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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梵高,才不是怪客

2020-07-09  芥菜树下   |  转藏
   

 《吃土豆的人》(Potato Eaters1885 82 cm x 114 cm),来自梵高博物馆

初见怪客怪作。

小朋友的时候,喜欢国画,特别是宋人的画,无论花鸟或是山水,笔触细致,色彩恬淡,在古旧泛黄的绢纸上铺展出田园诗意。大一些,发现倪瓒的山水也不错,干净悠远;直到某天读到画家本人令人发指的洁癖,不由得转为同情他家门前“不堪其洁”的梧桐树。再大一些,看到青白眼,看到墨葡萄,有点不那么符合第一眼的审美;然而回过头再看几眼,却又莫名其妙喜欢的不得了。

后来有机会学习美术鉴赏,从甜腻粉粉的巴洛克,看到刺眼的梵高。深感到后者过于与众不同,也许只有在精神不同于常人的状态下,才能刷出那些放肆的颜色。

再看其人其事。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开始上哲学课,顺便参加人文与哲学的演讲(原来什么都可以放到演讲比赛)。搜集资料的时候,因为一首《Starry Night》,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开始了解梵高。了解其人其事,再去看他的画就不一样了。人们比较熟悉的《向日葵》和《星空》,带来的视觉冲击自不必说。而几幅知名度或热度没那么高的作品,反而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思考。

蓝紫色的《鸢尾》,似乎凝结着痛苦与愁绪。灰灰黄黄满眼尘土的《吃土豆的人》,凹凸粗糙,疙疙瘩瘩,拙朴粗莽中,透着纯真与良善。

再看梵高的最后一幅画作《盛开的杏花》(Almond Blossom,1890,73.5 cm x 92cm),纯净,淡雅,精致。

  《盛开的杏花》(Almond Blossom189073.5 cm x 92cm),来自梵高博物馆

深深浅浅的青蓝色天空下,静静绽放着满树繁花。背景深浅不一的蓝色里,似有似无地用灰色添加了几笔温柔。枝干的笔触遒劲有力,柔曲明暗之间,勾勒出勃勃生机。粉白黄白色的花朵和蓓蕾,仿佛笼罩在光晕中,明亮而纯洁。和其它作品比起来,这幅画作的颜色纯度和饱和度并不高,乍看并不夺目。但只要肯停下来,观看几分钟,往往就会在某一个刹那,激出观者的眼泪。在一种孤独的氛围中,画作散发出一种哀伤中的安宁,和平中的喜乐。正如被生活苦难蹂躏之后,依然倔强迸发出的生命。

在梵高生命的最后一年,1890年,他的生命结束在一块麦田。有人认为,他看到自己的绘画前景已是昏暗一片,于是选择结束。然而,就是在那一年的春天,他画出了麦田的乌鸦,鸢尾和杏花。

从前想不通,该如何解释这样的矛盾。阅读梵高生平才知道,就在那一年,他唯一的知己和朋友,坚定的欣赏者和支持者,也就是他最心爱的弟弟提奥(Theo),将要迎来一个孩子。提奥写信给哥哥,如果是一个男孩,就要按着哥哥的名字,取名叫文森特·威廉(Vicent Willem)。得知这个消息的梵高一定很开心,才想要画这样一幅充满爱与希望的杏花,作为受洗礼物送给小文森特。杏花是新生命的象征,春天最早开花的果树。尽管总会有人说人间不值得,但经历过那么多挫折与打击的梵高,仍然能找到生命中的值得。新生命的诞生,带来了生之希望。

文老师的故事,不一样。

市面上有很多讲述梵高生平的书籍传记,也有影视作品。如果要给梵高写个不太一样的小传,会是什么样的呢?

文森特,生于牧师之家,从小就有对道的热忱,少年便激发了传道的感动,也一度真的要把自己投身于这样的热忱之中。然而只做过边缘的助理牧师,没有得到过正式的按立或差派,甚至曾经因为过于热情传道,被踢了出来。因此为免有关权威纠结,不称为牧师,但基于他事实上的行为,称为传道,于旁人,于他自己,总是可以的,甚至是更加合适的。

那个小圈子里,他总是显得不合时宜。

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无论在什么样的地方,无论打着多么理想的标语,小圈子,都是一个人类社会,只有好好学习应用有关人的知识,才能辗转腾挪,得到认可。他近乎自闭症的性格,近乎疯狂的执着,如何辗转,如何腾挪?那么,好吧,既然贵圈不予通行,那就自己执着。

从城市的车水马龙跑到矿区的灰暗天空。

就此认识那么多的画中人。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啷当岁的青年,有过咖啡馆里的强欲说愁,也有过明媚的湖上泛舟。

那一天,看到橱窗里的画,被消磨的热忱重新燃烧。

开始学画。

开始艰难地卖画。

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耳朵的真相,高更的真相,向日葵地里的真相,病院里的真相,只有他知,祂知。

那些星夜里,有棕色灌木在挣扎向上,有桥下水波映出星星点点。

那些麦田里,有乌鸦,有人,有他,有祂。

他离开了,阿姆斯特丹的博物馆里,留下一个背影。

后来的热火朝天,后来人的真情假意,都与他无关了。

祂仍在。祂知道他教那些贫苦孩子读书,祂知道他在寒冷冬夜里游走矿井,祂知道他送出了自己的食物和物品,和画中人一起咽下土豆饼,祂知道那些他无法说出的愤懑,和愤懑中的不灰心。

祂知道,无论如何不受待见,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传递了古道。

我们无法清楚知道梵高的一切。上述种种,不过是主观的臆测。但从已有的资料,我们能够看到他的悲天悯人,和他对信仰的热忱。他真心实意地爱那些穷苦的人。在矿区,他每天顶着煤灰,宁愿给出自己物质上一切的所有,也愿意进入矿工的家中,真真实实在肉身上分担他们的困苦。但他所做的这一切,并没有得到权威的承认,反而被他们所厌弃。当狂热渐渐退去,他转向了艺术。在画中,他找到了信仰的内在精神和极致的美。

梵高到底是怎样的梵高呢?

他用作练习的众多自画像,不论是戴着帽子消瘦苍白的无情脸,还是一只耳朵包着纱布叼烟斗,推到我们眼前的,始终是一个怪客形象。然而,在唯一得到梵高博物馆确认的梵高照片上,我们看到的,是一张19岁青年的朴素的脸。

与其说他是怪客,不如说,他是真·文森特·老实人·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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