子：《夷坚志》通常的“入冥”事件记录都是关于“审判与惩罚”这样的话题，这个故事不是这样的。主人公因病“偶入”冥界，这个记录现在看来很宝贵，它描述了人的神识离体以后会有怎样的经历和状态。 【原文】 李成季【昭玘】少时得热疾，数日不汗，烦躁不可耐。自念若脱枕席，庶入清凉之境，便觉腾上帐顶。又念此未为快，若出门，当更轩畅，即随想跃出。信步游行，历旷野，意殊自适。 俄抵一大城郭，廛市邑屋，如人间州郡。李容与街中，有旧识贩缯媪，死已久矣，遇李惊曰：“何为至此？此阴府也。”李惧，求救。媪曰：“我无能为也。幸常贩缯，出入右判官家，试为扣之。”乃相随至其门，止李于外，曰：“勿妄动，舍此一步，则真死矣。”媪入，移时喜而出曰：“事济矣，但当更与左判官议乃可。”俄闻索马之声，暨出，乃绿衣少年。媪呼李尾其后。 至所谓左判官之舍，绯衣人出迎，绿衣曰：“适有阳间人游魂至此，须遣人送还。”绯衣曰：“谁令渠自来？既至矣，又非此间追呼，何必遣！”李侧耳倾听，益恐。绿衣曰：“试为检籍，恐或有官禄。”再三言之。绯衣始持不可，不得已，命吏取籍至。吏读曰：“李昭玘，位至起居舍人。”绿衣吒曰：“如何，如何？渠合有许大官职，擅留之得否？”绯衣颇惭，乃相与作符，共押之。用印毕，授一小鬼，使送李。 李重谢媪，始行。有问者，即示以符。小鬼疮疡满头，脓血腥秽，歌呼不绝声，每数十步，辄称足痛而坐。哀祈之，乃行。前至旷野，曰：“我只当至此。还汝符。”掷之于地。李俯欲拾，蹶而寤。 盖昏然瞑卧经日矣。白是李氏春秋设媪位祠之，果终于右史。 【白话语音文字版】 李成季（名“昭玘”）年轻时候得过一次热疾，好多天出不来汗，身体燥热烦闷的受不了。他只能躺在床上想：如果我能离开这张床，进入一种清凉境界就太舒服了！这么一想，他感觉人就飘到床帐顶上去了！到了这儿以后，他又想：这儿也不舒服，如果能出了这个门儿，肯定会更畅快！这么一想，他感觉人就出了门儿。他的神识离体了，随便溜达。他来到旷野，那感觉无限自由，舒服自在极了。 走着走着，他来到一座大城池，城里的闹市以及房屋建筑就跟世间的州城差不多，周围很热闹。他走在大街，碰到一个以前认识的卖缯（丝织品）的老婆婆，她吃惊地跟李成季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是阴曹地府啊！”李成季害怕了，赶紧向老婆婆求救。老婆婆说：“我也没办法，幸好我在阴曹地府也是卖缯，经常出入右判官家，我帮你问问去！”李成季随着老婆婆来到右判官家门，她叫李成季在门口等着，说道：“千万别动，你要随便走的话，离这儿一步，你可能就真死了！”说完话，老太太进门儿了。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喜气洋洋地说：“事儿办好了，不过右判官还要跟左判官商量这个事儿！”随后就听到院子里有人招呼说：“备马！”只见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年轻人骑着马出来了。老太太跟李成季说：“你跟着他，他要去左判官那儿。”李成季跟着右判官来到一个官舍。一个红衣人出来迎接，绿衣人说：“现在有个阳间人的游魂跑到这儿来了，咱们得派人给他送回去！”红衣人（左判官）就说：“谁让他自己来的，既然已经到这儿了，就好好在这儿待着吧！又不是我们把他抓来的！没必要送回去！”李成季在旁边听着心里更害怕了。绿衣人说：“你帮他看看生死簿，万一这个人有当官的运呢？”他跟红衣人请求再三。 红衣人开始还不愿意，最后没办法，在右判官一再要求下，他才跟手下官吏说：“把那簿子拿过来我看看！”生死簿拿来，官吏念道：“李昭玘，他的官职能达到起居舍人。”绿衣人马上说：“你看你看，怎么样，他还能当这么大的官职呢！这个人我们不能随便留。”红衣人此时有点惭愧。他就跟绿衣人共同签署文件、签字画押，再盖上大印。然后把公文交给一个小鬼说：“你把他送回去吧！” 李成季先重谢老婆婆后才动身。小鬼带着李成季一路返回，遇上有人问起，小鬼就拿出公文说：“你看这是上边的命令！”这小鬼满头脓疮脓血，散发着腥臭气。他一边走一边唱一边叫喊，每走几十步，他就说：“脚疼，走不了啦！我得歇一会儿！”他一停下，李成季就着急地请求：“赶紧走吧！”然后他们接着走。 后来，小鬼带着李成季走到一片旷野，他说：“我只能送你到这儿，现在这个‘符’要交给你自己拿着了！”这“符”就是左右判官共同签署的放行文件。小鬼“啪”地把“符”扔在地上，李成季赶紧捡起来，就这么一个动作，他醒了，他的神识回到了自己身体。现实生活中的他已经昏迷一天多了。 后来李成季一切正常。他在家里长年给那老婆婆立牌位祭祀她。最终，他的官职果然达到了起居舍人（右史）。 【祥宏点评】：起居舍人是皇帝身边的近臣，负责记录帝王日常言行，也记录一些国家大事。这官职在宋代还有一个别名叫“右史”；故事主人公不小心“因病”跑到阴曹地府去了，这跟以往的“入冥”事件还不一样，往常的“入冥”一般是要经过审判和惩罚等环节；热疾是中医上的说法，李成季的症状是好些天出不来汗；李成季家里供着老太太牌位，说明他懂得感恩；这个故事的宝贵处是描述了人的神识离体之后的某些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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